“风楼主定是有他的考量吧,你也看到了,那位公子的脸……”
霜降沈思片刻,忽然问道:“他是替代吗?”
“不知道……也许是,也许不是……”立秋并不敢断言。想起当年,立秋还觉得宛如做了一场梦,“但至少,有他在,弋楼主不至於疯狂,也不至於让风楼主两年前的拼死之救白费。”
“那……”霜降沈吟了很久,久到立秋都猜到了她想要问什麽,於是接著她把问题问了出来。
“你是想问,风楼主的功力吗?”
霜降点头。
立秋看著楼下层层回廊楼阁,他们此刻正在最上方数下第三楼层,每一楼都有人忙忙碌碌……都是善良的人,正如他这一生所守护的风楼主,那同样善良而悲天悯人的心。
“那年,为救弋楼主不受散功的折磨,风楼主已是将修为全部渡了过去……”他闭上眼,轻轻道出二十四杀中,只有他知道的秘密。
“如今的风楼主,只怕仅剩不到三成的功力吧……”而那三成功力都还只是这两年风楼主静心调养下的才有的成果。
霜降听闻大惊,神色一变再变,“那两个月後的武林大会……”
四年前的笑看风云,而四年後,修为尽失,风楼主该如何自处。若此次有人故意刁难,那……霜降简直不敢想下去,不禁握住了立秋的袖子。
“所以,你没有对不起我……”立秋收回俯望的视线,右手轻盖在她握得泛白发冷的是手,温暖层层递过,“我自然是要陪在风楼主身边的,正如你与芒种不离弋楼主一样。我与你、只怕是……”
霜降别过脸,声音有点颤,“我懂,你不用说的这麽明白……对我而言,只有弋楼主过的好,才是最重要的。”
立秋年轻秀气的脸上泛起了一丝红晕,动情道:“霜降……”
对不起,霜降……
因为在我心中,我只期望风楼主这一生,能够不再为“倾风楼”牵绊。
所以也许,你和我终究只能陪在他们身边……
因为人之一生,牵念一人足矣。我怕我负担不起再多一份情意,若有朝一日,你有何差池,我怕我会叫自己失望,叫自己违背了初衷。
因为即使再深的爱意,对我、对你、对二十四杀而言,都太过沈重……我们只需要了无牵挂,为了“倾风楼”,更为了两为楼主。
所以……如果可以,请原谅我的无情,原谅我们的,不得不无情。
霜降眼中有泪,与立秋相握著的手紧了紧。
立秋牵著她,一楼楼往下走,在转角处对她回首一笑,“今年,‘倾风苑’里的桃花开得不错,你我难得相见,不如去看看吧?”
“也好……”那笑意传到了霜降的眼底和心里,於是轻声应道。
也好,因为只怕下次再见,不知该是何年、又何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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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昏沈沈间,施文然缓缓睁开了眼。
口很干,想喝点什麽,可是动了动手,却无奈地发现全身上下竟无一丝力气。
施文然瞥了眼自己的胸口,那柄碍事的刀子已经被拔了出来。
他眨了眨眼睛,感觉脑子有点混沌,当思维稍稍能运转了时,突然感到一下下规律的呼吸声温温地吹进了他的耳朵,施文然下意识的转头去看,然而一看之下,不仅是身体的记忆连精神的回忆都统统醒了过来。
正当施文然动了动身子想离他远些,枕在他旁边的人已经睁开了一双似水明丽,如烟飘然的眼眸。
施文然情不自禁地吞咽了一口,喉咙疼地让他想喊出声,却什麽都说不出。
弋倾文看了他半晌,伸手摸上他的脸,一脸温柔的笑意。
“醒了?”
那声音又低又柔,与风析完全不同。而且,这个人的温柔会让施文然莫名地心惊。
如果风析能让人平静,那麽这个人,便能让人无端生出一丝心急。
他突然记起了那夜拔刀时,这个人对他做的一切!虽然记忆很模糊很片段很混淆,但一上来的侵犯却不容置疑。
直直地盯著他,施文然没有吭声。
弋倾文却不以为意,微微起身,就这样侧著身子,左手撑著头,指尖悠闲地一点点在他脸上游移,从挺直的鼻梁到明亮的眼睛,好像在确认本该属於自己的东西是否还是那样没有变化。
施文然冷著脸一声不发地随他去摸,看似毫无反映,实则整颗心都随著那略略冰凉的触感而打了个冷噤。
“你怕我?”弋倾文察觉了他的紧张,轻笑了一声,明明只是很普通很白皙的一张脸,生生被他笑得动人心魄。
“这几年,你倒是长得越发俊气了……”
施文然寒毛倒立,一手拍掉了他的手,那笑声让他唇齿发颤。
弋倾文皱了皱细致的眉目,似乎是在对他竟会出手打他而感到费解,“纹染,你怎麽了?”
“我不、是……”施文然想张口说话,结果喉咙干疼得语句不顺。
弋倾文见了,伸手去端床格上一直放著的水,喝了一口就抬起手,扣住了施文然的颈项往下一按。
温润的唇对上他的,一个翻身将他压在身下,於是,清凉的水立刻一丝丝被渡进了施文然嘴里。
施文然一阵头晕後方才醒悟这人在对自己干什麽,立刻反手一记手刃劈过去。
如果那夜他被侵袭是因伤而无反抗之力,那麽现在,至少胸口那刀子已经没有,施文然决不允许自己被同样的人侮辱第二次!
只可惜弋倾文并没有躲避,右手仍是牢牢扣在他颈子,左手反手接下了手刀,一个旋力拖了过去後抓住手腕压在枕上。
他眼底闪过一丝恼怒。
“不要动!”那声音带出一种警告,施文然一怔。於是弋倾文满意地扯了扯嘴角,语气又恢复了之前的温柔,好象刚才那幕对抗没有发生过,不曾影响了他的心情。
“不要动……你身上的伤都没好,只是好不容易把血止住了。你一动,伤要裂开了,乖,听话……”
说著,他又就著手里的碗喝了口,再次贴上他的唇,那欺身的动作慢而细腻,柔情万千。
而施文然在刚才那一记劈手後就已经知道两人之间的实力,再动手,就是愚蠢了。他一动不动地任由对方吻著自己的唇,口间是清透湿凉的水。
他闭上眼睛,被迫一次次吞下,却不得不承认,喉咙因此而好受了许多。
良久,当压在他唇上的人终於觉得够了离开时,刚才就想要说的话,施文然脱口而出,“我不是纹染,我说过你认错人了。我叫文然,施文然!”
声音虽低,还有点暗哑,却一字一句都无比清晰肯定。他就是要说个这个人听,要他听清楚自己的名字。
而确实,这无比犀利的一句话产生了无比剧烈的效应,施文然顺利地看见撑在他上方的人脸上一阵阴霾。
有点难以想象,前一刻还温存如此时此刻从纱窗透进来的暖阳,下一刻就冰冷如那一日将他与小挽带到这个世界的流水。
这个人不是疯子就是精神分裂……施文然看著他突然而至的愤怒,前後变化之大只能让他有这样的解释。
“你再说一遍?”
那双明丽如春的眸子陡然间就冷得没有了生息,而奇怪的是,施文然居然没有惧意。
对上了他的眼睛,施文然近乎残忍地重复了一遍,硬是将那人从梦境中拖了出来,“我叫施文然,不是你口中的什麽纹染,你听清楚了吗?”
话音刚落,一声尖利的,东西被摔碎的声音震得施文然耳膜一阵刺痛。
弋倾文竟是运起了内力将手中的碗狠狠一甩。
他一把将施文然从床上拖了起来,那张脸冷然到了恐怖的地步,声音不再低柔,而是阴狠。
“我想起来了……”他盯著施文然被自己这一拖一拉激得一阵呛咳,可是已再无怜惜,“我想起来了,对了,你不是纹染你不是……纹染不会一头短发,纹染不会这麽惹我生气,纹染不会像你这麽下贱让风析送到我身边……”施文然一面咳一面听著他的话,听到最後一句,脸色煞白。
而弋倾文却完全没有放过他的念头,狠著声继续说,“你弄成他这样一张脸想做什麽?你配吗?你配有他这张脸吗?就凭你,也配让我叫你纹染?不……你不配!”说完他将施文然用里往床上一摔,而施文然大病未愈,刀伤刚过的身子又怎麽经得起他这样一番折腾,白色的里衣,胸前已浸出了红色。
“也好……”不待施文然出声,弋倾文冷酷地笑了一笑,走近床边拖起他的下巴,审视著他这张脸,“你千辛万苦将自己弄的这一身的伤,不就是博得了风析的同情,然後好呆在我身边吗?说,你是谁?你到我身边有什麽目的?”
“你这疯子……”施文然啐了口,“谁会想在一个疯子的身边呆著……”下巴被捏的生疼,然而骨子里的傲气让施文然决不低头,“你以为你是谁?还让人千辛万苦记挂著跑到你身边?”
说著,他硬挤出一丝微笑,与弋倾文对峙,“呵呵,那个叫纹染的,不会就是因为这样才离开你的吧?你根本就是精神分裂……”
却不料这一句话似乎极大的刺激到了弋倾文。只见他忽然松手放开了他,一脸恍惚又迷惑,上一瞬的狠辣立刻又转成了茫然无措,像是一个冷心冷情的杀手一下子变成了个见不得血的孩子。
“纹染……”
他望著施文然出神,看著他胸前被自己弄出的鲜红,似乎不相信自己做了什麽似的,突然又冲上前紧紧抱住了施文然,嘴里不停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不好,你原谅我……我再也不强迫你,我都听你的,你不要走、不要走……”
一声声如泣如诉的恳求令施文然措手不及,此人性情转变之快让他错愕不已。
正不知该如何反应时,门外轻轻的扣门声响起。
“弋楼主,三堂堂主与四会会主已到齐。”
门外的人毕恭毕敬地禀报著。
弋倾文放开了施文然,看著他胸口已然裂开的伤心疼不已,“芒种,叫立秋过来为纹染治伤。”说完他又轻声对著施文然叮嘱著,“我叫立秋过来,楼中的事需要处理,不要再任性了,恩?好不容易才止住的血,你看,又裂了啊……你要伤就伤我,别再伤了自己,恩?乖……”在他脸上吻了一下後,弋倾文转身离开。
盯著他匆匆离去的背影楞楞地出神,施文然被这他这一连串诡异的行为搞得一头雾水。
那亲昵的、只有在情人之间才有的行为,让施文然一阵恍然。
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有人站在他面前一声叹息,他才转回了思绪看向面前的人。
“少爷幸会,在下立秋……”
☆、四.4
四.4 两害相较,取其轻
施文然直直地盯著眼前的人,似乎还有一半的神思没有回过来。
立秋走上塌坐在床沿,伸手就拉开他白色的中衣,绕在胸前的绑带已经有点血湿了。
摇了摇头,立秋翻开药箱,选了几瓶药。
直到立秋将所有绑带全扯开後,施文然才算是彻底将思绪收了回来。
他看著眼前的人,很秀雅的一张脸,虽然没有风析那般俊美,也不像那个疯子神经病一样的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