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恢复了意识,弋倾文幽幽说道,“你身上有风析的香,加之方才我以凝风香助你疗伤,一时半刻你死不了……不过,”弋倾文眸色渐深,“不过我有几件事要问你,你若不一字一句回答清楚,我保证会让你死得很难看。”唐允没有接口,眉目纠结在一起,喘息粗重,良久才点了下头。
唐涵在一边不知所谓,根本不懂这两人在说些什麽。
风析的香?唐涵蹙眉,什麽意思?
见唐允如此,弋倾文哼了哼便问,“我先问你,你是何时见的风析?”
唐允闭眼回道,“武林大会试会前一日。”
弋倾文点头又问道,“风析右侧腰际的那道伤,是你留的?”
唐允摇头道,“不是。”
“谁留的?”弋倾文声音森冷,再问道。
唐允轻咳了一声,才道,“唐络的死士。”
唐络的死士?唐涵心下一惊,低头看著唐允,然而唐允面若死灰,根本没有多余一分的表情。
“哦?”弋倾文挑眉,似乎觉得意外,“共有几人?”
“二十七人……”顿了顿,唐允补了一句,“不算我。”
“我自然知道不算你。唐门若以毒制人,中者无感无痛,形同丧尸……”弋倾文上下瞥了他一眼,勾起嘴角,“你能笑能恨能苦能痛、能跑能跳能砍剑能杀人,浑身哪一点看著像丧尸……”
唐涵嘴角一抽,不知这人竟在此刻还这般毒舌,不再看他,视线牢牢锁在唐允身上。
唐允被弋倾文说得呛了一口,喘了口气忍不住辩道,“你懂什麽!唐门控制死士,那死士自然能跑能跳能砍剑能杀人,不然如何在风析身上留一道伤……”
“行了,我知你们唐门毒绝天下,”弋倾文不耐烦地打断了他,“那就是说……唐络控制的,是活人了?”
唐允却沈默了下来,唐涵在一边静静等他开口,弋倾文也不催促,直到唐允第三次长吸一口气後,才听他缓缓说道,“确实是活人,那二十七人遍布武林各派子弟……”说到这里似乎难以启齿,停了良久才继续下去,却是淡淡一句反问,“你们难道已经不记得,二十四年前,在曲家失踪的那些人?”
“你说什麽?”唐涵闻言脸色一变,惊道,“是那失踪的二十七人?不可能……当年唐纤掌门以销魂对抗曲家……”他突然收声,不再说下去,因为正如唐允所说,这几乎是江湖中人尽皆知的事。
当年唐纤之所以遭到武林众人攻击,不仅仅因为他动用了武林禁毒销魂,更因他这一施毒,造成当时被曲成仙召集在曲家的各派子弟惨遭非命,无辜受累,共计一百七十二人。而正因如此,唐门为平息武林各派众怒,这才不得已下了唐门有史以来第一道诛杀掌门的“唐门逐杀令”,也导致了之後唐门一门染血,死伤无数。
“二十七人失踪……等等!”唐涵突然失声喊道,“二十七二十七……参商派,洛水长门,峨山派,清越门……岩阳派,华音门下,云烟流,柳眉山……”他记不清了,只隐约记得那二十七人遍布江湖十一大门派,对了,唐涵瞳孔一缩,“还有少林寺!”不可能不可能……唐络怎麽会,怎麽会!?
唐涵一阵摇头,口里喃喃道,“不可能,这不可能,且不论唐络出自何意,就凭唐络的武功也不可能操控著二十七人!!”二十四年前失踪的那二十七人都是十一门派极具名望之人,甚至可以这麽说句,若这二十七人俱在,只怕如今十一大门派的掌门或许都要换上一换!
唐允闭目叹息,眸中隐过一丝沈痛,“唐络用化功散化了他们的武功……然後、然後……咳咳,没有然後了,唐涵,你我、你我皆出自唐门,只怕然後怎样,你比我更、咳,更要清楚……”
“化功散?!”唐允此言一出,唐涵浑身一震,“他居然用化功散……若用化功散化去他人一身内力,功力越高者越痛苦……”
化功散出自唐纤之手,唐纤当年便是凭借这化功散和那销魂二毒,力压全门,夺得这掌门一位。此毒化功时剧痛无比,全身经脉寸断一遍,再强行修补一遍,几乎是将人整个打残了再拼起来,化功之後五感皆失,等同废人。
身为唐门中人,唐涵自然清楚所谓的唐门以毒制人是何等残酷,唐门不惜一切代价将其禁止,便是其间过程惨无人道。
剥夺人的五感却又保留他的意识……何其残忍?!唐涵不禁脱口问道,“那风析呢?风析对上二十七人……”又是谁败谁胜,谁活谁……死?
“呵呵,咳咳……”唐允低低笑了起来,好像唐涵问了件令人发笑的事,竟反问道,“你说呢?”
从始至终一言不发的弋倾文此刻静静看著他,一字一句道,“二十七人对风析,自然二十七人俱死,风析全胜。”
“你怎麽知道?”唐涵疑道。
“哼,否则唐允怎麽还会有命来跟你今天搏斗?”弋倾文冷冷一笑,视线转向唐涵,“你不是唐门眼下制毒最强的高手吗,你不是号称唐左七人第一人吗?你也不把把他的脉,呵,看看他中的什麽毒……他之所以能活到现在,只怕是风析救了他一命罢。”
“谁要他救我?!”唐允一听,突然扯住弋倾文的领子,狠狠道,“倾风楼楼主风析,咳咳、哈哈,倾风楼楼主风析,好一个绝世无双,好一个万千风雅!整个武林都被他给骗了!二十七人几乎无人全尸……咳咳,真是好毒辣的手段,无人全尸……”
“简直笑话!”弋倾文一把甩开他的手,沈声道,“己所不欲勿施於人!自己残忍在先就莫怪他人毒辣在後!唐络带著一帮见鬼的丧尸围攻风析不敌,自己被杀不是活该是什麽?哈,那二十七人能有幸被风析斩杀殆尽,一并送他们归西共享极乐,从此免受被唐络操控之苦,那都是他们的造化!简直就该谢天谢地了!居然还在这大言不惭地告诉我什麽叫做毒辣?”说著,弋倾文站了起来,长发在他身後隐隐飘动,他低头看著唐允,讽刺至极地说道,“哼,你如今有命在此高谈阔论风析如何如何,也不想想若没有风析的北神之香,你都不知在哪,哦,”他语调一转,竟笑了起来,“呵呵,大概在黄泉之下和那个唐络为伴,共谋你们的大计吧!”
北神之香?弋倾文那段含笑带讽的斥责唐涵尚未来得及听完,却在听到北神之香四字後,微微一愣。
北神之香……好熟悉的一词!唐涵拧眉一阵细想,忽然忆起自己儿时曾听过的一曲调子,情不自禁地念出了声来,“昨夜曲高歌长,今日人走茶凉。笑一场罢笑一场,劝你莫要放心上,都是转眼虚空皆无常……才道人间难忘,人间难忘……”
时隔太久,唐涵一时记不齐全,却听弋倾文在旁轻声吟道,“才道人间难忘,又叹世路苍茫。哭一场罢哭一场,劝你别要记心上……谁言北方莲座有神香。”
“风析……”弋倾文念罢长抒了一口气息,眼眸中略有哀伤缓缓荡漾,“哭一场,哭一场……谁言北方莲座有神香…… ”
谁言北方莲座有神香。
作家的话:
昨夜曲高歌长,今日人走茶凉。
笑一场罢笑一场,劝你莫要放心上,都是转眼虚空皆无常。
才道人间难忘,又叹世路苍茫。
哭一场罢哭一场,劝你别要记心上,谁言北方莲座有神香。
── 北神之香
PS:为风析写这首北神之香的词时,突然有点心疼风析这个人啊……哎!
☆、第171章 悠悠我心 6
第171章 悠悠我心 6
在唐涵刚进入唐门的时候,彼时还不过是个小毛头,虽然已经事隔多年,但他还能记得曾经听自己的师父唐洵提起关於北神之香的传说。
传说中,在天的极北之处住了一位上神,人称北神。北神无情无欲无爱无恨,他默不作声,俯瞰人间千百余载,他喜怒无色,看尽世上多少悲欢。
千年之後,天的极南之处有位书生,听闻北神的传言後,便从南往北,磕长头匍匐在人间岁月漫漫长路,为见北神一眼尊容。
北神一路看著那书生,看著他於这一路经历悲辛无尽苦痛无数却从不言说,北神动容,在书生偶然身中蛇毒危在旦夕之间,现身在他面前,问他为何受尽折磨却定要见自己一面。书生沈默良久,最终却只说一句,“山中岁月容易过,世上繁华已千年……人间虽苦,却好过一人独守,人间虽难,却好过一生无爱。都说神爱众人,却只冷眼旁观,若你真爱世人,何不与我共尝人情冷暖,敢问一句,你有何不敢。”北神眼中悲悯,心里哀恸,便轻轻道了一字,“敢。”於是北神抽出胸中魂魄化为神香种在书生身上,在书生临死之前留下一句箴言,“且给我一世时间,来还你此生如愿,勿忘生生世世轮回中,曾有谁赠你馨香无限。”瞬间情爱一起,神身神心俱灭,书生阖眼长逝,北神堕入轮回。
这则传说到了末尾极尽悲情,只讲到人死神灭便戛然而止,给人以无尽唏嘘和浮想。後世之人纷纷感念书生真情北神慈悲,便後续了许许多多的结局,传说到了如今,只有一种说法最常听见,便说此後每一度轮回之间,北神都能以神香寻找书生,然後守於身旁,赐他一世又一世,无忧也无伤。
於是北神之香由此而生,听闻若得此香,便可洗尽铅华。只是对唐涵而言,北神之香几乎可谓传说中的神物了,根本不可能有这种东西,那不过是世人对美好生活的一种向往,一种寄托……如今听得弋倾文这麽一说,不禁唐涵心下诧异,难道世上真有北神之香?
难道北神之香,竟不仅仅是传说?
几人相谈不过片刻,空中陡然又连射三箭,箭箭逼向唐允胸口,杀气纵横,唐涵回过神,一把抱起唐允飘身退开两步堪堪避过一箭,只是方才与唐允拼比内力导致此刻内息不足,一口气竟提不上来,再要避开却已是太晚。弋倾文冷笑一声,旋即解开腰间白玉长带,振臂一抖,软剑出鞘一刻万千寒气尽集剑锋。只听弋倾文扬声道,“退一步放过你你,你却得寸进尺,简直是放肆!”紧接著便是“当当”两声,软剑左右一荡勾下两箭,弋倾文宽大的衣袍飘然欲飞,一个大转身手腕一侧,将两箭回射而去。
“清明谷雨霜降白露,统统给我出来!”一招挡下两箭後,弋倾文一头长发如瀑布般在暗夜之下阵阵扬起,“清明守好文然,谷雨护住唐允唐涵,我不许唐允有半点差池!至於白露霜降,你们两个把这方圆五里的十二人全部拿下!!”话音刚落,四道人影不知从何处现身,一人玄青衣衫站在施文然门前,看不清神色。霜降一袭红衣翩然而立,白露谷雨同著月牙长衫,倾风二十四杀中,四杀同时出现在眼前,唐涵只觉一刹那间,弋倾文原本被刻意压下的风采顿时毕现。
“为了你们的风楼主,各位,”弋倾文回眸看了他们一眼,那一眼极其温柔,只听他轻轻说道,“请务必尽力吧……”
“弋楼主永远都是弋楼主。”清明只有一句话。
霜降无言单膝跪地,略略颔首之後,方才站了起来,折玉剑旋即出鞘,白芒一闪横在胸前。
白露闻言露齿一笑,“弋楼主说得什麽话,无论弋楼主是何身份,风楼主早已交代,倾风楼上下随时听候发落。”
谷雨白衣翩翩站在唐涵面前,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