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风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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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风楼下- 第2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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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大人?”张得全听不到身後的脚步,连忙回头去问,却发现莫敛迟就站在不远处,盯著池塘的水不知在想什麽。
  他连忙往回走了几步,压下了声音,“莫大人,皇上还等著呢……”
  “嗯,公公,我们走吧。”莫敛迟回过神来,伸手甩过了衣袖,转身迈开了步子。
  张得全赶紧跟上走在前头,两人的身影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了层层回廊中,只是在最後转角时,莫敛迟回首凝视了身後这座落英缤纷,暗香浮动的境地一眼。
  他忽然就忆起了那日相依相偎的两道身影,分明几天前……都还在那里。
  两人走了很久,“晚枫殿”大得出奇,莫敛迟就这样边想边走,终於再一次抬起头时,他听见前面的张得全轻之又轻的唤了他一声:“莫大人,到了。快请进吧……”
  莫敛迟点点头,伸手推开了面前两扇厚重的门。
  “咿呀”一声沈缓冗长的声音过,随之扑面而来的,就是一股浓重的血腥气。
  莫敛迟在抬头看清内阁中的一切时,忽然眼角一阵刺痛,不禁失力喊出了声,“祁煜!”
  一切都没有变,莫敛迟环顾四周,仍旧与他离去时一模一样,一片狼藉,满地血迹。那血因时日太久已经凝结出一股刺鼻的味道,让人几欲作呕。而最令莫敛迟心惊的却还不是这些,而是独自倒坐在床前的人。
  身後的床帐长长的拖在了地面上,因门开而吹进的风起,轻轻摆动,衬著地上那人苍白的肌肤,莫敛迟的心忍不住揪痛了起来。
  正要走近时,身後的张得全却忽然扯住了他的手臂。
  莫敛迟一惊,回头轻斥道,“做什麽?”
  “莫大人……”虽然对这位近卫军统领心有惧意,可是张得全是个辅佐了三代帝王的人,真正为皇帝而该说的,他绝对不会不说。
  “皇上自前天朝上降旨抄魏太尉满门後,就一直坐在这里,不吃也不喝,就等你的消息……莫大人,你一定要好好开解开解皇上啊,再这样下去,即使皇上武功再好,这身子骨也是吃不消的啊!”
  说到这里,张得全的眼睛有了些光,哽咽了一下,不等莫敛迟说什麽就低头退下,顺手将那两扇沈重的门缓缓关上了。
  空旷寂静的内阁内,无声无息,连风的声音都没有,只剩下惨淡的月光洒在布满血迹的地上,将凌乱的屋子衬得越发凄凉。
  莫敛迟有点不敢再看,握了握手後就朝独自坐在地上的人走去。
  他很小心,甚至运了气不让脚步发出声音,只为不去惊扰了地上的人,惹他更伤心。
  “皇上……”
  他小心翼翼地喊了下,见地上的人没有动静,於是倾身跪在了地上,伸手想要为他捋去散乱在额前的发,却在手指将要碰触之际,被地上的人闪电般地扣住了手腕。
  莫敛迟心下掠过迟疑,不敢再有任何动作。
  “抓到人了吗?”
  抓著莫敛迟手腕的手很用力,骨节分明的手指牢牢扣紧,力道大得连同莫敛迟的手腕一同颤抖,“抓到他们了吗?”
  声音很暗很哑,似乎是忍了太久,突然出声竟连语调都变了。
  莫敛迟被他握得手腕生疼,却没有挣脱,随他握著, “没有……只找到了曲晚枫,唐纹染不知去向。”
  “晚枫?!”声音忽然转了调,明显的高兴就这样毫无顾忌地闯进了莫敛迟的耳朵,“他在哪?!”
  “皇上……臣在情江发现了曲晚枫,只是,他不愿随臣回宫……”莫敛迟斟酌了一下,将一些地方刻意忽略了,不想再更刺激地上的人。
  “不肯回来麽……”地上的人似乎一阵恍惚,忽然低低笑了笑,那笑声说不出的疲惫,充满了自嘲。
  “是啊,他不回来……他不会回来的,永远都不会回来的。”就算他现在跪在地上,他也不会回来,不会原谅,不会再对他笑,不会再和他说一句话……
  他抬起眼,一双漆黑的眼混淆著血丝与眼泪,声音颤抖得莫敛迟一阵不忍,“朕失去他了,他和他走了,朕错了,真的错了……”
  莫敛迟轻叹了一声,瞥见了祁煜紧紧搂在怀里的剑,自己那柄离魂剑,於是想了想,终於凑了过去,将那剑一点点抽了出来。
  而祁煜仿佛失了魂那样,一动不动,任由莫敛迟去抽,刚才扣在手心的手腕也放下了。
  “敛迟……”
  沈默良久,祁煜坐起了身抬头轻靠在床沿,盯著一片虚无出神,喃喃自语,“你说他在情江……”他忽然转过身,像下定了什麽决心一样,双手紧紧扶著莫敛迟的肩,一直咬著的齿关陡然松了开来,於是一丝殷红就这样缓缓溢出了嘴角。
  “朕要去找他,朕要出宫。”
  “皇上……您这又是何苦?”莫敛迟并不赞同,“您身为一国之君,怎麽能随随便便出宫?万一出了什麽差池,我如何交待?”
  即便再怎麽清楚,再怎麽知道这些是非纠葛,但莫敛迟都不会被情感冲昏了头脑,什麽话该说,什麽事该做,他清楚的很。
  “够了!”
  似乎这句话给了祁煜极大的刺激,他突然激动地扶著旁边的床木站了起来,“够了!别再和我说什麽一国之君,别再和我说什麽天下臣民!凭什麽他们可以一走了之,我就要死守在这片该死的地方!?”那双含泪含血的眼睛此刻充斥这愤怒与不甘,如被用烈火滚烫烧过後的星子,莫敛迟觉得那双眸子照了满室的昏暗。
  “我只要他在我身边,我只求他在我身边!莫敛迟,为什麽这麽多年,我做了那麽多,做了那麽多!为什麽仍然敌不过唐纹染!他凭什麽?凭什麽?!”
  仿佛要映证这番话有多麽激烈,控诉的语调在寂静的黑夜传出了一阵阵回声,“我要去找他,我要问问他……”
  祁煜说著踉跄的向前走了几步,望著窗子外无情无义的月色,失魂落魄地低声悲唤著,“曲晚枫,你有没有心,你有没有情……”
  我全部的情意不留一丝的都交给了你,难道就只换得你这样践踏,这样不惜一看吗!?
  “不,我不信!我不相信……”
  他双手撑在窗框上,指尖用力掐著木框上的雕花,仿佛要将心中全部的不忿统统发泄出来,那样用力,那样狠心,那样绝情,“我会找到你,然後要你亲口告诉我,我给你的,你根本从来都不需要!”
  莫敛迟默不作声的站在他的身後,只是静静的看著他,在听到最後那一句时,他突然心生绝望地跟著在心底暗暗问了一句:
  你要问他,你给他的,是不是其实他根本就不需要……
  那麽祁煜……我给你的,是不是你也根本、从来都不需要?


☆、六.5

  六.5 似这般错误,无情可诉
  倾风楼,墨文阁。
  上官无天此刻正立於一张红木雕花几案旁。
  阁内全部窗门虽然已经紧闭,却仍盖不住楼中的喧哗声。倾风楼楼人众多,每日都热闹非凡,大家彼此照应彼此关爱,江湖上的是是非非皆无人问津,只将自己手头上的事做好就罢。
  男人一天忙碌下来便与弟兄哥们喝酒划拳,女人一天劳累下来则带上孩子与其他人闲话家常,好不温馨。
  倾风楼楼主风析喜闹,而且从不约束楼中人的性情,於是大家也都无所顾忌,所以相比弋搂主的“吟风阁”,“墨文阁”的隔音要差上许多,这也是风析故意为之。
  上官无天抬头看著坐在几案前的弋楼主。
  一盏昏黄的油灯摇摇晃晃,一缕长发从他额前散落垂在眼前,微微轻荡。他仔细瞧了眼弋楼主,发现他神情淡漠,面无表情,只是两道狭长的眉目轻轻拧起簇在眉心,不经意间,就透露出了一丝焦躁。
  上官无天心下了然,因为弋楼主喜静,对热闹反感异常。
  想到这里,上官无天有些不解,因为他想到了此时住在“吟风阁”的那位少年。
  两个时辰前,风楼主与他在情江守候等待小满时,曾不止一次问起楼中情况,尤其是那位与纹染少爷长得极相似的少年,言语之中大有担忧,让当时的他略略错愕。
  而眼下的弋楼主,也宁愿跑来风楼主的住处,都没有让那位少年离开“吟风阁”的意思。
  似乎两位楼主都对他关护有加啊……
  “无天……”弋倾文将笔轻轻一搁,微抬了眼看了眼地灵堂堂主,“你说,风析烧了情江的客栈?”
  “是的,楼主……”上官无天忙收起了心思,低头应道。
  “呵呵……”一串低低地笑忽然回荡在了房间,弋倾文似乎对风析能做出这样的事而感到很意外,“我从不知道,风析居然会去烧了人家的客栈。不过也好……”
  他转念一想,放缓了声音,“他一生都无趣至极,偶尔让人这麽意外一次,到让我觉得他有了些脾性。”
  弋倾文心情很好,想必当时一定有什麽事让风析真的动怒了。
  风析啊风析……他盯著隐隐跳动的那簇火苗,火光映在眼底,让他觉得很温情。
  欠你的,我什麽时候……才能还清呢?
  为什麽无论我做什麽,你都不会生气呢?
  风楼主脾性如何,上官无天自不会答话,他只是毕恭毕敬地道:“弋楼主,那客栈的掌柜与小二,包括厨子杂役属下都一并带了回来,风楼主交待了,由弋楼主全权处理。”
  “哈哈!”听到这里,弋倾文忽然大笑起来。
  “风析他还真是一点儿都没变,刚还想夸他难得狠厉,结果立刻把人都给我带了回来。”他似乎觉得非常可笑,竟是边笑边说道,“全权处理麽?风析啊风析……你於心不忍才将他们带回来,不就是要我安置他们……哼,其实换作我,全杀了才好,只有死人的嘴才是最靠得住的……”
  他一阵自言自语,却让上官无天不知该如何处置。
  那到底是安置他们呢,还是杀了他们?
  径自笑了会儿,弋倾文揉了揉眉间,似乎很疲累,“嗯,带他们下去吧,厨子就找厨房,杂役就找楼里管事的,掌柜就交给账房,小二就叫他给你们堂里跑腿……不准他们离开倾风楼一步,知道了吗?”
  “是!”
  “若敢擅出倾风楼半步者,格杀勿论。”
  “是。”
  弋倾文重又提起了笔,蘸了墨细细的在宣纸上写了一笔,又道:“他们现在在什麽地方?”
  “风楼主此刻与小满、清明、寒露还有一名少年一位官兵正前往少林寺。”上官无天如实答道。
  “一名少年和一位官兵?”弋倾文有点不可思议。
  怎麽这次风析尽做些出乎人意料的事?
  “是的,那少年和官兵似乎对寒露有救命之恩。而且寒露被穿琵琶骨,风楼主想必是想寻个清净之地为寒露疗伤。”
  “你说寒露被穿了琵琶骨?”弋倾文笔一停,横眼冷扫,顿时怒气骤增,“谁干的?!”
  “回楼主,那些人已被小满格杀。”
  想起一个多时辰前的血肉横飞,饶是上官无天身为地灵堂堂主,都不由地一阵恶心,更不要提那些当场吐到晕了过去的手下了。
  “哦?”弋倾文饶有兴趣的瞥了上官无天一眼,“小满麽?那倒是不错。他杀人向来干净,不留余地,而且那杀人的方式也挺独特,我一直很欣赏。这种拦腰一斩,即便对手再厉害,也是死得彻底了。”
  在倾风二十四名杀手里头,弋倾文一直对小满很有兴趣。几年前出楼本想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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