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风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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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风楼下- 第5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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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麽都不用再说了,施文然边咳边想,很多事发生得太早又来得太迟。
  就好比他和风析承诺得太早,又和弋倾文坦白得太迟。
  “弋倾文……”他用力抓紧了他的衣服,用力到抓出了褶皱,指节泛白,却仍紧紧抓著不肯松开。
  “答应我,不要怪我……”
  弋倾文不名所以,只当是他为还没原谅自己而要求不责怪,於是心下长长一叹,所有的担心焦急都被他这一叹叹出了心底。 
  “文然……你好傻。我说过,我不後悔的。”
  “你发誓。”
  “好,我发誓。”弋倾文无奈,眼中笑意却渐渐深了,於是点点头,心里想著一会要好好让唐门弄点东西给施文然补一下。
  “要是你後悔了,你就杀了我。”要是哪一天你知道了我和风析的约定,我知道无论我做什麽解释什麽都没有用……我愿意用我的生命当作抵偿,弋倾文,希望你到时候,能够接受。
  弋倾文大吃一惊,可是转念一想,觉得施文然还是出於不信任自己才说的这话,索性一口承诺了下来。
  “好,我发誓……要是有一天我违背了誓言,後悔了或者责怪你了,我就杀了你。”但是……施文然短而亮的黑发被他用指尖细细捻弄著,一边感受发丝在手指留下的感受,一边在心里改了改上一刻所许下的承诺。
  但是……
  但是如果那时我真的喜欢上你,文然,你做什麽我都不会舍得杀你的。
  所以……他轻轻叹息,所以如果真的有什麽让我不能原谅必须责怪你後悔自己所做的决定……
  那麽,我情愿杀了我自己。
  “一言为定。”施文然心满意足地闭上眼,像是一个已经预期到死亡的人的那种,临别的安心。
  “恩,一言为定。”
  温柔轻笑,弋倾文第一次,许了一个用他的生命做为筹码的,绝对毫无本钱可言的、誓言。


☆、十二.3

  十二.3 无情人、多情心,看似两难平
  那个决绝的誓言宛如一针镇静剂注射进皮肤,顺著血管然後流进心脏,最後整个人终於平静安定。
  施文然呵出口气,有点累。
  “我们来唐门做什麽?”
  “我想让你当唐门门主。”弋倾文俨然已对他不设防,施文然问他就回答什麽,“这是纹染应得的,虽然他不在了……你愿不愿意?”他说到一半才想起,之前根本就没有问过施文然,如今他想要重新开始,自然就顾虑到了他的想法。
  “唐门门主啊……”施文然对这个词汇没什麽概念,“统治天下毒门,唐门?”他摇摇头,觉得很夸张,“我没有武功,又不会制毒,怎麽可能?”
  “可不可能是一回事,我只问你愿不愿意?”弋倾文食指贴在他的唇上,得意地笑著,“其他事你不用担心……想都不用去想。”看
  著眼前的人笑得高深莫测,又狡猾得像只偷了鸡的黄鼠狼,施文然也不禁扯了扯嘴角。
  “我之前就答应过了,你怎麽想的、就怎麽做吧……我没意见。”不过他还是忍不住问了一下,“要是做唐门门主,我需要做什麽,会怎麽样……”不会是想武侠小说里写的,以毒控制天下吧?
  “怎麽样……”弋倾文抱著他想了会儿,轻飘飘地说,“就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你想做什麽就做什麽……”他边说边想著他们之後的行程就喜形於色了起来。
  “等你执掌只後,我们可以用一个月的时间四处玩,四处看,这里虽然很多药材,但估计还是需要南安曲家的药,我们一起治你的脸,等你的伤好了,我们就顺便去武林大会……我们去见风析。”
  怀里的人一听到风析两个字就震了震,弋倾文以为是自己抱得紧了便松开手,继续说,“说起来,当年他也出尽风头了,我其实也挺想看他倒霉倒霉……可是要是哪个混蛋敢伤他,我绝饶不了他。”他说完坏心眼地想象起风析武功大不如从前的样子,最後才说,“然後我们一起回‘倾风楼’,我把内力还给他……这样我就不欠他的了。”
  很好的光景,非常好……弋倾文说的同时,施文然也跟著在想。
  只是他想得不太一样。
  我们不会一起回“倾风楼”,因为那时候你会知道真相,你会觉得我骗了你,我骗了你的感情。
  然後你一定很恨我,无法原谅我,然後我会兑现我的承诺……
  弋倾文当然不知道他已经直接想到了死,他还在考虑要怎麽和风析交代,正想得出神,忽然微闭著的双眼一睁,厉声喝道,“谁?”
  一团小小的黑影映在了雪白的纱窗上,透过阳光而让人一望就无法睁眼。
  弋倾文当下转身挡住施文然,就要挥掌之际,门被轻轻打开了。
  是一个容貌端正的男孩,手里托著东西站在门口,直直地盯著弋倾文看,不敢进来。见是小孩子,弋倾文稍稍收起了警觉,但仍然护在施文然的外头。
  唐门中人,即便是个小孩子,也不能掉以轻心。
  好、好可爱的孩子啊……施文然看得眼呆,那小孩子生得白白净净,小小的身子努力想要端稳手里的盘子,但似乎力不从心。
  他就这样站在外头好象在等著什麽,弋倾文想了想,放轻了声音说,“进来吧。”
  小家夥立刻一步一步走近他们,最後将盘子直愣愣往床上一放,弋倾文瞥了眼,是一些清淡的粥和配菜。
  “这些是给我们的吗?”这句话有些多余,但施文然天生喜欢小孩子,小孩子是这个世界上最干净最纯净的,何况又是一个这麽可爱这麽懂事的小家夥,施文然心一软就放低声音,想与他多说说话。
  小家夥点点头,一双眼睛眨了又眨,只不说话。施文然有点遗憾,又问,“你叫什麽名字?”
  这次小家夥干脆头也不点了,就干巴巴站著,黑幽幽的眼珠子里是施文然略显消瘦的身影。
  “文然,他不会说话。”弋倾文仔细端详了下,轻声道,“你问什麽他可能都只会点头摇头。”话音刚落,那小孩就点点头,表明弋倾文的猜测是正确的。
  这麽小的孩子不会说话……施文然看著眼前到他胸口的人,生来柔软的性情让他对这个孩子怜悯不已。
  “怎麽让这麽小的孩子来端茶倒水呢?难道唐门都没人了吗?!”施文然有点生气。
  弋倾文见他难得动怒,饶有兴致地靠回床上,笑叹,“你刚刚那句话,倒是有点门主的风范……”
  “我是说真的!”施文然回头白了他一眼,弋倾文立刻闭上嘴巴乖乖不说话。
  “以後都是你来给我送吃的吗?”施文然问道。小家夥点点头,施文然仔细看著他,这孩子小小年纪就很漂亮,圆圆的脸蛋薄薄的嘴唇……他记得挽风小时候和他差不多,以後长开了肯定是个帅哥,然而不能说话却实在是令人扼腕。
  “既然东西送完了,你为什麽还不走?”弋倾文在一边凉凉开口,他可是想快点把文然的伤给治了,拖久了麻烦。
  对方听罢就用下巴朝床上的盘子努了努,然後比了个吃饭的手势。
  弋倾文会意,立刻坐起身来拿了东西就开始吃。
  “文然,别问了,赶紧吃吧……我们不吃他就不能走。”  
  施文然一听果然不说了,立刻端起碗稍稍喝了两口粥,心里遗憾不已。既然不能聊天,让孩子这麽傻站著也不好,反正自己也没有胃口,匆匆吞了一点就把碗放了回去。
  “文然,不再喝点?一会儿要疗伤,会很久。”弋倾文猜他不忍让小孩子多等,担心他忽略自己,“你别总想著别人。”
  施文然随手擦了擦嘴,“我本来就吃不下。”他把盘子端给了那孩子,弋倾文也顺手把碗放在上头,那小家夥朝施文然笑了笑,然後点点头,转身朝外一步一晃地走去。
  等门关上後,弋倾文立刻伸手把施文然抓了过来,让他背对自己。
  “疗伤耽误不得,已经等了一个晚上了,再不治我怕南宫那一掌会伤到你的经脉。”他说完从袖口中掏出个瓶子,倒了五颗药丸就塞到施文然嘴里。
  那药丸芳香至极,施文然很熟悉,是风析当日救他时喂他吃的疗伤圣品。
  只是风析只喂了一颗,而弋倾文却一下子给了五颗。他正纳闷,弋倾文已经解释起来,“你身无内力,我用内力替你疗伤,你所受之痛不下於十掌掌力。”他握了握施文然的手,想给他一点安慰和鼓励。
  “会很疼、很疼很疼……你要忍住。”
  施文然点点头,心领神会。“你放心,我忍得住。”弋倾文与他相视了一会儿,最後终於盘膝而坐,将施文然转过身背向自己。
  “我知道,你忍得住。”弋倾文轻轻一笑,“一直知道。”说罢,他慢慢伸出左掌,将真气凝聚与掌心,缓缓贴在了他後心。
  从第一次见到你、为你疗伤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全部忍耐与毅力。他忽然觉得上苍对施文然很残忍。不仅给了他一张同样的脸,还让他因这张脸受尽苦难……但他从来没听过他有什麽怨言,也许是认命,但弋倾文看得出,这不是妥协。
  将真气慢慢打如他体内的一刻,弋倾文有一种两人从次命运相牵的感觉。
  他想,这样一个人,究竟是为了什麽理由来到自己身边,如此辛苦却不知疲倦。难道是上天可怜自己,才特地把他送给自己的吗?
  那为什麽不早一点、更早一点,早在他还来不及喜欢上纹染的时候就让彼此相见……可是他转念又淡淡微笑,因为毕竟还好,还好现在他就在自己身边。 
  我一定会救你,他自信地扬了扬眉,英气俊美。
  文然,我会把我有的,都给你……
  我会把之前伤害你的,都补偿你……不仅仅是救你。
  这麽想著,弋倾文将右手也缓缓一贴,却贴上了他背後最凶险的位置。
  南宫天宁的这一掌击的位置其实不太好。
  人体膻中穴至关重要,掌任脉最关键之四经脉,但他击出这一掌时心神涣散,加上本就内力不足又受了一剑,气血翻腾之际真气也流散太多,因此才让弋倾文有机会救他。
  弋倾文想,如果是自己击出这掌,就算十个风析的内力都回天无力。
  不幸中的万幸当属从後而发,不然一定冲击玉堂穴……气血转向伤及鹰窗穴。那就是立毙掌下了。
  弋倾文不知道为什麽想了那麽多,越想就越心疼,心疼施文然无辜受累,而且只因自己袖手旁观。他深吸口气右掌抽离,以中食二指轻点风府、哑门两穴,施文然胸口被点得一痛,差点无法呼吸。弋倾文知他疼痛,左掌真气护住心脉,右掌重新贴於风府穴,催动真力开始环绕全身一个周天。
  对於没有内力的人而言,环绕一个周天耗时极长,所以他才想让施文然吃点东西,他自己倒没什麽。习武之人有时练功几天不吃饭也不在话下,他只怕施文然受不了。
  “痛不痛?”他尽量快的逼内力催动真气循环到他的体内,但麽做却会加倍损耗自身内力。
  “还好……”施文然一双俊气的剑眉此刻深深敛起,滚烫的汗水从额前被逼出,划过鼻梁滴在干净的床单上。
  “文然……”替他疗伤不难,但是弋倾文想到了往後,他想到了要是有一天他来不及保护施文然那该怎麽办,於是他心中一计生成。
  “你身手敏捷,可见从小习武,为何不练内功心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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