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禄禁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伸手拽起了地上的朱狄斯,再一次用手捏起了他的下巴。
“朱狄斯,你真是贱得可爱……”
“谢陛下夸奖。”
妖媚的脸上挂着标准的政治微笑,竟不泄一丝真情,不露一点破绽。
尼禄眯眼笑着捏了捏他的下巴又松开,“好,皮索已经自杀,从今天起,你将在元老院中拥有最荣耀的一个席位!”
没有人能看到朱狄斯那宠辱不惊的面孔下包裹着怎样残忍的微笑。
这,只是一个开始。
不久之后,朱狄斯去找他最为信任的韦帕芗,想要得到他的支持。却不料,当他急匆匆离开皇宫想要去往韦帕芗家的时候,一阵悠扬的竖琴声突然传来,让他禁不住停下了脚步。
穿过长长的回廊来到厅堂的门口,朱狄斯看见尼禄正认真地弹着竖琴,而一群大臣们则正在假装陶醉地听琴,还时不时地轻轻鼓掌,只有韦帕芗仰在椅子上睡得十分酣畅。看到这一幕,朱狄斯瞬间石化,他真恨不得赶紧上去把韦帕芗摇醒,可偏偏就在这个时,候韦帕芗竟然打起了呼噜!
“呼……呼……”
尼禄一下子被从陶醉的境地拉了回来。音乐戛然而止的一瞬间,韦帕芗也已经被身边的维特里乌斯给拍醒。韦帕芗立刻坐正,对尼禄笑着,还吸了吸鼻子泡。
“你觉得我的演奏很难听?”
“不不不,”韦帕芗赶紧回答道,“它美如天籁,就像蜜蜂飞过花丛一样,乐音里夹杂了迷人的花香。”
尼禄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脚照着地板那么一跺,在场所有人都禁不住一个哆嗦。
“我看你并不懂得欣赏蜜蜂飞过花丛的那种美妙!”尼禄冲着韦帕芗大吼了起来,“你不应该留在罗马,而应该去乡下养养蜜蜂,好好欣赏一下那美妙的鸣叫声,直到你能领悟它为止!好,我看,就这么办了!”
就这样,韦帕芗一夜之间由执政官变成了养蜜蜂的老农夫,背起行囊、披上斗篷、牵起马匹,就准备向着远离罗马的朱迪亚的小乡村进发。
临行前,朱狄斯攥着他的手摇头又叹息,而韦帕芗却十分淡定地笑道:“朱狄斯,我的孩子,我说过,我连自己都无法保护,更无法保护你。”
听了这话,朱狄斯一时间竟感到如遭雷劈——
“你——你是故意的?!故意在尼禄面前睡着,故意自我流放?!”
韦帕芗只是笑而不答。
朱狄斯可急了:“老狐狸!你躲过了暴君,找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规避乱世,可是我怎么办?罗马怎么办?!”
韦帕芗拍了拍朱狄斯的肩膀道:“我不是一个能够身居世外淡然一生的人,这你知道。当历史的洪流推着我的背告诉我应该回归的时候,我一定会回来。只是,若我一直跟在这暴君身边,不慎被他咬个粉身碎骨,就再也没有扑腾几下的机会了。在乱世中,我们首先要学会的是怎样活下来。我的孩子,你也一样。”
话说到这里的时候,韦帕芗的儿子提图斯也来了,看着父亲的一身行装,这个当儿子表现得和他爹一样淡定。
韦帕芗抓过提图斯的手,将它搭在了朱狄斯的手上。
他先对提图斯说:“你和朱狄斯也认识不止一天两天了,他给了我们的家庭很多恩惠,也和我很投缘,我走以后你要多照顾他。”然后,韦帕芗又对朱狄斯道:“我这个儿子也算聪明,曾经在日耳曼和不列颠担任过军官,能文能武,是个非常可靠的男人。把他当成你的亲哥哥吧,有事情,不要怕麻烦他。”
交代完这些话,韦帕芗跨上了马背,沿着法布里亚大道向东离去了,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了视野。
一种无助的感觉突然飘上了朱狄斯的心头。他拒绝了提图斯晚餐的邀请,独自回到家中,任凭冷风将自己的整个身体浸透……
不过朱狄斯就是朱狄斯,第二日便又打起了精神。
元老院中,阿庇安等人反复询问尼禄对于各地造反的看法,惹得尼禄大为恼火;而朱狄斯却无视众人的焦点,把罗马城重建的方案汇报了一遍,又让尼禄乐开了花。至此,所有人再次将朱狄斯列为了鄙薄的对象,把它看得好像一条拥护尼禄、对他不停摇尾巴的狗。
没有人会知道,这条“拥护主人的狗”背地里打的却是咬死主人的算盘……
当奥托刚来的信被送到了他的手上,当他看到奥托已经亲率军团投靠了盖尔巴,并获得了信任的时候,朱狄斯仰头哈哈狂笑,而后低头在原信上批下了一行大字:“我信任你!”然后,就这样原样让信使送了出去。
奥托收到这封信的时候正在向东行军的途中。
作为西班牙总督盖尔巴的左膀右臂,安东尼和奥托这互相看对方不顺眼的两个家伙,近来却是抬头不见低头见。这不,当奥托把朱狄斯的手迹贴在胸口,抬头望月幸福地感叹时,安东尼正好就在他不远处。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那信是谁寄来的……
安东尼虽沉默不语,可郁闷之中却拔出剑来,把面前的一只废弃破鞋捣了个稀巴烂。
【21】披挂上战场,迷糊斩大将
·1·
安东尼的表叔——时任西班牙行省长官的塞尔维乌斯·苏尔皮基乌斯·盖尔巴,是个精明而又矫健的小老头。眼下,高卢、日耳曼、非洲都在造反,盖尔巴也便举起了大旗。可是,别人的口号都是“推翻尼禄”,只有人家盖尔巴的口号是“拯救罗马”。
盖尔巴在西班牙行省内募集了一个军团、两个骑兵大队和三个步兵大队,外加安东尼号召骑士阶层组成的“志愿兵”卫队支援,以及奥托凭借自己的影响力在路塔尼亚号召的部队,盖尔巴的力量瞬间变得让人不容小觑。
谁都看得出来这老头想当皇帝,可是这老头自己却非常能演道,表面上严禁自己的部下提及称帝的问题,可是私底下却让自己的心腹们在时机成熟的紧要关头,果断站出来为他黄袍加身拥立他,然后,他就能半推半就地“顺应民意”成为罗马帝国的皇帝了……
是男人就总是有野心的——别看安东尼少年时代任军职也好,后来在罗马为官也好,一直都是兢兢业业,其实这家伙的野心并不比他表叔小。没有人会比安东尼更希望盖尔巴登上帝位了——为什么呢?因为盖尔巴膝下无子,又曾经是自己的监护人,如果自己能够助他攫取江山,那么盖尔巴收他为义子的可能性就无限接近于百分之百。
成为皇帝的义子,那罗马的皇位还不早晚是归他的!到了能够富有四海、随心所欲的那一刻,他就能满足朱狄斯的愿望,让他真正地明白,自己才是最真诚、最可靠的男人。
于是,在向东行军的过程中,安东尼不断意淫着这些有的没的,藉此来抚慰自己那颗受了打击的寂寞小心灵。可是老天无眼,竟然连个梦都不让他作个安生——就在他幻想着自己和朱狄斯的未来将如何如何的时候,又一封远道而来的书信飘进了奥托的手里……
用脚趾——呃不,用脚趾甲盖想,都知道那封信是谁寄来的!
安东尼拔剑郁闷地戳着脚底下的沙子,背对着奥托,却听见奥托不停地发出令他无法忍受的声音——那家伙先是对着信打了两下啵,然后沉默了一小会儿,倒吸一口冷气,最后气息越来越不均匀,直至轻叹了一声。
安东尼实在忍不住了,一回头,竟正对上奥托鬼鬼祟祟看向他的目光!
奥托赶紧紧张地转过头去,假装什么事也没发生,却不料,这傻帽的一连串行为更引起了安东尼的猜忌。
偷看别人的私人信件是非常下流的,尤其是对安东尼这样严谨自律的人来讲,更是万万做不得。可是这一次,经过了一系列的思想斗争,安东尼却决定,无论如何,自己也要去看那封信!
作为一个政场老手,事关军机、政治的信件在看完后要赶紧烧毁,这一点奥托并不是不知道。但那信可是朱狄斯寄来的啊,奥托怎么舍得烧!于是,那些书信总是被他小心翼翼地压在行李最下面保管好,也就给了安东尼偷看的机会。
就在这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安东尼做了他原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做的坏事——偷偷潜入了奥托得帐篷,偷偷扒开了他的行李,偷偷取走了那封神秘的信……
在自己的营帐中点上微弱的火光,再借天上白色的月光,安东尼读起了信上飘逸而工整的小字。结果,不读不知道,一读吓一跳!
朱狄斯竟然为奥托策划好了他未来的“三步走”!
第一步,让奥托动员盖尔巴支持高卢的行省长官之一的文代克斯,借力使力打下江山,好让盖尔巴对其产生好感;
第二步,朱狄斯会想方设法挖空尼禄的政府,然后引导元老院宣布尼禄为罗马帝国的公敌,逼他自尽;
第三步,让奥托找机会杀死文代克斯,然后大声拥立盖尔巴为皇帝,领着他进入早已在朱狄斯的策划下为之敞开大门的罗马,这样一来,所有功劳看上去就都成了奥托的了!
朱狄斯计划这一切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充分获得盖尔巴的好感和信任,让盖尔巴在罗马称帝之后,能够收他为义子,有朝一日登上王位,坐拥天下!
安东尼差点一激动把信攥成团然后烧成灰——不是因为恨,却是因为不甘——为什么朱狄斯选择的人依旧是奥托,却不是自己!
面对朱狄斯,安东尼可以潇洒地许他真心、许他幸福、许他天下,许他想要拥有的一切,可朱狄斯却始终和他拧着;而另一面,胆小又懦弱的奥托在过去一直没有什么作为,可朱狄斯却能一次次爬上他的床,甚至,当奥托花心地爱上了波培娅,朱狄斯却依旧对他宽容,现在,甚至替他谋划如何能将他推上罗马帝国皇帝的宝座!
朱狄斯,为什么你选择的人不是我!
这样想着,安东尼禁不住愤恨地攥紧拳头发抖。
他真恨不得把这封信交给盖尔巴,让他看清奥托不轨的心思,可是,他不能,因为这封信是朱狄斯写的。即使是到了这样的、被一颗心完全抛弃的绝望时刻,他依旧不忍心看到朱狄斯受到任何的伤害。
他无法忘记那日在众目睽睽之下,朱狄斯是何等纵情地与他进行着彻底的交融,那一瞬间,得到他的错觉让自己长久以来冰封的内心变得何等欢愉……
因此,他还没有放弃!
起身,转头,离开营帐,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信放回奥托的行礼底层之后,安东尼回头擦拭着自己的剑,等待着天亮。
由多鲁斯率领的军队已经推进到了日耳曼的边界,到时候,他们将难免于一战。
安东尼从未像现在一样期待上战场——对于此时的他来讲,铁与血是证明自己最好的方式。
可是!
人不顺的时候真是喝口水都塞牙缝——安东尼的悲衰之路才刚开了个头而已。
当几日后,盖尔巴宣布对多鲁斯开战的时候,“越渴盼的东西越流逝,越憎恶的事情越发生”这句古希腊的至理名言,居然在安东尼的身上悲衰地上演了……
·2·
奥托果然向盖尔巴提出了支持高卢行省长官文代克斯的建议。盖尔巴也早有这番考虑,于是,奥托的一番建议大大增加了他对自己决断的信心,当即拍了板 。
日耳曼边界的德比镇一片荒凉,在恺撒的时代,这里就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