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德当真瞠目结舌了,「朕识你多年,从不知道你言词厉害可比伊怀山舌灿莲花。」
「臣句句肺腑之言!」
肺腑之言?只怕是近墨者黑吧!但话说回来,伊何那满肚子阴谋算计倒也是因为应伴君改变,要不然他朝阳堂堂的将军早就给伊何复仇的心态利用彻底了,这两个人啊……还真是注定的姻缘。
宣德沉著一张脸背过身去,他晓得应伴君迫不及待,但还是得重新思考一下。
「听说昨个儿你陪烁王游河去了。」
「是……」应伴君顿了半晌才补充道:「臣在边疆受王爷不少照应,难得这次能够一尽地主之谊感谢王爷。」
嗯,理所当然。宣德不为这点小事计较,又问道:「招待他去府上吃饭了?」
「是。」
「那他见过你内人了?」
应伴君正要开口,忽然间脸红了一下,原先不懂皇上何以故意用「内人」来指伊何,但随即想到有可能答应他带家眷狩猎便连忙称「是」。
宣德重重地呼出鼻息,让人搞不清楚到底是生气还是另有打算,只听他声音起伏不大的说道:「要个红袍的侍郎带队狩猎不是不行,只是其他人脸面要往哪儿摆?他是朕的心腹不错,但不是教头。」
所以才说以家眷的身份啊……
应伴君无辜地抬眼睇了睇皇帝。
宣德当然收到他无声辩驳的眼神,没好气道:「你说他箭术很好,比得过御林军的弓兵麽?」
应伴君深吸了一口气,回想伊何射箭的英姿,抖擞道:「伊侍郎箭术精湛,利无虚发,绝对不输给任何将领!」
宣德眉毛一挑──他只是问比不比得过弓兵,应伴君竟然夸张的拿将领比拟,这要是传到其他人耳里还平静麽?唉,他难得万事太平的皇朝啊……
不禁哀叹忠心耿耿的应伴君根本是爱到犯傻了,居然不惜一切连皇帝都要拖下水,但其实宣德内心深处正等著看一出好戏──
崇牙、伊何,到底鹿死谁手?宣德若有似无的笑。
「既然如此,朕倒要看看。」目光扫过还跪地不起的应伴君,他双手负於龙袍之後迈开步伐,凛凛落下二字:「准了。」
应伴君陡然一震,「谢皇上!」
目送那龙袍明黄的背影远去,应伴君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他不敢猜测皇上是否也有同样心思所以才肯答应这事,但至少君臣间有一定的默契。
既然无法在战场上拚个你死我活,那就在猎场一决胜负吧!
这是受仇恨之苦的你唯一能放纵的机会。
◆◇◆◇◆◇
五天後,东郊。
「快!抄上去!」
「莫让狼群跑了!」
激越的马蹄声响彻天际,恰似战云弥漫的战场嘶声不断。
连日来的狩猎如火如荼进入最後一天,铁蹄踏雪,早已将冰封的大地一寸一寸踏裂开来,三队打著黄、红、蓝旗的人马分别从三面围堵惊慌失措的兽群,蓝队的应伴君由左路突袭,右路则交给崇牙的红骑兵网罗,皇帝军容浩大的位居正中御驾亲征。
广大无边的雪地上有一群驯鹿,时吓得东奔西窜,但众人狩猎的目标不仅仅是它们,还有埋伏在周围打驯鹿主意的贪狼!不管鹿跟狼他们都要了!
眼见群兽受到突袭四处奔逃,守在右路以逸待劳的崇牙弯起嘴角,立刻率队上前抄截,弓枪尽出,百兽哀号,无数负伤的野兽倒卧在寒惨惨的雪地上引出他侵噬的欲望,虽说猎场是由人来主宰的,狩猎结果早可预期,但这样追逐逼杀的过程还是让人兴奋到血脉贲张,於是在一波陡大的攻击之後,他勒马转向,回头追逐漏网之鱼杀得更加狂烈,俨然打算囊括所有战利。
但是应伴君哪里甘愿让他得逞,他们虽然分工合作,可是真正到了猎补关头就各凭本事了,没道理把千辛万苦追赶的猎物拱手让人。
「伊何!」应伴君立刻拔声高喊,登时,一枝响箭破空而至,凌厉地带起一阵旋风射中崇牙正在击杀的猎物。
「喝啊!」崇牙大震,急急收缰,还未确认该箭来自何方时又看见疾如暴雨的长箭接二连三到位,一时间,狼嗥悲鸣、群鹿哀跪,战乱的场面渐渐平息……
大地无声,寒风嗼寂。
一切静得彷佛刚才的混乱未曾存在过,但那些射中猎物的蓝色箭尾却又刺目地宣告所有权──
又是伊何!
崇牙危险的睇向那人,这已经是连续三日以来被他抢走猎物了!
「承让了,王爷。」
伊何英俊挺拔的坐在马上,一身劲蓝的猎装改换了平时文诌诌的样貌,他将大把青丝简易的束於腰後,任凭额前浏海斜长遮眉,看上去是那样的潇洒落拓、风流不羁。
他洒脱的抱拳为礼,可是当抬起澄净如水的目光与崇牙对峙时又给人一种说不出来的压迫,明明如此清澈的双眼竟然还会如墨潭一般深不见底,崇牙心知这个眼神是冲著他来。
是挑衅──
挟著报复快感的挑衅!
「啪、啪、啪……」陡然拍响的掌声引起众人翘首注意,「怀山,你骑射的技术似乎又比昨日更进步了。」
「皇上。」
宣德不急不徐驾马过来,脸上摆明了一副看戏的模样,方才他的御林军可是一点动作的意思也没有,好似这场狩猎与他无关。
伊何在皇帝面前收敛气焰,不矜不伐说道:「微臣惶恐,一切都是侯爷指导有方、布局妥当。」
「嗯,那倒是爱卿的功劳,第一天的时候你可没这种本事,但从第二天起你们俩之间的默契是越来越好了!看看连烁王都要让你们三分。」宣德缓缓勾起淡笑。
一抹厌恶稍纵即逝地掠过眼底,崇牙不著痕迹地冷笑,虚伪道:「恭喜皇兄身边有此文武双全的能臣,也恭喜将军有如此贤能的内助。」
应伴君立即回道:「王爷赞谬了。」
宣德笑笑地看著他们,不管他们是真心也好、假意也罢,讨好的谀词始终是让人爱听的,这次冬狩可算是圆满落幕,明天他们将启程回宫。
「众卿辛苦了!天色不早,待收拾猎物之後就整队回营吧!」
「是!」
眼看最後的狩猎结束,众人准备撤退,但就在这时,风中忽然刮起一阵怒吼,其声嘹亮雄壮、慑人心魂,正是山中之王的吼声威赫远扬,刹那间,众人凝住的目光随体内沸腾的血液活跃了!
「出现了!」想不到等了四天,百兽之长的老虎终於出现了!
宣德看见那一闪而过几乎要与融入大地的影子不禁激动的捉住马缰,因为那只老虎竟是虎中最为珍稀的白虎!
「皇上!」应伴君也看见了,回头请他下令,这时所有人都在等皇上一句话。
「众卿听令,谁能猎到它,回朝之後重重有赏!」
天子喝令,众臣一片激动。
「你去吧!我随後打扎!」应伴君坚定的望著伊何,他要伊何行动,勇敢地拿下白虎。
伊何像是吃了颗定心丸,澎湃不止的内心转化成一股强大的力量,他匆匆瞥向自己的对手,只见崇牙锐利地扫回一眼,立马扬鞭冲了出去,伊何没半分犹豫,跟著也往白虎出没的方向追逐。
「驾!」应伴君随後带了一队人马进入山林。
他对伊何很有信心,虽然早知他箭术高超,但这三天下来伊何的表现实在太令人惊豔了,尤其最教人欣赏的是他面对压力时不卑不亢的气度,应伴君就是不希望他过度压抑所以才他带狩猎,结果是他多虑了!伊何其实根本不用人操心,他的箭是那般坚定的告诉他,不论前方风雪再大,既已选择便不会回头後悔,这样的伊何让他好心疼也好钦佩。
应伴君甜甜暖暖地泛起笑容,有股想要立刻策马飞到他身边的冲动,不过才进入山林没多久,敏锐的嗅觉即闻到一阵被冷雪掩埋、淡淡的血腥味。
「停!你们闻到了麽?」他勒马停住向其他人问道。
其他人没有他来得敏锐,不过听他一说以後也仔细嗅著空气开始四处寻找腥味来源。
「侯爷!在这儿!」
突然,队里有人叫道,应伴君立刻翻鞍下马飞也似地上前查看,这一看让所有人都大惊失色,树林间有好几只山猪、野鹿陈尸在雪地里,无一不是被利齿撕裂开来的惨状,这有可能是他们刚才猎补的那群恶狼所为,但目光一转他却彻底否认了这个可能,因为尸横遍野中竟有一头老虎不甚被鹿角刺穿肚皮的尸体!
「怎麽会……」应伴君心头大震,难道这是一群老虎所为?怎麽可能!他们所追的不是一只白虎麽?
不及多想,他利落的身手早已翻上马背,抖疆疾驰,呼啸而去。
「伊何!」
七上八下的一颗心像要从口里跳出来。
应伴君急得双眼充血,牙齿猛颤──
不!千万不要出事!
作家的话:
这章打得好不顺,害我有种想要人间蒸发的冲动(捂脸)
应该有彻底突显出应伴君吧?
我实在很想要一桶糖把自己给腻死,最近看文老是被虐(呐,心知肚明的人目光别移开!指~)
所以我想第八章继续加糖,别人不给我甜的,我自己给可以吧!(泣)
不过字数可能会非常严竣,所以这个糖加不加得下去……乾脆让伊何给老虎吃掉好了(喂)
谢谢大家支持啦~^_^ 我们第八章见罗~(挥手)
第八章
【第八章】
一山难容二虎。
老虎向来是独居独行的野兽不会与同类分享地盘,因此当白虎出现的时候,伊何、崇牙无所忌惮的追入它的领域,却不料两人踏入的竟是一群猛虎存在的虎窟,只听白虎响亮地嘶吼,其他老虎立刻跟著咆哮。
「迂──!」伊何、崇牙两人赶紧勒马,还来不及猜透到底发生什麽事业已被一双一双虎视眈眈的眼睛困住,原本是人所主宰的猎场登时反了过来,那只白虎居然给他们设了个意想不到的陷阱!
坐骑骚动不安,频频嘶鸣,不断踢蹬的马蹄简直让人快驾驭不住。
两人硬拉著缰绳让恐惧留在原地打转,然而命在旦夕,崇牙却在这时不合时宜的笑道:「想不到有天我们会一同打老虎。」
他像是蛮不在乎四周的老虎何时会扑上来,双眸只是盯著伊何绷直的背。
现在不是震惊的时候了,当务之急便是杀出重围。
伊何戒备的扫过四周──一、两、三、四、五──共有五只老虎!而崇牙紧迫盯人的目光差点让他以为是第六只!但伊何无暇管他,两指著夹箭尾,沉道:「王爷保重了,待会儿下官可顾不了您。」
崇牙也握紧了弓箭,低声轻笑:「不担心,本王一定会替你收尸。」
伊何目光一闪,飞快张弓,一发就是两只连环箭分别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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