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何肯笑人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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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何肯笑人归- 第1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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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其变,稍稍胆大机灵些的或者瞧出了苗头,瞧瞧站出来挨着小皇帝站好了位置,至此,这朝中已是被云暧大换血了。
  鲜侑有些担忧道:“陛下有没有觉得,咱们太急了些。”
  云暧道:“为何?”
  鲜侑道:“刘静毕竟经营多年,朝中上下都是他的人,多少人还在观望,现在一望风倒来的,都是些投机取巧钻营取利之辈,实为无用,多得是人心中暗有算盘,陛下如此,我怕急则生变,而且陈信一死,军中怕是不满,而且陛下换得何桢,这人,威信远不及陈信,上下相疑,京城防卫顿虚,实为隐忧。”
  云暧道:“陈信有将帅之才,又忠于刘静,我不能留他。”
  鲜侑道:“罢了,我只是有些不放心,随口说说。”
  云暧抬头,一双眼沉静望他,道:“我们没有别的办法,我不愿束手待毙,只有此路可走,必须急,快刀斩乱麻,若是不急,难道要给他机会反扑吗?”
  鲜侑只颔首道:“臣愚钝,陛下圣明。”
  云暧道:“恕之说过会一直陪我,我信恕之。” 元祐七年春。
  三月二日刘静命人来请,鲜侑急忙更衣往刘府去见他,到得刘静榻前,刘静正坐起,看面色光景似乎好了些,鲜侑有些高兴,忙上前唤道:“先生。”
  刘静道:“阿侑。”
  这一声唤颇有凄凉之状,顿时第一眼见到似乎还好的感觉顿时消散,鲜侑瞬间觉得他老了不少,鬓间依稀已见白发,鲜侑不禁悲从中来,跪在榻前,亲执他手道:“先生,好生注意身体,莫过操劳,也莫要心中多虑。”
  刘静道:“我知道,人命自有天定,阿侑不必往心里去。”
  又道:“我许久没见你,今日觉得精神好些,便想见见你,怜儿阶儿都不在京城,也只有你,跟我亲些,近来觉得闷的慌,便想起许多往事,我记得你以前,小的时候,可怕你父亲,见了仲则便垂了首一动不敢动。”
  鲜侑无言,刘静道:“你父亲那人,生性刻板,你打小怕他,却从不怕我,在父亲那里受了委屈,便找先生诉苦,你那时很听我的话。”
  鲜侑突然泣下,道:“先生莫要说了。”
  刘静道:“你近来很忙啊。”
  鲜侑已是眼泪成串落下,他自幼视刘静如父,当真又如昔年烨京同鲜徵分别之时,生离亦作死别,也是泣下沾衣,鲜侑道:“先生,我自有志,为了陛下。”
  刘静打断道:“你不须同我解释,只是陈信,你们不该杀,陛下当后悔。”
  鲜侑道:“先生可想见公子吗?先生想见公子,我命人去请他们来。”
  刘静道:“不必,烨阳是非之地,我不想他们陷进来,他们在衡阳便好。”
  鲜侑忙道:“先生放心,两位公子来了烨京,就是先生不在,我也会护好他们。”
  刘静道:“不必了。”
  看他垂泪,道:“阿侑,你心肠太软,你既要搅入是非之地为是非之人,便容不得你这样心存善念,否则必不得善终,一手拿举屠刀,一手奉我佛慈悲,你便是这样吗?阿侑,你不适合,我怕你终有一天陷入泥沼,珠玉毁于椟中,我所不忍见也。”
  鲜侑道:“阿侑谨记先生教诲。”
  刘静道:“罢了,你起来吧。”
  鲜侑道:“先生可有什么心愿。”
  刘静道:“等我死了,送我回衡阳安葬便好。”
  鲜侑点头,道:“好。”
  刘静道:“我累了,不能招待,你留下吃个便饭吧,喜欢什么自去吩咐下人。”
  鲜侑道:“我陪先生用饭吧。”
  刘静默应,鲜侑站起,自出门去吩咐下人,刚走到门边道弄些清淡饭食过来,便听得室内一声惊叫:“大人!”
  鲜侑回头,已见榻前纷纷跪了一排,哭声响成一片。
  鲜侑双腿欲软,镇定了,出了厅门,在庭中等着,不多时,府中诸令史御属皆前来,欲往厅内去,鲜侑上前拦住,对上长史谢和,道:“靖国公薨了,我要去面圣,谢大人还请望好府中,恐怕有变,此事不得透露出去,谢大人谨记。”
  谢和拱手道:“我知道了。”
  鲜侑道:“暂时不得发丧,事关重大,谢大人当谨慎。”
  鲜侑连忙出了府,犹自不放心,命人暗中看守刘府,府中人一概不许出府门,安排妥当这才一刻不敢停直往宫里去。  
        
第 18 章
  
  云暧下令暂缓发丧,将刘静薨逝的消息封锁,同时京中戒严,次日,鲜侑乘快马赶往并州见张合,张合正屯于荥阳,鲜侑一路赶往荥阳,到了张合军中。
  张合正一身戎装,怀中抱剑,支了一只膝盖手持酒樽独饮,鲜侑直入帐中,张合一见他,立马眉开眼笑立起叫道:“恕之,许久不见,我好生想你。”
  鲜侑进了帐,据席坐下,张合笑道:“陛下在京中,可还好吗?”
  鲜侑道:“靖国公薨了。”
  张合一凛,收起了笑意,放下酒樽,道:“那京中现在如何?”
  张合递了酒樽给他,鲜侑接了,拿在手上,又放下,道:“此事还未传出烨京,陛下或许能应付,就怕有人寻机生事,并州现在什么情况?”
  张合道:“刘子善也在荥阳,藤公佐率一支军往卞州攻韩深去了。”
  鲜侑道:“那穆良呢?有何打算?”
  张合笑,道:“恕之来的巧,喝了这杯酒,今夜同我去袭刘子善中军大营。”
  鲜侑顿住:“穆良是不是太性急了些,刘子善军中有多少人?”
  张合道:“人止不足两万,正因他现在还未对我防备,我才要杀他个措手不及。”
  他倒跟云暧是一样的行事,鲜侑垂眼道:“穆良知我同刘子善有旧,竟然对我放心吗?”
  张合笑道:“恕之不必如此说,我心中自然有分寸,我怎会不了解恕之呢。”
  鲜侑心中悲甚,果然是真走到这一步了吗,当初到被张合扣在了隽城,便知再无退路,后又下了决心入烨京,早知会是今日这般局面,虽是心中自愿,却到底是不免惆怅了。
  只是惆怅也无奈何,他莫名多喝了些酒,一向酒量好,这次却喝的有些昏昏沉沉,到入了夜,张合出了帐,帐外军士已集结完毕,参军来报,鲜侑还在帐中饮酒,张合命人请他出来,鲜侑昏昏沉沉出去,张合见他醉的一团红,面目模糊,道:
  “恕之竟然喝成这样,不过我知道恕之一向好酒量,上马吧,今日有好热闹瞧。”
  鲜侑给夜风吹得清醒了些,见营外火把已照亮黑夜,脑子明白了些,遂上马。
  参将张弁领一万精兵,衔枚而进,从间道入,直往刘子善大营,围住各营门,从四面突袭,张合同鲜侑乘了马令后至,到了营外道口,营中营外已成杀场,老远便见火光,耳听喊杀之声,张合并不靠近,远远住了马,看向一边鲜侑,笑道:“果然好风景,恕之以为如何?”
  鲜侑道:“荼毒生民,万里朱殷,枕骸遍野,流血漂橹,有什么可看。”
  张合道:“这恕之便不懂了,我一见到这遍野鲜血,便觉得浑身沸腾。”
  鲜侑道:“穆良兄自非常人,我怎好同穆良兄相比。”
  张合听这话似乎很满意,大笑,后谦虚道:“恕之过奖。”
  这人变态自非常人,脸皮之厚也非常人,鲜侑面色不动,道:“穆良不必客气。”
  营寨北门杀的最烈,久攻不破,张合听得军士前来报,连忙带着人策马赶往北门,到了北门果然是厮杀正乱,寨门已经燃烧起来,相连一片的不少营帐也已经燃烧起来,一股热浪夹着风,血气,以及草木焦枯,血肉被烧焦的味道,混在一起直扑面而来,几乎将人烤熟。
  那营门正有一人骑于马上左冲右突,挥刀猛砍,一身黑甲身影直在刀光火光中跃动,鲜侑看一眼,只觉得那身影分外熟悉,再一细看,不是别人,正是赵和!
  张合道:“这位赵将军果真英勇,若能收到我麾下倒是不错。”
  鲜侑不答,他又自接道:“可惜,这人不会生降,实在可惜。”
  鲜侑哪还听到他说话,只觉得从头到脚一盆凉水浇下来似也,连脚心也凉了个透,痴怔的说不出话,张合侧头见他不对劲,冷笑道:“恕之为何这般表情,难道没想过有这一日吗?”
  想过啊,怎会没想过,可是真正到了此时,却仿佛有些承受不住。
  鲜侑只看着赵和不言。
  不一会营中又杀出一人来,手中持戟,冲近营门,高叫道:“赵将军!”
  那人穿的一身白衣甲,昂然挺立,端的是一身风姿飒飒,皎若明月,劲若寒松,即使是数年未见,身量有些变化,面貌却不大变,那一身孤寒冷硬之气,除了他还有谁,鲜侑只一眼便认出了,死死盯着那张脸,一时竟忘了反应,莫名想起,元祐三年冬,他们那时初到西山,那时刘子善第一眼见到那少年,转向自己微微笑,赞道:
  “冉冉孤生竹,结根泰山阿,如松柏竹石,清奇端秀,此子甚好。”
  那日之景犹在眼前,那少年在庭中死命要挣脱两名军士,急急道:“我要见鲜侑。”
  细算来,到现在竟已是五年了。
  鲜侑已是看痴了。
  又想起,当日在隽城,也是那少年,茫然哭泣道:
  “鲜侑,我不知道往哪里去的,我没有地方可去的。”
  鲜侑已是口中喃喃,无声念道:“云州。”
  云州并未看到他,一阵拼杀,直奔向赵和,加入战阵。
  鲜侑心中直惊,他全是不要命的杀法,只攻不守,只进不退,凭着一股血性刚气,以及不顾死活的狠气在人群中突杀,鲜侑心跟着狂跳,几次吓得几乎要叫出声,指甲几乎将手心掐出血来,云州却是全然不顾。
  即使是上战场,大家都是人,都还要命呢,哪有这种杀法,他杀到最后已是白衣染血,衣袍上斑驳一片,初初那面貌身形透出的一身清气早不知何处,只如恶鬼野兽一般凶狠可怖,那股浑身戾气吓得众人不敢上前,持了戟欲进不进,左右互望。
  云州也持戟,停了杀伐,立于马上,浑身是血同众人对峙。
  张合下了马,直冲上前怒道:“没用的东西!谁敢后退一步!我先砍了他脑袋!”
  鲜侑也跟着下了马。
  军士仍是犹疑不敢进,张合恼怒不已,看了看鲜侑,他们立的地方较黑,张合转头从军士手中夺了火把将旁侧照亮,清晰映出脸来,冲那人高声叫道:“鲜将军!这里有故人,我料得鲜将军有兴趣,鲜将军难道不愿见一见吗?”
  云州闻声看过去,火光中见到鲜侑一张脸,一时也愣了。
  赵和随他回头,见到鲜侑,当下一张脸扭曲的不成样子,失声叫道:“将军。”
  云州侧头看赵和一眼,又看鲜侑,随即驰马就要过来,鲜侑吓得不轻,心中哀道这人几年不见果真仍是没一点长进,忙出声叫道:”站住!别动!别过来!”
  张合冷笑,道:“都什么时候,恕之还在这里闲话短长。”
  只觉这人当真有些好笑,遂果真不屑的笑了笑,从马上持了弓,搭了箭,射出。
  鲜侑只看着那人,眼睛一眨,已见他中了箭摔下马背,顿时失声叫道:“云州!”
  赵和怒骂:“卑鄙小人!”
  冲马上前欲救,杀死拦路诸人,快速下马将他抱起放到马上,上了马欲逃,赵和挥手,叫道:“一个不许放跑了,一定给我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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