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恕之一见如故,原来我与恕之果真有些缘分。”
受刘子善所托,鲜侑与孟琅二人乘快马,带着两名军士驰往云州去见刘均,鲜侑对云州心中恋恋,这次却为正事而来,不稍稍闲暇四顾,到了云州两人直接到了云州城见刘均,鲜侑见刘均还是少年时,刘均是鲜征忘年旧交,关系匪浅,两人到得刘均衙斋外请求通报说连州来人拜会,门人去了,不一会出来却听刘均卧病已久不能见客,鲜侑想了想对门人道:
“劳烦通报刘府君,说有故人之子求见。”
又解下腰间一枚玉佩请转递,门人持了玉佩去,两人在衙斋外等待,片刻见一老者从门内出来,正是刘均,刘均年近六旬,头发白了一半,有下人搀扶蹒跚行来,之前鲜侑二人只当他是称病躲着不见,不想竟是真病,鲜侑见他,顿时想起父亲,连忙迎上去叫道:“阿伯。”
激动之下声音竟是有些哽咽。
刘均老泪纵横,有下人搀扶着,鲜侑过去扶着他,刘均道:
“我当鲜家一门已经没有人了,不想仲则尚有一脉在人间。”
鲜侑道:“阿侑惭愧,让阿伯挂念。”
进了门两人皆是执手泪下,絮絮叨叨,又是问这三年来的事,鲜侑便同他大略讲来,不忍这长辈难受,便捡大致讲了,也不欲多言,刘均却仍痛心道:
“阿侑年纪尚小,仲则掌中至宝,如何遭此苦楚。”
鲜侑道:“如今已经回来,还能见到阿伯,已无怨尤。”
两人相对悲感半晌,最后却仍是切回正题,刘均坐回坐上,鲜侑也回了坐,刘均道:
“阿侑这趟是替刘子善来?”
鲜侑道:“正是为此。”
又道:“刘公欲平定北州,石皋作乱,羯胡掠我土地,杀我大庆百姓,圣上令刘公领兵北征,鲜侑不才,也愿随军北上尽己绵薄之力,鲜侑此来,非敢自恃,只是阿伯忠义之士,想阿伯若能稍以己力,助刘公北征,天下百姓共念阿伯之盛德。”
刘均道:“天下百姓念的不过是刘子善的盛德,于我何干,刘子善让你来,即是存了这打算,念我与仲则生死至交,知道我必会答应,阿侑又何必与我说这些空话。”
鲜侑心下一酸,只听孟琅道:“刘府君这话却不对,北征之举纵是刘公盛德,天下人又何尝会忘了刘府君,再者刘公让我两人前来,只是知道刘府君乃仁德之士,必然愿意相助,非干其他,此等大事,岂是凭人情可了?刘公过谦。”
刘均冷笑道:“此子牙尖嘴利,可不见得是好事。”
孟琅颔首退道:“在下肺腑之言,倒叫刘府君见怪。”
鲜侑道:“侄儿惭愧。”
刘均道:“阿侑少年,正当作为,我却是老了。”
他说着挥挥手,叹气道:“我累得很,就这样吧。”
刘均身体不适,须臾言毕,命下人领孟琅鲜侑二人也去客舍歇息。
两人在云州呆到两日,关于粮草押运等诸事谈妥,便赶回连州,刘均身体不适,也不相留,只在鲜侑临走时让人传话道:“我身体不适,阿侑若得空可来云州。”
鲜侑回道:“此次因刘公所遣,他日必特来看望阿伯。”
到底有些怅然,孟琅劝慰道:“刘府君必定会身体康健,恕之不必心中难过,云州咫尺,相见何日不可期,恕之且自勉。”
回连州后月余,也无甚事,鲜侑每日随藤公佐巡视新军操演,不久云州刘均派赵和运粮万石到兖城郊外,刘子善忙派孟琅鲜侑带五百军士去清点数目,并归仓安置。
鲜侑看孟琅在一边来去打点,来来往往的运粮士兵推车在走动,颇觉无趣,他并不是孟琅勤勉,他搓了搓手,指着一运粮军兵问云州道:“你看那些个运粮的士兵,他们都穿着单衣,还浑身流汗,我是不是也该去学他们,活动活动,利索利索?”
云州身体已经恢复,随在鲜侑身旁,他似乎长高了不少,比鲜侑初次所见的时候长高了不少,人也精神爽利起来,浑身一副挺拔俊爽气,很好一副门面架子,虽没什么大用,倒叫鲜侑万分喜欢,到哪都要带着他同去,他执过鲜侑双手握在手中搓了搓,认真问道:
“你很冷么?我给你握握。”
鲜侑觉得他说话总有一股愣气,鲜侑他认真的表情,不禁大笑,道:“就是冷的很。”
孟琅打点完毕,鲜侑正待要走,那个领兵的赵和追上来施礼,道:“见过鲜将军。”
“将军言重。”鲜侑回头见是他,又道:“将军回去请代我转告刘府君,前日匆匆一别,阿侑转日来云州拜见阿伯,万请阿伯保重身体,莫忧心劳力。”
赵和道:“刘府君命我留在兖城,听候鲜将军调遣。”
鲜侑听他如此说,一愣,随即叹道:“阿伯待我甚厚,鲜侑无以为报,你去军中报备吧。”
赵和领命去,鲜侑看他离去,对云州道:“云州,你要入军,随赵将军去如何?”
云州也随他目光看赵和,想了想点头道:“好。”
第 5 章
元祐四年春,连州牧刘子善引军北征,鲜侑亦随军北,刘子善军先到得琼莱,围邯城,琼莱孙胜不战降,鲜侑奉刘子善命进驻琼莱。
鲜侑赵和领两千兵进邯城,到了城西孙胜军驻地,孙胜与辜子兰已带军列于营外相候。
那辜子兰与孙胜二人皆低头拱手,鲜侑下得马来,辜子兰抬头一看,面上稍稍一愣,一抹惊讶之色很快消失,随即又微笑低头道:“鲜将军。”
鲜侑也回佯装不知,微笑作答,又看旁边立的那人,这人却是生得好一副风流相貌,眼似点漆眉似墨画,一张脸黑是黑白是白,却又浓墨重彩丝毫不嫌寡淡,衬的一旁的辜子兰愈显形容猥琐不堪,鲜侑来回看了几眼,暗笑,问道:“这是孙胜将军?”
孙胜不抬头,回话道:“正是。”
鲜侑含笑道了句:“孙将军果然人才。”
辜子兰不明意味来了句:“鲜将军好眼力。”
孙胜军中颇多被强行劫掠的流民,普通百姓,愿意归田的令其归田,城内粮草马匹辎重接管清点,降兵重新编次行伍,登记造册,鲜侑命赵和在城内结营,并管办此事,此时天色已晚,鲜侑带近随绕城骑行一圈,又回郡衙,赵和已带数名军士将郡衙整治了一通,鲜侑进门,赵和呈上账目册子,道:“降兵名册,人口户籍,还有粮食,军资册目都在此。”
鲜侑大致翻看了一下,有些疲倦,道:“孙胜本事不小,小小一个邯城养兵近万。”
赵和道:“琼莱一带多有北来的流民,孙胜把这些流民聚在邯城,战时为兵,不战为农,闲时又纵兵四处抢掠,这笔买卖可是做的风生水起。”
鲜侑道:“怕是辜先生的主意吧,辜子兰在何处?”
赵和道:“还在城西孙胜营中。”
鲜侑忙碌一天,也无心再说,只点头道:“好,近来事情诸多,你也早些下去吧。”
赵和领命下去,军兵送来饭食,鲜侑拿起碗箸,看云州在旁侍立,招手道:“云州过来。”
云州过去,鲜侑又唤他坐下,他盘腿而坐,鲜侑笑道:
“这是蛮人的坐法,中原人的坐法是正坐,你这么坐是不对。”
云州道:“这样坐舒服。”
鲜侑也学了他盘腿坐着,又吩咐军兵拿来一份碗箸,道:
“你也还没用饭,陪我用饭吧。”
两人正用饭到一半,军兵进来通报,说辜子兰来了,鲜侑忙命人撤了饭食,辜子兰已飘飘然进得门来,看军兵正收拾下去,鲜侑云州二人都站起来,辜子兰笑道:
“鲜将军果真辛苦。”
鲜侑道:“辜先生还在此处?”
辜子兰笑道:“鲜将军在此,我怎能不拜会一下就走。”
鲜侑道:“辜先生客气。”
辜子兰道:“我只是来提醒鲜将军一句,孙胜这人貌柔心狠,且为人刚愎自用,偏激器小,在军士又很有威信,孙胜不是能居于人下之人,此人不可留,将军宜自早图之。”
鲜侑道:“多谢先生。”
辜子兰看着他,面带微笑,久久不错眼,鲜侑直视他,面不改色,半晌辜子兰收回目光,语带笑意道:“数月不见,鲜将军越发风流俊逸不凡,叫人羡煞。”
鲜侑道:“数月不见,辜先生却是一点没变。”
辜子兰闻言大笑:“鲜将军不仅人物风流俊逸,说话也这么有趣,难得,难得。”
鲜侑道:“辜先生何尝不是。”
辜子兰大笑,出门而去,鲜侑派两名军兵相送,随辜子兰出城,犹觉腹中饥饿,却已经撤了饭食,只得作罢,命人端了水来,梳洗过后又坐在案前翻看赵和送来的简册,云州站在一旁,半晌轻声道:“我觉得辜子兰说的有道理”
鲜侑道:“他说的有理,要是能杀他我怎会留着,只是现在还不能杀他。”
云州道:“拖得久了反而是祸患,现在杀了他不是正好能震慑人心?”
鲜侑抬头看他,皱了皱眉道:“果真是蛮人。”
又道:“云州,不说此举虽能震慑人心,却也寒了人心,以后我们再要攻城便无将肯降,必是死战到底,纵使我现在能杀了孙胜,那上万降兵若因此心生反意,你我如何能制?”
云州只点点头,鲜侑笑了笑道:“你倒是直接,一点也不拐弯抹角,其实这世人也不比你良善,只是都如我这般,顾忌太多,扭捏作态,反而放不开手,你说的也未尝没有道理。”
鲜侑一人在外多年,已习惯了不要人伺候,自己更衣散了发上榻,他榻边设一小榻,云州也将剑压在枕边,更衣散了发上榻。
因着两人从仓州起一路患难,感情亲近,鲜侑又喜爱他漂亮,故而命他近随,将他放在身边,他跟了赵和在军中有一阵,又给鲜侑要了过来随身。
鲜侑靠在榻上斜眼看他,他散了头发,身着中衣,正低身除靴,少年身形单薄,却修长清致,配着深邃俊朗的漆黑眉目,白皙面容,比起中原人温和的面相自有另一种不同,鲜侑有意无意的打量他,面上若不在意,云州心里明白他那爱偷眼瞄人的习惯,只做不知。
往常他不过瞄两眼,但今天瞄了许多眼,云州知道他爱瞄人,却总有些莫名所以,见他时不时一眼一眼装的实在辛苦,说:“我站到跟前来给你看好不好?”
他走过来站到鲜侑床前,鲜侑给他惊得坐起来连连伸手道:“好,好,你莫动,莫动。”
少年停在原地一脸认真表情看着他,鲜侑只觉一口血要喷,心里直念为老不尊为老不尊给人发现了惭愧惭愧,忙陪笑道:“这个,不必了不必了,你睡吧,睡吧。”
云州道:“你看我跟中原人很不一样?”
鲜侑忙点头肯定道:“就是就是,看着奇怪,招人眼。”
云州道:“哦。”
鲜侑打发他去,他转身去了,上了榻歇下。
鲜侑给他惊得不轻,看他走开稳稳睡下这才松口气,心里直恨自己怎么同那辜子兰一般如此猥琐,猥琐便罢,偏还碰上云州这等一根筋愣种,真是要命。
两日后城外的刘子善军开拔,刘子善引兵向北,一路破仓州,袁州,至沅州,至闵水,闵水之战,石皋大败,石皋仓皇北逃,刘子善已追石皋至靖州,有使者至邯城,送来刘子善的书信,还有一只靖州所产的凤琅玉,一并送到郡衙来,鲜侑拆了信,并无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