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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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蛊- 第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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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清秋急忙拉住他道:“且慢!”
  “我先前见到有个穿着盛装的女子进了此地……”
  “你看见了?它可曾看见你?”不等沈清秋说完,乌灵玖急忙打断,他面露惊慌之色。
  沈清秋不知他怎地反应如此之大,只说:
  “她想必未曾看见我,我只是好奇,近来并无苗家节日,她怎会穿着盛装。”
  “它非男亦非女,我只是幼时得它相助故此与它认识罢了,旁的还望沈公子不要再问,这是祖宗留下的规矩,我虽有一半是汉人血统却也是半个苗家人。”
  “是沈某逾越了。”见他这么说,沈清秋虽觉得其中有些古怪,但千事万事都急不过他三哥的命,那被乌灵玖一番胡言乱语吊上来胃口也被暗自压下了。
  第二日,那苗族老汉带着沈清秋一行人进了熟苗地,乌灵玖给他们配了些防瘴毒的药。
  几日相处下沈清秋才渐渐了解乌灵玖这个人:他说是蛊师其实有些偏颇,他作为蛊师可能只是泛泛之辈,作为巫医却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他上辈都住在熟苗地,只因为他母亲同汉人结合生了他乌灵玖只有一半苗人血统,他很小的时候就被族人送到了生苗地,母亲亦是随他离开。他母亲只教了他制药配毒,而那御蛊之术却不知他是从谁人那里学来。
  “几位,再往前走可就是熟苗地了,我这指路人只能送你们到这里,再往前……不好说。”苗族老汉停了下来,用不是十分纯熟的汉话说道。
  其实分为生苗熟苗也并不全是因为汉化。众所周知,苗疆多的是毒物瘴气,生苗地之所以会与外界有交流全因周围的生活条件远好于熟苗地,平日里并不为毒瘴所包绕,周围的毒物也并不厉害。
  用蛊之术本来只不过是为了抵御毒虫求以自保罢了,经过千年演化才成了如今这般。
  “乌先生的那位叔伯就住在这林子里,老伯你即是带我们走这一趟吧!”沈清秋见那老汉不愿再走,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交于他。苗人酷爱银器而家境多贫,往往为了一套银饰倾尽家财。沈清秋不明白这点,只当他们是贪图钱财,眼下为了救他三哥自然是不会吝啬银子。
  那老汉接了银子,有些为难,但终是应了沈清秋一行人的要求带着他们进了林子。
  愈是深入苗地周围的环境就愈是恶劣。好在这几日多雨,林内的瘴气被冲得极淡,一行人走在泥泞湿滑的地上行进的极慢。
  他们并没有找到乌灵玖的叔伯,在树屋门前守了一阵没见到人影,那时已有暮色,领路老汉的劝他们快回。熟苗地不宜久留,哪怕是在这里土生土长的苗民也不会在夜里外出,那老汉的做法并无不妥,沈清秋权衡了一下便允了。
  沈清秋此时自然是走在队伍最前面
  ,紧紧跟着领路的苗族老汉,按理说是最安全的位置,不可能跟丢。
  然眼下情况有变,仿佛一瞬间的事情,眼前还在领路的苗族老汉不见踪影,沈清秋惊惶,回头又发现跟在自己身后的十几人也不见了。他复又环顾四周,周围树木景色已然变得陌生。
  沈清秋自小就生活在江陵,后来虽在各处游玩,实则也只停留在江南一带。此次行至巴蜀又因为他三哥的事来到苗疆,这对他而言是绝无仅有的第一次。纵使他之前装的有模有样全然看不出纨绔子弟不学无术的样子,但此刻在熟苗地落了单的他面对眼前陌生的林子终于显了本性。
  他漫无目的地在林子里乱转,走了几次之后已完全不辨方向。此时天色已暗,大雨仍未停歇,林中漆黑一片。
  沈清秋并无夜间视物的天赋异禀,顿时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脚下泥泞,又是大雨的天气,沈清秋衣衫尽湿,再加上有段时间没有进食导致体力不支,正靠在一根林木上休息。
  他的脚步有些虚浮,小腿肌肉一颤一颤地抽搐着,骨髓里也疼得很,这条腿以前被老爷子打断过,后来虽是好了却也落下了点病根,平时不显现,到了此刻才骤然疼了起来,但他此刻过度紧张,也顾不上他的腿了。
  这时沈清秋的右手忽然碰到了什么毛绒绒扎手的物什,手心触到的地方先是一烫接着就是如针扎一般的钻心刺骨的痛。
  “啊——”他慌忙急吼了一声,握着自己的右手连忙离开。手心火辣的痛感没有消失,沈清秋知道自己恐怕是招惹了什么毒物,又想到乌灵玖给过他解药,但翻遍衣襟无果之后才想起那东西应该早在他慌忙之时弄丢了。
  手心的疼痛愈演愈烈,似有隐隐扩大的趋势,沈清秋用另一只完好的手触了触疼痛的地方,发现那里黏腻一片,像极了血肉化开的情状。心知那是剧毒,若不处理恐怕性命难保,死后化成血水连具全尸都不得保。他摸了摸腰间别着的小刀,想着砍了那手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但刚触到刀柄就发现自己再也动不了了。
  沈清秋浑身瘫软,无力地倒在了泥泞的地上,弄得脏兮兮一身,怕是让人看了也生厌恶。
  绝望一点点堆积起来,朦胧间发现雨渐渐停了,周围似有雾气重新聚拢。沈清秋心道自己果真命不久矣,毒瘴一起,没有解药傍身的自己必死无疑,老天果真不愿放过他,收了三哥的命,连同自己的也一并要了去。
  天空中乌云尽数散去,此时毒瘴尚薄,透过树叶,沈清秋可以看见银白的一轮弯月和闪烁的星子,连带着手心的痛也减轻了许多……沈清秋不禁悲从中来,死前竟是如此宁静,只可惜他没有救成三哥反倒赔了自己,来日若是在黄泉路上遇到了家人怕是也无颜去见他们。
  胡思乱想之间,沈清秋的意识不再清明,半梦半醒,他瞧见一抹蓝光,一只蓝色的蝴蝶在他眼前振翅,紧接着他听见了人声:“原来是个汉人……”
  沈清秋方知自己有救了,接着彻彻底底地昏了过去。
  


    ☆、四

    …
  ——痛!!
  ——全身都好痛!
  沈清秋刚刚睁开眼的时候,只有“痛”这一种感觉。他隐隐记得自己是在林子里迷了路,但是为什么要进林子,又是怎么到这里的却是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他半靠在床榻上坐了一会儿,逐渐缓过劲来开始打量这屋子里的情况。
  这屋子四周都是石砌,屋顶极高,也没有窗户,唯有一扇挂着竹林的石门。
  沈清秋身下是石塌,此刻他脑中一片空白,周围的格局陌生,屋子里的摆设也并非他寻常所见,但他若是回忆常见的格局和摆设是什么,却是半点都想不起来。
  “我怎会到此地……”他正喃喃的思索,却感到一束光亮打在他脸上,沈清秋本能地朝光亮的那边看去——石屋的门帘被拉起,一名身穿苗族盛装的男子走了进来。
  那人头戴着由银饰点缀的牛角帽,五官阴柔皮肤白皙,更加偏向女子的容貌,但眉宇间并无媚气,反倒是有几分凛然。虽是如此……那人的左耳耳垂上还挂着银制的耳坠,沈清秋有些不舒服的皱眉,在他的印象中,男子似乎是不戴耳饰的,只是眼前这人戴了倒也不觉得奇怪,反倒和他的气质很搭,阴柔中透着三分诡谲,有种蛇蝎美人的韵味。
  “蛇蝎美人”的身材并不高大,身穿一袭紫衣,上面同样缀满银饰,他体态颀长,并不显单薄反倒十分匀称——这是一副刚刚张开的少年身体介于少年的纤细和成年人的强健之间,多一份,少一分都比不得他现在好看——这美人从头到脚,整体都很耐看。尤其是那张脸,沈清秋一时间有些看呆了,直到对方在他眼前挥了挥手才回过神来。
  “回神了!”那人唤了沈清秋一声,将粥碗端到他跟前说道,“你总算是醒了,睡了三天,再睡下去怕是要饿坏了身子。我带了些东西给你,快吃吧!”
  沈清秋经那人提醒方才觉得腹中饥饿,闻着那人端进来的白粥的香气,肚子很应景地叫了一声。对方听到这声音更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沈清秋脸上微红,端着白粥胡乱喝了,肚子里才觉得好受些。
  “是你救的我?”喝完了粥,沈清秋问道。他并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到了这里,脑中迷迷糊糊一片,许多东西纠结成团叫他辩不分明。
  那人答道:“这是自然,若非我救你你这会儿可是全都成了花肥了。”说到这里他停了停,复又问道:“你怎
  会晕倒在神殿附近,那里可是苗人都不敢去的,你一介汉人到那儿去作甚?”
  沈清秋自是答不上来,只能推托说:“我也不知是怎么回事,许是迷了路误打误撞进了那里。而且,我现在什么都想不起来,也不知自己从哪里来又要来做什么……”
  他又想到自己还不知眼前这位恩人姓甚名谁,便作揖道:“在下……”真要说自己的名字却想不起自己叫什么,沈清秋一时尴尬飞快地在脑海中寻找熟悉的名字,“在下赫莲真,不知恩公可否告知姓名?”
  这赫莲真其实是沈清秋老家江陵一家妓馆的相公,生的唇红齿白,样貌姣好,可却是个不卖身的清倌。沈清秋原先在江陵时十分迷恋赫莲真,因此对他的名字也是非常熟悉的,眼下他竟然把一个相公的名字错当成自己的,也不知该笑该哭。
  “唔……这儿的人都叫我袭罗,你也这么叫吧。”袭罗微微侧身,收拾了碗筷,“这林中瘴气会叫人心智混乱,你晕在林中许是吸多了瘴气。我虽帮你解了那毛虫的毒,那瘴毒却深入你体内,一时半会儿余毒也不能尽数除尽。”
  “不过,这里不比中原,我为你做些东西调养一番,你在这儿住一段时间体内瘴毒自会清除。”袭罗说起话来并不像他看上去那般不近人情,反倒十分温柔,让人不自觉的想要亲近。
  沈清秋原本觉得他是那种清冷的人,再不济也是行事妖异诡谲,未曾想这人竟是这般好亲近,半点都没有那种“蛇蝎美人”的感觉,不由的有些失望。他心中虽这么想,但面上却并未表露,只道:“只是我一个外人留在这里,想必麻烦你了。”
  袭罗听后却道:“小真,我若是想留你,那便一点都不麻烦。”他轻柔一笑,拉起门帘离开了石屋。
  沈清秋被那一声“小真”唤得头皮发麻,他隐隐觉得有些不妥,但若是说哪里不妥却也说不上来。最后只得暗自摇头,果真是中了毒瘴,神志不清,整个人都疑神疑鬼的。
  他吸进的瘴气却留在他体内叫他把以前的事情忘了个七七八八,沈清霄的事情自然也是不记得了,如今的他忘却前尘,反倒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安心的住下来。或许正是因为袭罗的温柔与亲近,轻易的把沈清秋的不安全数抹尽了,当然这其中袭罗那张漂亮的脸也是重要原因。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沈清秋就算失了记忆,贪恋色相的毛病却半点没变。
  沈清秋在这间石屋里养伤养了五日,期间袭罗一直在照
  顾他,饮食起居无不用心。如今他入乡随俗,身上也换上了苗人男子的服饰,只是他的穿着与袭罗不同,是和其他苗族男子那样十分朴素的着装,身上不着银饰。
  沈清秋虽失了记忆,人却没疯没傻,单单看袭罗的装扮便也知道他在这里的地位非凡。这几日他曾走出去过,发现袭罗那日所说的“神殿”离他近在咫尺。准确来说,他呆了五天的那个地方就是神殿的一部分,而袭罗当时之所以会发现他,可能只是在闲逛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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