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箱丝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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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箱丝绸- 第4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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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管事是个识趣人,将人带到后,说自己还有些事,这就告退,顾恽道声慢走,罗管事谢过后,扭头对着东阳叮嘱要好生伺候着,东阳郑重应下,他这才转身出门,还善解人意的反手将门带上了。
  
  东阳脸上青紫一片,神色也尴尬,他对顾恽印象极好,此刻被这人看去了难堪一刻,羞愤的无以复加,头顶上压了千斤重担似的抬不起来,一副低人几等的模样。
  
  世态炎凉万千险阻,能活出人样,又有谁会愿意活的如同猪狗,甚至不如?只道人定胜天我命由我,可并不是所有人,都有那份破釜沉舟的气概魄力,挥刀斩断命里纠缠的乱麻。
  
  顾恽叹了口气,心头有些悲悯,却没生出同情,这世上的可怜人比比皆是,东阳可怜,自有比他更可怜的,同情和施舍一样,伤人自尊。顾恽看向东阳,笑的一如昨日客房静坐时,也像昨日一样抬手到了杯茶,推到对面的位置上,说了声:“东阳,坐。”
  
  东阳坐下后,又听他道:“东阳,我今天来,是想问你几个问题。”
  
  东阳用指尖贴着被茶水浸的滚烫的茶杯外壁,感受那阵和巴掌不同的熬心痛觉,也不抬眼,低声道:“客官请问。”
  
  顾恽道:“昨日和你一起被挑中的另两位公子,你可记得是哪两位?”
  
  东阳惊讶的抬起头,似乎是奇怪他为何要问这个,嘴上答道:“记得,是松意和念眉。”
  
  顾恽又道:“你记得我右手边那个杏黄衫子么,我想知道,陪他的,是哪位相公?”
  
  东阳:“记得,那位公子面善,爱笑,陪他的是念眉。”
  
  顾恽笑道:“多谢,能否劳烦叫人,让念眉相公过来一趟?”
  
  东阳眼中疑惑更重,可他深知不该问的别问,只好敛了好奇,说公子稍等,起身一瘸一拐的开门出去了,一盏茶功夫再回来,身后就跟了个白衣相公,生的清俊斯文,看起来颇为文静,和东阳差不多。
  
  顾恽将房间留给东阳,让他好好休养,和赵子衿带着念眉,去了外间的露台。几人坐下后,他问了念眉一些和杜煦相关的问题。
  
  念眉也有些疑惑,不过还是有问必答,顾恽梳理一番,得到如下信息:昨日他和杜煦在厢房,杜煦喝了几杯茶,来了棋兴,说要下棋,念眉便摆了棋盘,两人下了十二局,从中午一直下到晚上,念眉突然尿急,便出去方便了一趟,一回来,房中早已空空如也,他便以为他是离去了。
  
  而还景那时,刚好下楼吃晚饭去了,回来后见房门紧锁,就以为他家少爷还在,空守了一个晚上,第二天才发现杜煦不见了。
  
  看得出这相公是个内敛的谦虚人,杜煦能有耐心和他下棋十二局,说明这人棋艺相当精湛,顾恽心道,这烟花巷子的庚楼月,实在是卧虎藏龙,不知背后的当家掌柜,到底是何方神圣。
  
  顾恽思忖一瞬,又劳烦念眉上外头问了一遭,问有没人见过杜煦,念眉回来说人多眼杂,没人注意,线索便是断了。
  
  顾恽道了谢,起身朝外走,赵子衿一直一言不发的旁观,跟在他身旁。两人下到二楼的时候,恰逢老板娘南姐从对面走过来,见了二人,她巧笑倩兮的行礼打招呼,顾恽朝她点头笑,接着朝外走,南姐然后站住了,目送二人下楼走出去,视线一直盯在赵子衿背影上。
  
  那白发的男子左拐侧身的瞬间,突然抬眼朝楼上看了一眼,不偏不倚对上南姐打量的视线,南姐心里一惊,暗道此人好厉害的警觉,视线都能察觉,面上却是露了个笑脸,看着那人移开目光,消失在了庚楼月门口。
  
                      
作者有话要说:  我又晚了,明天周末,不会这么晚了o(╯□╰)o





☆、第四十五章 街头闲逛

  
  暮色如许,杜煦依旧不见踪影。
  
  还景蹲在门口,霜打的茄子一般蔫散,他没了力气,只能抽抽搭搭的抹泪,时不时打上一声嗝。
  
  赵全蹲在他旁边,苦口婆心劝了一下午,口干舌燥的奔进屋灌了好几碗茶水,可除了成功的得了还景一声亲近的全子哥,毫无成效,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软乎的小子将两眼哭成了两只红透的核桃,想着这小子还是不是男人了,这点破事就流马尿,自家王爷要是不见了,自己才不会这般怂样呢。
  
  他暗自鄙视的风生水起,倒是忘了他家王爷本身就是个凶险人物,别人不来招惹,那就该谢天谢地了。
  
  他正百无聊赖,就瞟见远远的巷子拐角冒出两人,视野虽不甚清晰分明,可映着巷口那家透出来的昏黄灯火,他一眼就认出那两条身影,正是他家王爷和顾大人。他再往后看看,却没有第三个人了,赵全扭头看了眼苦累了脑袋小鸡啄米似的打起瞌睡的还景,犹豫一瞬,欢天喜地的窜起来奔了出去。
  
  赵全一溜轻烟似的穿梭在夜色里,很快就和赵子衿来了个迎面碰头,二人出去小半天,他想着就是踏遍整座平沙闹市,都绰绰有余了,少说多做是奴才应该遵守的规矩,他知道自己不该问,可赵子衿没拿他当奴才,他偶尔也会铺天盖地的好奇心,而忘掉本分,比如现在。
  
  赵全眼角眉梢都是暧昧,笑嘻嘻的问道:“王爷,顾大人,回来啦。”
  
  赵子衿朝他点了下头,继续朝前走,赵全转了个身,知道顾恽好说话,小蜜蜂似的飞到他身旁打转,殷切笑道:“顾大人,你和我家王爷,都去哪了,怎么这么晚才回?”
  
  其实为着自家王爷着想,他巴不得今晚都看不见他两。
  
  顾恽哪能看不出赵全那点小心思,就觉得有趣,不知道赵子衿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这小子对赵子衿忠心耿耿到掏心掏肺的地步了,一切举动,都是从赵子衿的利益角度来设想,赵子衿得了这么个跟班,也算是福气。
  
  他看着赵全满脸好奇的打探,生了玩笑心思,就想逗逗他,便笑道:“没去哪里,去了趟庚楼月。”
  
  赵全果然瞪圆了双眼,嘴巴瞬间就张成了同样形状,像是卡了个无形的鸡蛋似的,神态特别灵动活泛。
  
  赵全被雷劈了似的,呆在原地,觉得一定是还景在耳边嘀咕久了,导致他有点幻听,什么?庚楼月?王爷带着他的心上人,去了青楼妓院?天哪,好乱,娘的我想不明白了——
  
  顾恽笑出一声,心情挺好的模样,再看赵子衿,也是唇角微抿,两人对视一笑,肩并肩往回走。
  
  两人走出好几步了,赵全才回过神来,他犹带惊疑,见他家王爷脸上带笑,咂摸出头绪来,就知道一定是自己想歪了,顾大人去庚楼月,十成是去寻杜大人了,可是,可是,去问个话,就要久久一下午么?他莫名抖了一下,心道,菩萨诶,爷到底,是采取了个什么寻法诶,一边抬脚追了上去。
  
  怎么寻?问问罢了,总不是他想的那般,明目张胆的敲开每一件风花雪月的厢房,然后吆人角角落落都找遍,床板下头也不能放过。
  
  不过单就询问,却是用不了这样久,顾恽和赵子衿出了庚楼月,还真就出去走了一走。杜煦不是傻子,顾恽其实并没那么担心他,他来一趟,不过是为了再看一看这与众不同的妓院,他总觉得,这里别有玄机,而杜煦失踪的事,就是顺便一问罢了。
  
  来了一趟没什么收获,却也不算白来,起码知道了寻常一个相公,都有精妙绝伦的棋艺。杜煦棋艺精湛,连许季陵他都看不上,不在人前下,许季陵还当他是技艺难登大雅,相看两厌。下楼的时候再次遇见南姑娘,心里生了疑,就觉这女子越看越不似风尘。
  
  青楼烟花地,自来都是消息最灵通之地,若是有人别有用心,用来收集私密情报传递讯息,那是再适合没有的去处。心思转了几圈,他心里大概有了谱,便带着赵子衿,真就上了街头闲逛大半个下午。
  
  赵子衿有头惹眼的白发,路人都去看他,目光说不上害怕厌恶,却总归异样,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赵子衿前二十年,不爱在熙攘的人群中穿行,他不得已要出门,都是挑着最偏僻无人的巷子。
  
  可顾恽出现后,他突然就不再抵触外出行走,他这般异样,可看在旁人眼中的,却不再单单是他,这让他多少有些高兴,若是可能,他恨不得能昭告全天下,身旁这人,是自己心心念念的意中人。
  
  赵子衿笑着前行,路旁行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路过之后的地方,就有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他耳力惊人,也能隐约听到一些。
  
  看见没,那就是怀南王家的傻傻—小王爷,生的这般俊,真是可惜了——
  这不是怀南王家的小主子么,怎的和传言不一样,没有鼻涕没有痴相,除了头发有些惊心,看着不是挺正常的么——
  他二爷,你看那白头青年,仙人似的——啊呸你个穷乡僻壤的老娘们知道什么,再好看有什么用,这是个傻子,不光是吃白食,还得让人照顾……
  
  赵子衿就当没听见,目不斜视迈着步子,脸上带着悠哉的笑意,扭头去看路旁的小摊上零零碎碎五颜六色的小玩意儿,五彩丝线的菱形香包、细棍子撑起的白面彩色糖人、青面獠牙的鬼脸面具……
  
  他两辈子加起来,都没有这样轻松的在世间繁华闹市的巷道里走过,带些好奇的,去打量这些掺着人间烟火小物件儿,这让他觉得即遥不可及,却又这样暖人心肠,平淡是真也是福,细水长流,他盼了两辈子,外加阴间等待两百年,而今,就近在眼前,触手可及。
  
  旁人的指点,照样落进顾恽眼里,总有些大嗓门,就算是悄悄话,都说的雷霆万钧,加上那股小心翼翼的虚晃语气,听着实在是逗,三三两两的傻子白痴随着闹市的喧嚷传入耳朵,顾恽心里登时就不痛快起来。
  
  他听不得这个,也见不得别人用怪物一样的眼光去打量赵子衿,想起他这样被人议论了一二十年,他就忍不住有些心酸,不容于世,赵子衿一定,很寂寞——
  
  他扭头去看赵子衿,却发现他笑着在看拉糖人的老丈麻利的忙活,只见老丈手脚契合的分工合作,脚上踩着小风箱的脚炳送气,双手麻利的舀起一勺融化的糖浆,笔走龙蛇作画一般在铁板上挥毫泼墨,不消片刻就描出一只活灵活现的长龙,四爪朝天遒劲弯曲,身子扭成蜿蜒的蛇形,像是要从铁板上腾飞出去似的。老丈捏着尾端的木棍,刷一下将糖人□了稻草扎就的垛子里,劲龙飞天的浅酱色糖片,就这么笔直的朝着二人伸展。
  
  赵子衿眼里露出惊叹的神色,像个初见画糖技艺的孩子一般,顾恽会心一笑,还是觉得他这副模样,比那种要死不活的低落顺眼太多。
  
  想着他可能没吃过这甜腻的要死的东西,顾恽两步走上前,弯下,身半蹲,和气的同犹自忙活的老丈低语两句,而后从怀里摸出三枚铜板,搁进垛子右脚上放着的瓷碗中,铜板击碗叮叮作响,他就在这清脆的声响里,眯着眼在剁上挑来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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