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箱丝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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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箱丝绸- 第8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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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眼细细观察了空地上的魏武,眯眼看清那人不停滚动的喉结和满头阵雨似的热汗,一本正经的敲定:“渴!”
  
  等他铿锵掷下这一句,他才彻头彻尾的恢复正常,暗自恼怒一瞬自己不够坚定冷静,这才犹豫的问道:“王爷,你不生气么?”
  
  换了旁人早就气的七窍生烟神志不清,可赵子衿上一世被人骂多了,对于谩骂和侮辱习以为常,生出了铜墙铁壁似的盔甲,流言蜚语虽甚于刀枪剑戟,却也伤不到他,故而就算他爹被人泼了满身污水,自己也成了没□的,他愣是眉头都没皱一下。
  
  情况越是凶险,他就越是冷静,他他听了一小段,发现大半都是针对他爹赵引在泼脏水,意图就十分明确,对方是想激怒他。想通这点,他就愈发冷眼旁观,看着魏武卖力的叫骂,声音渐渐嘶哑,听见孟淮阴问话,只道:“没什么好气的,我有没有屁//眼,难道他还比我清楚?”
  
  他越是正经,效果就越是喜感,孟淮阴磕紧了牙关,才死活憋出了没笑出声来,只是面部肌肉扭曲的厉害。孟淮阴嘴角弯起又抿直,如此重复几次后,看着楼下问道:“王爷,此人上前叫阵,我们该如何应对?”
  
  怀南王手握兵符半枚,洛城大军将领又全是归附赵秉的武官,赵秉当众宣布过,若是他不在的时候,就问怀南王拿主意。
  
  赵子衿不欲久留,作势转身离开,边道:“杂碎啰啰别管,由他去骂,他不是渴了么,那就叫他太阳落山之前,都别喝水。”
  
  孟淮阴合手道声:“是。”
  
  那日下午,幽国的魏武从正午开始叫阵,一直到傍晚夕阳西下,愣是没有停过嘴,骂的声嘶力竭又不好撤退,他每次觉得没意思的时候,敌方就会有个大嗓门跳上城头挑衅,说你他娘的怎么词穷了,爷爷还没听够呢。
  
  魏武的个有勇无谋的蠢货,立刻就中计,等他忍着嗓子里火烧火燎的灼痛开骂了,对面那位跳下去又沉寂了,如此反复十来次,魏武这傻子才终于反应过来,对方这是在耍他,格老子的。
  
  西原大军藏匿洛城,自从祈王抵达后就再也没开城出兵,只是死守城墙。幽国一直在准备云梯火箭,见对方一直毫无动静,像一条死狗似的屯在城内,于是放肆起来,营地越溯越近,由最开始的离城二十里,渐近为十五里、十里,而今竟然屯在城外五里处,早就越过了边防线,可西原军队毫无反应,他们得寸进尺,作战的云梯、竹箭、刀枪一车车往前推运,夜里营帐的火光,密集的像是燎原的野火。
  
  九月十四日巳时三刻,幽国兵结城下,再次派出一人上前叫战,那人一张脸尖嘴猴腮,眉眼贼溜斜视,一看就是阴险下流之辈。只见这人策马跑上空地,什么狠话都不放,扯开嗓子猛喊:“请怀南王赵子衿上城楼一见。”
  
  孟淮阴不欲理他,也没叫人去通传,谁知这人喊了一个时辰,猛然换脸,高喊道:“我幽国以礼相待,西原的诸位实在欺人太甚,那就怪不得我这边唐突了,带出来!”
  
  他头也不回的朝后一扬手,幽国潮水似的大军突然分出一道空隙来,一辆囚车由人驾驶着从中跑出,行到那人身后停下。
  
  囚车中用锁链烤着一个人,并未穿着白色的纹字囚衣,身上也算干净,男人头发花白,昏迷不醒,头部歪倒朝左,隐约能看见轮廓。
  
  囚车四角各自站了一个黑衣人,三人手按在腰刀,一人横刀压在囚犯颈上,就算此人已然昏迷,都如此森然戒备,可见这人,是非比寻常的筹码。
  
  守城的多是下等新兵,许多并不认识此人,可孟淮阴却倒吸一口凉气,差点惊呼出声来,他好歹保持着镇定还未失态,可一旁刚上城楼来巡视的骁骑将军李云山却突然扑上城头,失神激愤的大喊一声:“老王爷——”
  
  一炷香后,赵子衿从屋檐上直飙上城头,鸿毛似的轻飘飘落在了箭口上,他面容肃穆冰冷,旷野的长风将他黑色的衣摆和白发向后吹去,使他看起来,像是长白山巅的仙人一样,就要乘风归去,可浑身的层层的杀意,又让人忍不住脊背发寒,毒蛇一般将人盯住,就无处可逃。
  
  上前叫阵的猥琐中年人怔忪半晌,心有戚戚的转达了国师邱先生的命令,让怀南王明日,至崔嵬谷一决生死,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否则,老王爷不仅晚节不保,尸体会被串起来,挂在幽国行军的高旗上,他们不介意,让老王爷和天下人坦诚相见。
  
  然后这人带着囚车,很快就倒退回了幽国的军队里,生怕赵子衿有什么异动,来不及补救。西原将士悲愤莫名,倒是异常的士气大振。
  
  是夜,赵子衿在卧房内提笔书信,明日就是十五,此去凶险莫测,若是晚上戌时他还没回城,可能就真的陷入绝境,他得给顾恽留封信,若是他追过来了还没见着自己,也叫他不要担心,等着便是。
  
  他落了笔,将信纸摊在桌上风干,然后从领口拖出一个玉片来,形状并不规则,铜钱大小,碧绿清通,水光莹润,是块上好的翡翠。这不是什么稀罕物件,却是顾恽的传家宝,留给顾家儿媳妇的,他珍重虔诚的亲了一下,又小心翼翼的收进怀里,心里是翻江倒海的思念。
  
  门扉突然叩响,赵子衿说了声进来,门被推开,进来的,居然是披着长袍的赵秉,他手里捏着样东西,走动间亮光咋现。
  
                      
作者有话要说:  卧槽被妹纸们的心声给吓到了orz……





☆、第九十五章 初次交锋

  
  “子衿,明知有诈是陷阱,你还要去么?”赵秉坐在桌边,有些担心又有些迟疑着问道。
  
  赵子衿很浅的笑了一下,看起来有些超脱豁达,他道:“他是我老子,我是他儿子,我去救他,不是天经地义毋庸置疑么,”他对上赵秉欲言又止的视线,安抚的笑了一下,道:“放心吧,若是救不回来,我就……亲手送他上路。”
  
  赵秉心里悲意层层涌起,怔然半晌,拿出长兄的架子,叮嘱道:“这个时候,五哥本来不该给你施压,可不得不给你提个醒,算是未雨绸缪。虽然你武功高强,可这里不是江湖武林一对一战,这里有大军十万,就是人吐一口唾沫,都能将你淹死,幽国指定让你应战,崔嵬谷必然陷进连环。昨日我与你分析过崔嵬谷地势,你到时量力而为,实在不敌,千万不能死犟逞强,先保住性命再说,咱们是去救人的,救不了人,也不给送死。”
  
  末了,他仍旧不放心,又自以为是的加上一颗定心丸,道:“顾修撰也在来路上,约莫也就三两日后,他是来见你的。”
  
  赵子衿眼神剧烈的激荡起来,一面是狂喜,一面又是担忧,阿恽他怎么突然就从云锣跑到洛城来了,他心思起伏,嘴上却嗯了一声,让赵秉放心。
  
  赵秉见交代的差不多,就将左手里的东西拿起来放到赵子衿面前,那是两样东西,一样是薄而朴素的半面青铜面具,在烛光下罩着生硬的冷光,另一样软趴趴的叠在桌上,瞧那形状和颜色,赫然是一张人皮面具。
  
  ……
  
  九月十五天色隐晦,躁然无风,沉重的灰色乌云罩在洛城上空,一场淋漓的大雨蓄势待发。
  
  洛城高楼上升起战旗,蔫蔫在风里轻舞,三声战鼓轰然擂起,在沉闷的阴霾里石破天惊,气势如虹。紧闭月余的洛城城门缓慢的拉开,藏匿的大军整齐划一踏步而出,长矛铠甲震出同一个鼓点,铿铿作响。
  
  打头领军之人高坐马上银兵铠甲,身姿如戟飒爽英姿,隐然有不动如山的大将之风。盔帽下的脸上罩着一张青铜面具,遮去了半片脸面,只余抿成一线的薄唇和线条坚毅的下巴,可从盔帽下雪白的鬓角,却十分明显的昭示出此人身份。
  
  祈王赵秉一身请便短打,额头系布巾,岔开双腿站在猪皮战鼓前,挥舞开精悍有力的双臂擂出一曲恢弘豪气,他一边擂鼓,一边扯开低沉的嗓子高声唱到:
  
  挽弓当挽强,用箭当用长;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杀人亦有限,列国自有疆;苟能制侵陵,岂在多杀伤?
  ……
  
  这是战场上司空见惯的长歌,西原将士个个耳熟能而,赵秉低沉浑厚的声音飘远,三军将士忍不住跟着和唱起来,歌声越来越响,在交战的战场上肃穆又鼓舞,赵子衿带着三万将士,在广和的歌声里渐行渐远。
  
  崔嵬谷是片山群围起来的深谷,山脉长而连绵,谷内宽阔无边,是并起几座城池的规模,谷内还有许多起伏不平的小山丘,长满了荆棘和野草,将平直的视线分割阻挡,此处不利于行军,却利于隐蔽躲藏,正是最为糟糕的一种战场,人防不胜防。
  
  时值阴雨夏末,空气里绷着一股压抑危险的气氛,低陷的深谷内连一丝风也没有。
  
  赵子衿带着西原大军小心戒备的涉入谷口,一入谷口就将大军化整为零,朝着几个方向潜入,没越过一段山坡就得驻兵停下,派出探子查实没有埋伏才肯上路,就这么小心谨慎的前行,速度很慢,却也并无伤亡,而且一路也没碰见幽国士兵,崔嵬谷这么大,带着笨重冗长的队伍穿梭其中,和辗转于迷宫也相差不离。
  
  赵子衿知道百毒老叟的目的,他是想拖延时间,到了晚上,自己蛊毒发作,非但无法奋勇杀敌,反而会变成一个神志不清的累赘,到时西原将士为保将帅而被动受敌,而他自己,不仅救不出赵引,还会变成栈板上任人宰割的肉。
  
  情况对他千般不利,他却还是来了,为了敬上他这一生唯一的孝道,他不能就这么毫无目的的摸索死等,他必须在天黑之前,找到他爹赵引,要么救出他,要么……杀了他——
  
  纵横疆场数十载的老将李云山跟在他身边,赵子衿下了马,铺开崔嵬谷地势图,和李云山商量对策,怎么引蛇出洞。
  
  李云山指着地图上那点朱砂圆圈道:“小王爷,崔嵬谷虽山丘无数,可大体地势西高东低,我军自西口入谷,恰好今日又是东北风,我们不妨占据高地,来一个放火烧山,棘草枯枝浇上些水,浓浓的烟雾熏不死这些地老鼠,就是熏不死,那么多人齐齐咳嗽,声音不得冲天响?呵,还愁找不到人——”  
  
  赵子衿钦佩的看这皮肤黝黑的泛光的粗犷汉子,暗道此人虽然五大三粗,心思却细腻灵活,不愧是久经沙场的老将,他道:“大将军谋略过人能文能武,实在让人佩服,普通的浓烟没什么杀伤性,不如加些迷药混在里头,将军且看行得通么?”
  
  李云山一拍大腿,赞到:“妙啊哈哈,可这迷药,要从哪里得?”
  
  赵子衿笑道:“山谷潮湿多药草,现成的就有。”
  
  李云山一愣,大眼瞪着赵子衿,好半晌才回过神来,豪气冲天的哈哈大笑,道:“诶哟绝了,老王爷连麦草和韭菜都分不清,生了个儿子竟然是神医,这可稀奇。”
  
  这糙汉子,给根细针就当棒槌,认得几位药就是神医了,那念叨几声爱卿平身,不得成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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