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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去拜见了皇帝,由他身边的太监总管领去御花园,皇帝!未要求他立即著手作画,只让他先观赏,然後取最好的景物入画。
皇苑内名花异草无数,嘉木欣欣向荣,假山喷泉喷薄潋滟,秀美幽绝天下无双,置身其中如临仙境。慕容留白在赏园,而御花园内的宫人们却在赏他。费清吟见那些宫女们以羞怯的目光向慕容留白致敬,嘴角微扬。
「这样的气势恢宏、奇秀幽美,我哪能画得出?表哥,我怕有负陛下厚望。」慕容留白拉拉费清吟衣袖,他毕竟只有十六岁,也许再过个十年二十年,等他对画技有更深的钻研时可以胜任这样的任务,现在却是太嫩了。
费清吟徐徐摆首道:「已经决定要做了,就努力做到最好,不要怕这怕那,否则你本来可以做好也被这些顾虑干扰得做不好了。」
慕容留白看著他,缓缓颔首。
「若不是因为我,本来你可以做你自己想做的事,偌大的御花园,画起来不知道要多久,耽误了你许多时间。」费清吟拍拍他肩膀,表情和语气都很歉疚。
慕容留白勉强一笑:「不要这麽说。」
费清吟收回手,和声道:「北宋李成在其《山水诀》中层讲过‘凡画山水:先立宾主之位,次定远近之形,然後穿凿景物,摆布高低’,清明上河图你必然也研究过,可以参考如何布局。」
慕容留白轻笑:「嗯,我想到了。」
领著两人的大太监细声细气道:「费大人真像教孩子呢,大人就放心吧,皇上和皇後看了慕容公子的画作都赞不绝口。」
费清吟对他道:「梁公公,舍弟在宫里还请多照应。」
郭公公欠身浅笑:「哪里?大人您也时常在宫里走动,可以时常来看慕容公子。」
慕容留白见费清吟关切的目光锁在自己脸上,心中一暖,对他道:「表哥,你放心吧,我会尽力的,你不必陪我了,有公务就去处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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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未限期完成,慕容留白每天在御花园画画,他也从未来看过一次,只将靠近太液池的潇湘馆赐给他做白天休憩之所。
皇後与月莹郡主倒是分别来看过他一次,皇後年近四十,却似二十几许,生的国色天香艳光照人,她比皇帝更懂得画论,慕容留白与她交谈了半个时辰,月莹郡主只与他点个头打个招呼就走了。
可能是因为与费清吟每晚都相见,他白天在御花园画画时倒从未见他来探望过。慕容留白心里隐隐有些失望,但他一提笔,其他心思都被压在心底,只专注於作画,所以!没发现过费清吟经常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看他,更不知道每次太子都和费清吟一起看。
「为什麽要悄悄看?」太子问费清吟。
费清吟回答:「他作画的时候不喜欢有人打扰。」
「你真的喜欢他?」太子问,尽量表现得漫不经心,微缩的瞳孔却透露了他的紧张。
费清吟微笑著反问:「你不是说我喜欢某个江湖女侠吗?怎麽又换成留白了?」
太子嘴角微挑:「你只需要回答是或不是?」
费清吟注视著他,淡淡道:「是。」
太子的脸色变得苍白,冷冷地看著远处作画的人。
费清吟轻柔地道:「崇嘉,如果你伤害了他,就永远别想见到我了。」
太子恨恨地转顾费清吟:「你喜欢他,因为他的美色?」
费清吟讶异地道:「你难道只看到他的美色?」
太子深吸口气,抓住费清吟的手,诚恳道:「太子妃是父皇选的,你知道我不愿意娶她。」
费清吟轻巧一笑:「我知道,可是殿下,您对臣说这个有什麽用呢?」
「我两年前就跟你说过我的心思。」太子垂下眼睑,握紧费清吟的手。
费清吟剔透的黑眸一转:「我上你下,你愿意?」
太子睁目,挣扎良久,咬牙切齿道:「可以。」
费清吟又道:「我要做皇後,可以吗?」
太子看著他,眸色幽深,鼻尖甚至出了汗,他说:「你要我成为千古以来第一个立男後的皇帝?」
「折辱你了?」费清吟挑眉,一眨不眨地注视著太子。
太子挣扎良久,道:「让我考虑考虑。」
费清吟突然反握住他的手,温声道:「崇嘉,我知道你对我是真心的,除了父母兄弟,还没人待我这麽好。可我就算真的和你在一起,也是因为你对我好而喜欢你,但我喜欢他却是因为他的纯净善良的本质,与他对我怎样无关。」
太子惨然一笑,双手贴上费清吟脖子,用温柔得毛骨悚然的语气道:「我有时真想掐死你算了,省得牵肠挂肚寝食难安的。」
费清吟的眼光转为悲悯,语气轻柔得像哄小孩入睡:「我早说了要辞官,是你不让,想想你的妻儿,他们不是比我更值得你牵挂?」
太子仰起脖子,闭上眼深吸口气,松开手,转身离去。
费清吟摸摸脖子,看向远处的表弟,淡淡地收回目光,随著太子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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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留白自然不知道回廊拐角处的这一幕,他在专心作画,连皇帝来都没发觉。皇帝制止身後太监宫女出声,浅笑著看他运笔。
御花园景致虽美,却在这绝色男子身後退做衬托他的背景。他不是女人,真是可惜,若是的话,将来纳做妃子,後宫其他美人都可以遣回家了。
皇上在专注地欣赏美人,其他人都默不作声,偏巧有个小太监鼻子不好,闻到花香味打了个喷嚏。
慕容留白一抬头,发现皇帝站在自己前方不远处,连忙下跪行礼,皇帝走到他身边将他搀扶起来,和蔼道:「不必多礼,辛苦你了。」
「能为陛下效劳,是留白的荣幸。」慕容留白在宫里呆了大半月,也学会了怎麽应付这些贵人,挑他们爱听的说。
皇帝笑问:「喜欢皇宫吗?」
慕容留白一时拿不准他问这话的目的,但总不能说不喜欢,只好回答:「皇宫富丽堂皇,留白置身其中方知皇家威仪,不敢说喜欢,只能说崇敬。」
皇帝颔首:「朕倒希望你喜欢而不是崇敬。」
慕容留白抬头迅速看他一眼,圣颜不可随意瞻仰,他又迅速垂下头。
至尊见状微微一笑:「留白不必拘礼,抬起头来。」
慕容留白抬起头,道:「多谢陛下。」
皇帝满意地道:「天气热,不必太辛劳,反正也不急,慢慢画吧,朕不限时。」
慕容留白笑道:「谢陛下宽容。」
前两次都没细看至尊天子,今天目光在他脸上停留得久,才发现他剑眉星目,虽然已经不再年轻,却也不失英俊尔雅。
「你画吧,缺什麽尽管提。」皇帝又嘱咐了几句,摆架回御书房。
他走後慕容留白揉揉眉心,坐下注视著绢本上的画,刚才皇帝的目光一直停顿在他脸上,看都没多看画一眼。
表哥,你对这个皇帝的了解有几分,猜不透他是对画感兴趣还是对人感兴趣吗?
「但愿是我自己多心。」他提起笔又搁下,目光幽幽地看向这亭台楼阁,这里看起来很美好,却不是他向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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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热,晚饭时慕容留白对著一桌佳肴却没什麽食欲,费清吟关切地问:「怎麽了?不舒服?」
慕容留白放下筷子,摇摇头:「没有,我不饿,表哥慢用,我回房休息了。」
费清吟独自吃了饭,吩咐厨房做了碗银耳莲子羹,亲自送去给慕容留白,走到他门口时听到房内有水声,想起当年那倒霉宝宝偷看他洗澡的事,促狭之心突起,敲他门道:「留白,在吧?我进来了。」
慕容留白匆忙道:「在的,但是──」
他没说完费清吟已经推门而入,慕容留白身子往下一沈,只露出头,诧异地看著他:「你怎麽进来了?」
费清吟笑道:「我给你送碗莲子羹,原来你在洗澡啊。」
「谢谢,放桌上吧,我洗完就喝。」他沈在水里动也不动,也不看费清吟。
费清吟走到浴桶边,捏著他下巴引他看向自己,轻柔地问:「在宫里受委屈了?」
慕容留白对上他黑曜石般的眼睛,心头一跳,低声道:「没有,皇上来看过我一次,他很和蔼。」
费清吟立即明白了原因,松开他下巴,改为轻抚著他的脸,浅笑道:「他对你暗示什麽了?不要怕,你是我弟弟,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的。」
慕容留白容貌美得罕见,费清吟的手指触及他光滑的皮肤,见他淡若止水的眼眉里透出些微媚色,不由心神一荡,手指沿著他平滑的肌理滑到纤细的脖子,沾到水时才蓦然惊醒,收回手不自然道:「水冷了,快穿衣服吧。」
慕容留白有些窘迫地道:「请表哥回避一下。」
费清吟戏谑地看著他:「你有的我没有啊?羞涩地跟姑娘一样。」
慕容留白眨眼:「就算身体一样,也不给你看,出去。」
他是第一次这样对费清吟说话,费清吟有些诧异,玩味地看他一眼,真的出去了。
第五章
过了几日,慕容留白画到太液芙蓉,连续的作画让他疲倦,午後又觉得户外阳光太刺眼,便回潇湘馆休息,他刚走到门口,便闻屋内一声脆响,有人打碎了碗碟。
负责打扫的丫鬟宝儿很伶俐,怎麽会这麽不小心?慕容留白三步!作两步跑进屋里,见宝儿蹲在桌边捡碎瓷片。
慕容留白关切地问:「你怎麽了?」
宝儿一惊,被划伤指尖,抬起头惊慌地看著慕容留白,低声道:「公子,奴婢一时不慎。」
她脸色苍白,鼻尖额头都渗出汗珠,好像在忍受著什麽痛苦。
「你病了?」慕容留白拉她起身,触及她素手时发觉她的手十分冰冷。
宝儿声如蚊呐般地回答:「奴婢,肚子痛。」
慕容留白想起家里从前有个丫鬟经常肚子痛,每次病发也如宝儿这般,心想她这八成也是女儿病发了,便扶著她走进内室,让她躺在榻上,宝儿欲挣扎,慕容留白按住她,温声道:「你躺好,我去给你倒杯热水。」
宝儿的额发已经汗湿,贴在洁白的额头,慕容留白喂她喝下水,同情地道:「你今天不舒服,就不必来打扫啦,好好休息。」
宝儿闭著眼,虚弱地回答:「这是奴婢的职责,怎麽敢偷懒呢?」
慕容留白掏出帕子为她擦汗,问她:「好点没?」
宝儿咬了咬嘴唇:「多谢公子,奴婢好点了。」
她这麽说时鼻尖额头又渗出大滴的汗珠,脸色也越发地惨白,手抓著身下的床单,骨节苍白地突出著,分明是为让慕容留白宽心而说得假话。
慕容留白有心帮她,却无能为力,想了想道:「宝儿姑娘,我去太医院给你请太医吧。」
宝儿抓住他衣袖,摇摇头:「我躺会就好,公子不必惊扰旁人。」
慕容留白坐在床边为她擦汗,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才见她脸上痛楚表情渐渐消失。
「公子,谢谢您,我好多了,您真是好人。」宝儿睁开湿润的眼看著慕容留白,表情很复杂,大概在宫里从未遇到慕容留白这样的待自己好的人。
「姑娘太客气了。」慕容留白为她拉好薄被,笑道:「你就在这趟著吧,我得继续画画了。」
「公子……」宝儿犹豫地叫了他一声,似乎不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