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点点头,又突然想起司徒庭宇的那块玉牌,便从怀中取出,递给司徒庭宇。他却摇摇头,又将玉牌推回来:“这个你拿著吧。”
我虽还想推脱,只是看著司徒庭宇认真的表情,也只好作罢,又将玉牌揣进怀里。
回去的时候,楚长歌派人驾了马车送我们,只是到山庄的时候距离亥时也不过只余半个时辰了。
琰哥见到我後,自然是一顿大骂,只是骂归骂,也还是备了饭菜等著我们。
肚子早已空空荡荡,饿得直叫,也顾不得那麽多礼节,狼吞虎咽地吃起来。旁边的琰哥和怀瑾,一面好笑地看著我,一面往我碗里夹菜。
亥时,服过药後,不过片刻的功夫,心脏就开始抽痛起来,开始时只集中在胸口,然後这种痛楚就像是会流动一般,向身体的其他部位蔓延开来,一点一点,一丝一丝……
身体渐渐不自觉地蜷缩成一团,早已被汗水浸湿的床单也扭曲地皱在一处。
怀瑾坐在床边,将我的身体慢慢揽进他怀里,我的头枕在他腿上,手被他握住,我几乎是无意识地紧紧拽住他的手,隐约有指甲微微陷入皮肉的感觉,可是脑子里是一片空白,除了疼痛,再无法反应什麽。
琰哥轻轻扶著我,不停地为我擦拭脸上因疼痛而生出的汗水。
短短的半个时辰,对我们三人而言,却仿佛度日一般,漫长而痛苦的煎熬。
痛楚过去,三人一直紧绷的神经才总算放松下来,而我则是瘫在床上,连呼吸成了极费力的事。
琰哥出去打水了,怀瑾将我打横抱起,放在一旁的躺椅上,又拉过薄被,轻轻覆在我身上,然後他走到床边,拿了新的被褥换上。
我无力地半倚在躺椅上,静静地看著怀瑾忙碌的背景,明明是动著的,却仿佛是静态的画卷,一副一副,流畅而唯美。锦缎华服,更衬出他柔美而结实的线条。
我半合著眼,渐渐有些困倦了,虽然感觉不到疼痛,却浑身无力,整个人软软的,像散架了似的。
怀瑾铺完床,搬了一张椅子,在我旁边坐下,抬手轻轻拨开黏在我脸上的被浸湿了的发,微微的冰凉的触感在皮肤上一点一点地沁开,他的手指,玩耍似的,若有若无地在我脸上轻轻地跳动著。
不知道就这样过去了多久,我懒懒地躺著,意识开始渐渐地模糊起来,然後,琰哥回来了。
微烫的水在木桶里摇晃著,散著朦胧缥缈的水汽,萦绕在三个人周围。
雾气中,朦朦胧胧的,看什麽都似不太真切,仙境一般的虚无飘浮。
怀瑾的手,轻柔地将我身上的衣裳,一件,一件地解下,浸著汗水的身体慢慢地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不可抑止地轻轻颤抖。琰哥的手扶在我的背上,和怀瑾一起,将我慢慢地放入水中,温热的感觉瞬间暖入心田,疲惫的身躯渐渐松散下来,在水中微微舒展。
琰哥拿著锦帕,浸透清水,擦拭我的身体,怀瑾俯下身,将落在地上的衣服一件件地拾起,然後拿了一盒皂粉,走到我身後,修长的手指混著皂粉的香气在头顶慢慢散开,轻柔地揉搓著。
我舒适地向著怀瑾的方向挪了挪,静静地靠在桶边,享受著。直到温热的触感缓慢地流过头皮,顺著长发滑落,我的意识才猛然清醒了几分,微微抬头,正对上怀瑾柔和的目光,似流水一般的,低著头看我。
我慌忙地瞥开视线,一颗慌乱的心,砰砰得狂跳,无法忘记,也无法忽略此刻的现实,自己……就这样赤裸裸地暴露在他的视线之下,无地自容,却也无处可躲。
与之前全然不同的刺痛,伴著些酸楚,在胸口蔓延。
然後,琰哥将从木桶中我轻轻抱起,放下,还是刚才那张檀木躺椅,此时多添了一条白色的毛毡,软软的,柔柔的,整个人都微微陷入其中。又裹了一床毯子,将身上和头发上的水拭干,穿上里衣,便被怀瑾抱著放在床上,四周全是怀瑾的气息。
怀瑾认真地将锦被掖好,然後静静地站在床边,望著我,他的手,轻轻在我的额上抚了抚,又慢慢地收回。那一瞬,我想要抓住他的手,明明是微凉的,却温暖地让我不想离开,可是手臂却没有一丝力气,静静地压在被子里,无法动弹。
就像之前很多次一样,我明明是想要挽留的,却只余下眼前那一抹清淡的背影,只是这一次,还多了他右手上那一抹触目惊心的红痕。
怀瑾(25)
一个月,恍若隔世。
再次来到登临阁前,却不知,是喜……是忧。
师父仍旧立於阁中,斑驳的光影,交织著,有些恍惚。我迈进一步,师父回过头,只是看著我,眼角莫名地苍老了许多。
良久,我先打破了此刻的沈寂,唤了一声“师父”。
师父向旁退开一步,指著刚才站著的那个位置:“过来盘腿坐好。”
等我在地上坐好,又听师父开口道:“你运气试试。”
虽然不是很明白,我还是照著做了,果然,内力不仅恢复了,而且比以前更加淳厚。可是,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觉得在运气的时候,体内仿佛形成了一个空洞,明明内力充足,却似饥渴一般的空虚著,然後,渐渐地,四周的浮光似有生命一样,涌入身体,在体内流窜,如甘露一般的清甜。
我呼出一口气,疑惑地侧头看向师父。
师父点点头:“感觉到了吧?这就是《天辞诀》的心法,汲取八卦之阳气,融入自身经络之中,慢慢转化为强大的力量,化为己用。这天地之气,源源不断,所以《天辞诀》所修炼的内功心法可以说是没有上界的,只是,这旭日之气过於霸道,凡人难以承受,所以,究竟能练到哪一步,就全靠你自己的造化了。”
听完之後,我不觉一惊:“那这《天辞诀》岂不是天下第一?只是,这麽厉害的武功,江湖上怎麽会无人知晓呢?”
师父看著我,一脸严肃:“《天辞诀》虽厉害,却也不是天下无敌,而《天辞诀》的克星就是《抚念》。《抚念》是由《天辞诀》演变而来,只是,他汲取的是八卦之阴气,皓月之气虽柔缓,却也阴狠。《天辞诀》和《抚念》,日阳月阴,相生相克,相互牵制。”
师父顿了顿,又说道:“传说《天辞诀》原是天宫先祖所创,是一门极霸道的武功,天宫之人一心向善,担心这武功会给武林引来纷争,於是便隐居在山谷之中,一直与世无争,渐渐也就被武林所淡忘。直到有一天,一位自称是出自天宫的老者来到了洛淮,并且收了几个资质天赋都极高的少年为徒,《天辞诀》才得以重见人世,只是,知道的人仍是不多罢了。”
我点点,又追问道:“师父,那《抚念》又是何人所创?”
“《抚念》是当初的一位弟子所创,由《天辞诀》的心诀招式而来,是为防止练《天辞诀》者走火入魔,祸害人间。只是现在,早已不知它的去向了。”
“师父,当初的那些少年呢?”我望著师父,师父背对著我,屹立的背影不知为何,竟看上去有几分沈重,仿佛沈入了遥远的记忆,连空气都跟著凝结了。
良久,久到仿若时间都过了一世,师父才转过身,微微摇头:“不知道……”
我每日都要到师父的登临阁修炼,师父本就严肃,在对待练武的事情上更是严苛,可是相对以前的那些练习,这样的修炼可以说是极轻松的。现在也还未开始修炼招式,我倒觉得这修炼更像是在打坐,只是对於我这样闲不住的性子,静著不动却比辛苦的练习更痛苦些。
就这样继续了几日,我似乎有些体会到所谓的经络的重造和体质的改变了。
《天辞诀》的心法,说有也有,说没有也没有。心法,并没有任何文字或图象的记录,也没有语言的传述,《天辞诀》的心法,就是人,以及八卦阳气。
修炼者的经络经过改造之後,在体内形成了自身的小八卦,八个流势,八个走向,因此也就形成了八个身体的通道──乾、兑、离、震、巽、坎、艮、坤。
其中乾、坎、艮、震四卦属阳卦,坤、兑、离、巽四卦属阴卦,阴卦辅佐阳卦,汲取旭日之气,最终化为修炼者自身的内力。而《抚念》正好相反,阳卦辅佐阴卦,化皓月之气为己用。
修炼之後,全身体力充沛,蕴藏了无限的潜能。
只是,《天辞诀》分八重,前四重坤、兑、离、巽属阴,能令人内力大增,强筋健骨。但後四重乾、坎、艮、震属阳,所吸收修炼之阳气极其霸道,若是不能驾驭,则会因真气乱窜,经脉混乱而承受巨大的痛苦。轻者内伤吐血,内力散尽,从此无法习武,重者走火入魔,神志不清,最终气绝身亡。
果然,就像江湖传闻所说,厉害的武功都有其变态之处。
我虽然从来没想过什麽称霸武林,却糊里糊涂地练了这样的武功,不过,对我而言,练至第四重便已足矣。再往後,威力越大,风险也越大,还是乘早收手为妙,尤其,我从来就不是个贪心的人。
怀瑾(26)
这样平淡的日子又持续了一个月,七月的豔阳晃眼得厉害,却算是修炼《天辞诀》心法的绝佳时刻。
师父每天会在登临阁中等著我,待我开始练功时,他就静静地站在一旁,偶尔从旁指点,一个月,我已修至第二重,对於气息的汲取与控制也不再被动。
感受著体内精纯的内力,我自然是高兴的,却也不免有些奇怪,这一个月,我除了打坐之外,再没有别的什麽修炼。
有一日,我耐不住性子,问师父什麽时候开始修炼《天辞诀》的招式,师父的回答却令我哑然。
“等你练到第五重的时候,该有的自然就会有了。”
难道说,不练到第五重,《天辞诀》就只不过是个增强内力的心诀而已?
“溟师弟。”
今日师父未到登临阁,我练完功之後,却在门口看见似乎已经守候多时的长无师兄。
“师兄好。”我抱拳微微向长无行了个礼。
长无回了个礼,轻声道:“溟师弟,庄主叫你练完功之後去临烟阁。”
我抬头:“师父有说是什麽事吗?”
长无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又说道:“似乎是今日庄内来了些客人。”
“客人?”我有些诧异,弄影山庄在江湖的影响力虽大,可是师父喜欢清静,所以庄中很少会有客人来。
长无点点头:“是,庄主已经派人去请怀公子了,溟师弟直接过去便可。”
怀瑾?究竟是什麽客人,竟然要见我和怀瑾?
洛淮之中,知道我们在这里的人少之又少,那会是金氏兄弟,还是司徒庭宇?又或者……楚长歌?
来到临烟阁,还未进门,就听见几声爽朗的笑声,除了司徒庭宇还会有谁?
可是进了门才发现,大厅内竟然是满当当的,不光是司徒庭宇,楚长歌也在,还是那对让人心烦的金氏兄弟,而金毓嶂的双眼正在坐在另一侧的怀瑾身上打转,油光光的脸上笑得十分猥琐。
幸好怀瑾的教养好,只是不著痕迹地避开他的视线,要换了我,早该发飙教训他一顿了。
“溟儿。”
先看到我的竟然是楚长歌,他随意地倚在木椅上,手持一把折扇,轻轻在腿上拍打。
“溟儿,还不快进来,站在那儿做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