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天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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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天长- 第2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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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去吧,找个能放纵的地方。” 便是他想陪沈约喝酒,沈约也不会让他逞这个强。
  何况他真的……不会喝酒。
  锺聿宁苦笑,他平生最不拿手的,一是喝酒,二是说话。
  要他安慰沈约,还不如再找个刺客来比较快。 
  
  沈约笑笑,“吃了饭再走,总不能让伯母白辛苦。”
  锺聿宁微微失神。没想到,沈约笑起来的时候,那对肿眼泡竟还蛮好看的。
  
  ……………………………………………………………………………………………
  
  从锺聿宁家出来,沈约便到了怡情阁。晴弓离去後,现在的花魁唤作雁卿。依沈约看来,林士明取名的冷笑话功力又有精进,什麽雁卿,豔情还差不多。
  
  吐光了晚上饭菜,在床上厮混了半个时辰,又坐在床头消耗了一壶老酒,沈约翻身下床开始穿衣。
  “这麽晚了,还要回去?”雁卿媚眼如丝,娇声软语,“知否马滑霜浓,应是少人行。”
  沈约正在扣内衫的扣子,险些没笑出声来,“六月天的马滑霜浓?雁卿姑娘,想做花魁还是回去再念几年书──要不然闭上嘴也是上策。”
  
  雁卿凤眼微眯,眼底现出一丝恼恨,半晌又幽幽道:“别的男人跟我在一起,总舍不得离开我,多陪我一刻也是好的,只有你,居然一做完事就要走。”
  
  沈约整理好外衫,调整著腰带上的配件,凉凉道:“因为我既不是别的男人,对你也没什麽兴趣,上窑子不过是发泄不良情绪。当然,你也一样,无非是挫败感作祟而已。既然大家心里都很明自,又何必还虚情假意,肉麻当有趣。”
  
  雁卿银牙一咬,抓起床下一只绣鞋扔了过去,沈约闪身避过,不可置信地瞪著她,“你知不知道妓女不能违抗客人?”
  
  她爽快地点头,面无表情。沈约打量了下她光溜溜的身子和满不在乎的神情,忽觉有趣,“你知不知道我明天就能让你被赶出这怡情阁?”
  
  “哪怕我赎身银子还没交完?”雁卿笑得十分愉快,“我还知道你能让我明天就消失在这个世上。我来前姆妈就吩咐了,要好好伺候著,千万莫要惹你不快。”
  
  “那你还拿东西扔我?”沈约越发觉得有意思,“莫非这是某种情趣?我可不怎麽欣赏。”
  
  雁卿咯咯娇笑,笑完忽又面色一凛,冷冷道:“你却不知道女人想打人的时候,是想不到什麽後果的。现在我已经打过,你可以滚了。”
  
  
  
  
  未完待续




第十一章(2)

  沈约走出雁卿的小院时,心情虽未便好,却也并不如何糟。
  这女人虽然俗豔泼辣,倒也有趣。
  然而当他看见夏晴弓一脸三贞九烈地守在外头时,情绪就再好不起来了。他虽习惯了在楼子里听那些个达官贵人的壁脚,并不代表他自个儿也喜欢做那事时被偷窥。
  沈约平伏了一下心绪,静静问道:“什麽事?”
  晴弓俭衽一礼,“听说大人心情不好,姆妈让我来瞧瞧。”
  沈约缓缓走过她身边,“赎了身的人,少管怡情阁的老鸨叫姆妈,没的惹人闲话。”
  
  “任将军在前厅候著。”夏晴弓忽觉有些冷,急促地开口说道。
  
  沈约回答她的声音很嘲讽很冷漠:“若不是你告诉他我的所在,别人哪能找上这里来。”他脚下不停,转眼已将晴弓甩出三步开外。
  
  看著沈约迈著疲惫的步子前楼走去,晴弓心头猛地一紧,一股难以抑止的恐惧涌上心头,她也不知为何如此担心,慌乱间提高声音叫道:“你要去哪里?”
  
  沈约的手放在木门上微微一僵,没有回头,疲惫说道:“去见任晖。”
  
  
  前厅的雅阁中,任晖正在喝酒,也无人服侍,他慢慢斟了一杯,一口喝干了,望著手里不知什麽东西呆呆出神,过了半晌,又慢慢斟了一杯酒,一口又喝干了。这麽自斟自饮,一连喝了十二三杯,一壶干了,便另起一壶,他斟得极慢,饮得却极快。便是沈约站在门口的片刻间,桌上琳琅满目的空壶间又多了一只。
  
  沈约走上前去,略一犹豫,伸手按住了那壶酒,“这酒不好,你喝得却太多。”
  
  任晖抬起头来,目不转瞬的凝视他,隔了良久,忽而缓缓摇头,叹道:“怡情阁的酒若不好,京城何处还有好酒?”
  
  沈约微微一笑:“你家,我家,宫里,飞雪楼。总之很多。”
  
  任晖沈默半晌,“把自家放在皇宫前面,你太也无耻。”
  
  沈约拿过他手上杯子,一口饮尽,叹道:“果然比给我的好上不止一点。也难怪,美人在抱的时候,再精明的男人通常都变成了瞎子。”
  
  “就是这个道理。”任晖手里原先抓著的东西不知什麽时候收起来了,他腾出手拿过酒壶,又给沈约斟了一杯。沈约干掉那杯酒,将杯子抛到一边,掀鼻嗅嗅,“醉仙酿。你来之前就喝了不少。”
  
  “几杯而已,难得沈叔有兴致。”任晖显得有些心烦意乱,伸手推开他,“两家人讨论你亲事的时候,你却在这里寻欢作乐,你对得起豆哥儿吗?”
  
  沈约沈默少许後道:“我不知道我有什麽地方对不起豆哥儿。”
  
  任晖也不知听懂了没有,沈默了半晌才开口,“你是她未来的夫婿。” 他的眼睛在凝视著沈约,眼里有种说不出的神色,仿佛有很多的话要说,又仿佛什麽也没有。他稍微停顿了一下。又重复了一遍:“你已是豆哥儿的夫婿。”
  
  “所以呢?”沈约强抑愤怒,沈声道:“所以我孝敬你爷爷关照你妹妹都是应该,所以我从一开始就心怀不轨,所以我就要装聋作哑从此两家变一家?任晖,你未免想得太过天真。”
  
  任晖悄然半晌,脸上透出一抹掩饰不住的痛苦之色,他闭目压下心头暗火,“安仁,现在轮不到你做主,你可知为了这门亲事,我爹已同爷爷吵了一架?”
  
  沈约冷笑道:“这麽说我倒该感激你们父子的不杀之恩。还是为害你祖孙失和心怀歉疚?这本来就是你们自己的事,何况你爷爷不想放过的人,即使成了他孙女婿还是不会放过。把两家绑在一块儿,这算什麽。今日我定亲的对象要是你,任老爷子或许还有所顾忌,不过一个孙女,你以为他就不敢大义灭亲?”
  
  “沈约!”任晖一掌拍下,面前一张梨木桌子顿成无数碎片。沈约面无表情,冷冷道:“今儿个这儿下人我都打点过的,你便是把这怡情阁拆了,我沈府也一样赔得起,请。”说著拖过一张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眼帘微垂,面容沈静,竟没拿任晖刚刚展现的霸道实力当一回事。
  
  任晖气极,向来灵光的口舌都气得磕巴,“你可知道你现在的麻烦有多大?若是不娶豆哥儿,大应的天下再大也容不得你!”
  
  沈约一声冷哼,“任家的权势还能遮了天去?便是遮,也只能遮应国的这一片!”
  
  任晖脸色又青又白,颤声道:“你要叛国?”
  
  沈约笑了笑,好整以暇地给自己倒了杯冷茶,“别用这麽重的词儿,你任家几时将我看作应国人士?不过一个必怀异心的混血杂种罢了。”
  
  任晖不怒反笑,“你以为这样便能让我任家退婚?但教豆哥儿欢喜,我管你乐不乐意,你想娶也要娶,不想娶也得娶。”
  
  沈约嗤地笑道:“你一向最疼妹子,若你丝毫不以她幸福为重,咱们兄弟一场,我便娶她十个八个又何妨?”“
  
  任晖一脸平静,“只因你虽并不中意她,却一定会好好待她。你原本比我们任何一个家人都更经常陪伴她。”他顿了顿,缓缓道:“对於一个做哥哥的来说,这就够了。”
  
  沈约脸上出现了一丝说不出的悲哀神色,“你如何知道的?”
  
  任晖微微一怔,定定地看著他,怒火、伤心、失望,直看到种种情绪都化作虚无。他木然道:“感觉,她的院子里有你的感觉。”
  
  沈约的心一点点沈了下去。他早就知道,任晖根本是他的死穴。聪明、稳妥、英俊、脾气很硬,但必要的时候也可以温柔,即使是最伤心的时候,也永远大局为重。 
  
  最重要的是,他一直都最重视他。
  然而此刻他忽然意识到,任晖不仅重视他,更对他有一种说不出的了解。或许他一直的不知,只是因为太知。
  
  沈约站起身来,喃喃低语:“你一直都知道。”
  任晖俊秀的脸庞忽地扭曲了起来。他闭上眼,良久没有睁开。
  “我只盼我不知道。”
  
  沈约笑了,笑得苦涩。他轻声道:“你回去跟豆哥儿说,我不会娶她。”
  
  任晖霎地睁开眼,一字一顿地问道:“我怎麽说?”
  “就说──”沈约歪著脑袋思索了一番,最终温和一笑:“就说很抱歉我爱乌不能及屋。”
  
  
  沈约就这麽走出了怡情阁,此刻寅时过半,街上阒无一人。
  他抬头看天,月色正清明。

  “中庭月色正清明,无数杨花过无影。”
  他轻轻念著,终於落下泪来。

  
  
  未完待续




第十一章(3)

  第二日,沈约远赴鲁地,走马上任河运司。
  半月後,大应与维茨战事再起,任晖应诏出征。
  
  世人皆知,河运一项乃是国计民生中最耗钱的事务,应国这十几年来日日修河,年年决堤,灌进河运衙门的银子堪比洪水,却愣是没听见个动静。
  
  这一方面是阴雨连绵天灾难挡,另一方面自然也是人祸,照理说这笔银子就是用来装筐筑堤也足以保一方安宁,可从京都工部到河运总督府,再到往下的各级官员,便如大堤中的白蚁一般,硬生生把这条民生防线从里头蛀了个清空。
   
  此时正当盛夏汛期,山东一地为涝灾所累死伤已不止万计,沈约这次赴任就是要抢在秋汛之前,对千疮百孔的河堤进行最低限度的修补。出京时沈约坐的是轿,然而每离京城远一里,道旁乞讨者便多几个,待到一行人出了直隶界,官道两侧便当真是灾民成列、饿殍遍野了。一路行人无不面黄肌瘦、病骨支离,身畔蚊蝇环绕,甚至有人捡了观音土与灾民换婴。沈约自命心肠狠厉,却也再看不下去,丢下一宁和仆从救济灾民,带了安生打马狂奔,片刻不歇直赴济宁。
  ……
  
  站在河运司临时征用的济宁第一名邸梁园门口,沈约摸著汉白玉石狮子光溜溜的脑袋,嘴角挂著阴测测的讥诮笑意。“安生啊,我一直以为咱大庆朝最黑的贪官窝子在我家,可今儿个我突然发现,咱还是井底之蛙了。”
  连日赶路,沈约不仅晒黑了,圆滚滚的身躯也憔悴数分,配上他那阴郁神情和讥讽口气,倒有几分任晖的架势。
  
  安生正刮著朱漆大门上的镀金门钉,听到这话冷地缩了缩脖子,少爷你也太……实诚了。安生配合著一咧嘴,豔羡地环视一圈围墙顶上的琉璃瓦,望著那石狮啧啧赞叹,“好像是哦。少爷,咱家门口的狮子脑袋可没这麽大,也没这麽好看。”
  
  沈约温柔浅笑:“要不你就把这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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