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那上面是什么?”流景看到孔明灯的侧面应该是有东西的,大体像是文字,便回过头问傅天。
“是傅天的愿望。”
流景一听心里便更是好奇,松开拉住傅天袖子的手,往孔明灯的另一边走过去。
洁白的宣纸被照耀成阳光一般的明黄色,一侧用毛笔写了两行字,字迹硬朗坚毅,可见写这字的人有一颗并不若软的心。
【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
流景眯着眼睛,终于看清了那字迹的内容,心底有咯噔咯噔的声响,忘记自己这时候到底应该摆一副怎样的表情出来才最适宜。
“流景。”
“嗯?”
“我喜欢你。”
“嗯。”
两个人之后便是许久的沉默,谁也不肯再出声打扰这样的宁静。流景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那渐升渐远的一抹光亮,总是清冷淡定的俊俏脸颊不知是因为光照还是激动,始终带着红润和光彩。
直到那半人高的孔明灯最终变成了天际莹莹的一点,甚至小的要融入漫天的繁星之中,流景才肯收回自己的视线,两眼灼灼的盯着傅天:“傅天。”
“嗯?”
“我会还你的。”
“嗯。”
夜慢慢的深了,傅天拉过流景的手,感觉流景的体温比平日里又低了几分,知道这样的天气,流景身上的衣物还是太少,也没多想就解开自己的披风搭在流景的披风外边,傅天的衣服基本都是清一色的黑。披在流景身上,两个人便好像就这样一起融入了浓浓的夜色之中,再也分不清楚彼此。
回到茅屋里边,傅天又出去重新沏了壶热茶端进来:“你好生呆着,我去弄点吃的。”说完就再次退出去。
流景的确是冷了,捧着茶杯一口一口的啄着,慢慢让体温恢复,不多时傅天就端了简单的饭菜进来,入鼻是股温润的菜香,流景看着傅天,突然想到他之前说的那个字……… ………家。
只做了两道菜,全是素的,材料都是后院里边不知是野生还是傅天种的青色蔬菜。流景却吃的很开心,甚至吃到一半,竟学起了傅天的恶习,趁着傅天不注意,将他碗里的菜夹到自己嘴巴里边,傅天第一反应是愕然,随即两人就开始不停的争抢,这一顿清淡的不能再清淡的饭菜,却吃得热火朝天,流景想,这顿饭该是自己吃过的最简朴却也是最奢侈的一顿。因为他心里明白,两个人的未来会有太多的变数和枝节,能这样平淡却温暖的相处着,没有任何人来打扰的日子,便是弥足珍贵。
吃饱喝足的流景说什么也不愿意再出房门一步,更别说回山庄去了。傅天问流景粽子怎么办,流景歪了身子往床铺上一倚:“我这么大个活人还能丢了不成,不管,反正我是再也不会动一下了。要不你自己回去。”
傅天看着流景难得的表露出这与年纪相符的俏皮劲儿,干脆也不劝他了,从柜子里翻出换洗用的枕头铺盖往床上一扔,流景搂过枕头就往床铺里边靠靠,给傅天让了些许的位置出来。
这竹床和这茅屋一样的简陋狭小,流景心里其实不是很确定,如果两个大男人都躺上来会不会把床铺压塌了去,可是即使是把两床被子都盖在身上也还是有些冷的,果然呢,取暖最直接有效的方法就是两个人的体温相互侵染,那会比任何高档的锦被裘衣更加的保暖,因为是从心底开始被温热,便是更加让人徒生眷恋。
傅天笑话流景睡觉还穿着衣服,自己已经开始脱了外衫和内衫,只穿了件单薄的里衣就往被子里边钻,等抓住了被子里的流景,便手脚并用的帮流景宽衣解带。
有些事情会自然而然的发生,流景在决定留宿在这茅屋的时候心里其实已经有所准备,可当疼痛袭来的时候,心里还是难免后悔,傅天在这种时候总是带了与平日不同的霸道和蛮横,像是非要将两个人熔炼成一体般的力道,掌握着绝对的主动,牵引着流景一起,如同两只在巨浪中飘摇的小船,晃晃荡荡,沉沉浮浮。
流景醒的时候,整个人还被傅天圈在怀里,喉咙和头都很疼痛,流景推推傅天,想说让傅天给他弄点水,开口的声音却和破锣似的,连他自己都听不下去。
“水……”
傅天看着流景皱眉,安抚的拍拍他的脸颊,起身穿了衣服就去给流景沏茶。
流景趴在被子里,汲取着慢慢消散的温暖,却是如何都不想起来,不止是喉咙和头疼,浑身上下,好像就没有一个地方是不疼的,特别是腰部往下,流景尝试着动了动,然后悲催的发现,比起儿时习武扎了半天的马步的酸痛简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傅天端着茶水回来,将门关好,走过去扶起流景,让他就着自己的手把茶喝下去,然后将空了的被子放到桌子上才又走回来坐到床边:“哪里不舒服?”
流景差点脱口而出,自己浑身上下哪里都不舒服,可一想到头晚的事儿又觉得有些尴尬,轻轻的摇摇头,翻身背对着傅天,也不说话。
傅天看着流景从被子里边漏出来的脖子和耳根子阴阴的笑了笑,眼底带了点不容易被发现的嘲讽,这小皇帝昨晚明明很热情,现在却表现的有些害羞?果然是,单纯的让人觉得愚蠢。可出口的话却还是温柔:“我去烧水给你洗个澡吧,不然怕是要生病的。”
“不洗,不想动。”流景带着点鼻音嘟囔着,这会儿别说洗澡了,估计下床都是问题。傅天伸了去摸流景的额头,还好,并没有发烧。一边顺着流景柔软的发丝,傅天一边哄着流景,最后流景被傅天扰的实在是没了办法,才不甘不愿的答应了。
身体被热水包围的感觉其实很舒服,眼前是迷迷蒙蒙的雾气,经久不散,流景透过那雾气却好像看见傅天一张颠倒众生的容颜,嘴角是上挑着的,这样的一个男人,流景想,自己终究是喜欢着的……
卷三 相思不苦 缠绵不痛 第七十五章 锦瑟
更新时间:2012…2…28 19:53:38 本章字数:3890
流景和傅天两人在这不大的茅草屋里一呆便是整整七日。第二天的晌午,傅天陪着流景吃完了午饭,又扶着他回到床铺上边歇着,就回了趟明月山庄,交代好了颜萧和粽子,傅天并不想在这个时候被任何事情打扰到,如果要痛,就一定要先有幸福。
所谓的疼痛,都是对比着来才会更加的深刻。
傅天一来一去的时间并不长,流景独自呆在茅屋里边,本来因为身体的不适想继续睡觉,可少了一个人的温度,却是如何都难以成眠了。
抓着被子翻来覆去了半天,流景叹了口气,睁开了眼睛。
并不知晓这样的感情究竟是何时何地,又是如何生根发芽的,如今心中却是异常的清明。
青莲教并不是一个很大的教派,即使散了应该也没什么不可以。自己现在和傅天的关系已经和以前不太一样了,虽说这档子事儿平常的不能再平常,可对于只有十六岁的流景来说,却也是人生中很重要的一个转折。
被子上还留着那人的体温和味道,这狭小简陋的茅草屋却被满满的快乐所充盈着,流景想,皇宫虽然大而豪华,可却总是冷得没有人气儿,原来,快乐和物质其实是没什么关系的。
傅天回来的时候,带了一琴一萧,推开房门,便有冷风跟着人一起进来,流景窝在被子里边打了个寒颤:“你回来了。”
傅天一愣,明明是再平常普通不过的话语,听在耳里,却荡起了一丝并不壮阔的波澜。
“粽子非要跟来,被我给绑了扔在厨房里边,你的沐将军让我转告你,凡事小心。”傅天把琴和箫随手往桌子上一放,一边儿往床铺的方向走过去,一边儿跟流景汇报了一下山庄里边的情况,流景听完咯咯的笑着,笑够了便只露了个头出来看着傅天:“婉儿病情怎么样了?”
“没有明显的好转,但是也没更糟糕,秦迎说要等其他御医赶到,会诊一下,等有了结果会来禀报的。流景啊,你怎么只关心旁的人?看来我还是要多多努力才行。”说完就和衣扑到床上,将流景连着被子一起抱在了怀里。
食髓知味的两人硬是在床上滚了整两天,直到流景实在是受不住了,软着声音讨饶,傅天才会找回点儿良心,帮流景洗好澡,做了饭,等流景和傅天有心思去研究那被搁置在桌上许久的一琴一箫之时,窗外竟已是幕落时分了。
“你要弹琴给我听?”流景来得时候并没有带换洗的衣物,此时穿的是傅天放在这里的衣服,纯黑的颜色,穿在傅天身上是股子霸气,换到流景身上却硬生的平添了点神秘的味道出来。
“我只会吹箫。”傅天抱着肩膀靠在床柱前边,一直没来得及好好打理的发丝自然的从耳畔垂落下来,傅天是英俊且惑人心神的,流景从来都没有否认过这一点。
“那你带它来做什么?”流景嘴上虽是这样问着,可屁股已经自动自发的坐到了桌前,从略长的袖口伸出两手扶上琴弦,长指轻轻一勾,便有好听的音阶传进耳朵里。流景心中暗叫了一声:“好琴!”
那琴音经久不去,余音绵长,流景愣了一愣,忍不住屈起手指再次拨弄在琴弦上,这次听得仔细,然后便带着不可置信的眼神看向傅天,怎么可能呢?这是绝对不可能的啊!
“傅天,这琴?”
“是绕梁。”傅天答得随意,丝毫不觉得这有什么可惊讶的。
流景这回却是真的惊呆了,一双手带着点儿敬畏再次扶上那琴身,心中暗酌着:“怎么可能是‘绕梁’呢?楚庄王不是早就用玉如意毁了‘绕梁’吗?可这音色却又的确不是普通七弦可随意奏出的韵味。”
“倘若是真的喜爱,又怎么可能舍得毁去?后世人不过是被那写史的笔头给蒙骗罢了。”傅天像是有读心术一般,准确的接了话头,流景眉头一蹙,是啊,多少的人,被写入历史,却最终不过是被历史所欺骗而已。
流景爱琴,这事儿知道的人不多,小皇帝本尊,粽子,安尧以及景太后。
对于一个皇帝而言,有那么一两个嗜好其实是并无不可的事儿,但景太后对于琴却是有着固执的厌恶,所以她不喜欢流景碰琴,偏生的流景又是极尽恭亲孝顺,自打他暗自琢磨透了母后讨厌琴的缘由,便真的不曾在于宫闱中拨奏过一曲。
今日里,手下竟是那被传说的神乎其神的“绕梁“,心头的骚动便是有万斤稻草也再也压制不住。
傅天看着流景眼中的痴迷,心说,没想到自个儿歪打正着的,竟然还真就不小心猜对了流景的嗜好,也不叨扰小皇帝顾自的沉溺,垂了手走近他,从背后俯身,却不贴近,只拿了那白玉的萧便又起身,慢慢的往门口走过去,一手转着萧,一手将房门推开,门外的风有些冷,却吹得人清醒。
傅天倚着门柱,端好架子,拿那勾人的眼神瞥了眼正看过来的流景,箫声便起,辗转委婉,流景听得有些痴,原来傅天还可以有这样的一面。
一袭黑衣,发丝随风鼓荡,长指轻覆在白玉的萧上,面色如水,唇齿间泄漏出的声音带着一种隐忍,却绵绵不绝于耳。
几乎是一种下意识的冲动,流景的指尖不自觉的在琴弦上开始拨弄,和着傅天那婉转迂回的箫声,像是一曲锦瑟,亦悲,却又带着缠绵。
门外风声渐起,两人却合奏的忘我,不多时,竟将那风声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