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我的无中生有,有上添花,花上涂彩的炒作大业轰轰烈烈的展开了。效果立竿见影,真是相当的好。不过付出的代价也是惨痛的,当然这个惨痛代价不用我来付。
“啊,啊,哎哟,轻点,轻点。”管仁华趴在床上痛苦哀叫。
白芍趴在他背上道:“我够轻的了,你再忍忍,马上就好了。”
终于白芍给管仁华背上的伤推拿活血完毕,贴上膏药,“这又是谁干的,出手这么重。”
“哎,别提了,还不是那个《仁华传》闹的,把我说成是武林高手,会什么失传已久的武学绝技。搞得那些江湖人都来向我挑战,凭我怎么解释我不会武功,都没有用。”管仁华提起这事就止不住心中悲愤,自己好心救人,却引来一场无妄之灾。
“你不是请了镖师、护院吗?”白芍道。
管仁华叹息道:“防不胜防呀。”
白芍突然呵呵笑了起来,“其实说起来,那姑娘的口才是真好,我也曾听她说了两次,的确引人入胜,若不是人太多,我这把老骨头实在是挤不过,真还想去再听听,说不定又出了什么新版本。最近她还把这故事写成了书,那文采也是一流。”
说话间眼光一瞥,看到管仁华床头放着一本册子,“咦,”轻咦一声,拿起来一看,“你这居然是她亲笔书的《仁华传》,真是太难得了,我那里那本是悦心斋印制的,还花了我十两银子呢,你这本,怕不得值个三五百两吧。反正你有的是钱,不如就送给我吧。”
管仁华跳起来,一把夺过书,“白大夫。”咬牙喝道。
白芍是江南名医,跟管家乃是世交,为人洒脱不拘,与管仁华向来是以姓名相称,此时听他叫自己大夫,知其真怒了,遂不再取笑,语重心长的道:“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事要想了结,你还是找那位姑娘好好说说吧。”
管仁华闷闷的道:“我已着人请了几回了,可她说:‘她四处宣扬我的英雄事迹,乃是为了报答我的救命之恩,并非贪图我什么。’就这样竟是不来。”
“嗤”的一声,白芍喷笑出来,看着管仁华脸色越发难看的厉害了,才又把笑意憋了回去,“我瞅着,这姑娘不同一般呐,你还是亲自去请吧。”
“我去请她?她休想。”管仁华愤然道。
其实此时的我已停止了我现身说法的大业了,但我的借舆论杀人的计划却没有停止,而开始转入了地下工作。
我的身份毕竟不能被外人察觉,虽然现在是女子装扮,让人一时难以和钦差大人联系起来,但露面的次数多了,也不得不有所顾忌,此时趁着事情闹得正火爆,和悦心斋书局,谈妥了由我把这故事写下来,由他们刊印出版,得了五百两银子的润笔,不得不说是意外收获,当然在后来我得知,悦心斋把我的原稿卖给管仁华就卖了五百两时,差点没吐血。
悦心斋那里,近来想出一批精装本,要我给书,画几幅插图,这日我就在客栈里画图。
画着画着,笔下管仁华的眉眼竟渐渐现出雷丰瑜的样子,我黯然一叹,停下笔来。算算时日,颍川该是已到了京城,雷丰瑜此时也应该已经知道我的下落了,不知他接下来会怎样安排。
无心再画,斟了杯茶水,靠在半开的窗前慢慢的喝着,想着心事。
不知站了多久,直到腿都站酸了,准备坐下来歇会,抬眼间却见一人站在我窗前,隔着窗子,看着我,不知已看了多久。
第三十五章
“陛下?”我吃惊不小。
雷丰瑜没说什么,只隔着窗子探手进来摸了摸我的头,然后单手撑住窗台跃进了屋。
进屋后,他沉默的在屋里转悠了两圈,最后坐在我的床沿上,伸手捏了捏被子,“这被子有点薄,夜里睡觉冷吧。”
我没想到他第一句话竟是说这个,愣愣的答道:“还好。”
然后,有那么片刻,我们两人都沉默了下来。
我斟了杯茶,递给雷丰瑜道:“臣现在的样子很是失礼,先去换换衣服,随后再来向您汇报这段日子来的事情可好?”
雷丰瑜摇了摇头,“不必换,你这样子甚好,现在江南风声紧的很,李云锁的暗探都无法插手进去,但那些人说什么也不会想到,堂堂钦差大人居然会扮成个女子,不然的话,只怕你早已被他们发现了踪迹。”
我心里有些感动,这天下间最了解我的,还是眼前这只雷狐狸。
“但臣到目前为止,也还是一筹莫展。”就算边关那次,虽然苦但也不像这次,即受累、又玩命,现在连脸都丢到姥姥家去了。哎。
“你的切入点,我觉得还不错,只是不能太急。”雷丰瑜说着,又探手过来摸了摸我的头,。
他眼中刹那流露出来的怜惜,让我晃了下神,“我这里发生的事,您都知道了?”
“嗯,韩颍川都告诉我了。”
雷丰瑜一直不相信龙跃死了,所以安排了暗探在龙跃失踪地附近找寻,无果后又派人在回京的路上守候。因想龙跃可能会变装而行,所以安排的是最了解龙跃的,也就是曾在龙跃家蹲点的暗探守在那里,这一守没守到龙跃,却守到了颍川。当暗探传书雷丰瑜,说曾跟龙跃形影不离的那个黑小子出现在从江南回京的路上时,雷丰瑜毫不迟疑的安排人手,沿路给他供应马匹食宿等便利,让他尽快入京。就这样,雷丰瑜才能比龙跃预计的时间提前得到消息赶过来。
“颍川他……?”这一路赶得肯定挺辛苦。
“他的马没我快,所以现在还在路上。”雷丰瑜自己是乘着快马,在驿站换马不换人的一路急赶来的,颍川那里,他故意让驿站不供应给他马匹,所以他一路上必须得喂马、打尖,自然就慢得多了。
我自然不知这其中的缘故,只以为皇帝他真有那追风的快马,比颍川抢先一步赶到。“要臣照现在这样继续查吗?”
雷丰瑜没有答话却伸手抚上我的脖子,我一惊,他这个动作差不多是每个凶杀案故事里的首选,我连忙闪身想避开,肩膀却被雷丰瑜另一只手按住了,动弹不得。
他的手指在我喉结处打了个转,然后顺着脖子向上,最后停在了我的下巴处,大拇指反复的摩挲着我的上唇。
我的鸡皮疙瘩随着他的手指一路暴起,终于忍无可忍,沉声道:“陛下。”
雷丰瑜的手指一顿,缓缓拿开,似是叹息一般的说道:“一般十八岁的男子,外表特征已是十分明显,但你发育的似乎格外迟缓,喉结既不凸显,唇上更是光滑无须,也只有你扮成女子才不引人疑窦。”
“有些时候,男子容易让人警觉,女子的身份倒是容易施为的多。”我附和道。可惜这年头没有女特工一说。
雷丰瑜点了点头,“你留在这里继续查,我会留下两个人给你,助你一臂之力。”说着拍了拍手。
一个清秀的小姑娘,顺着窗口爬了进来。
我再仔细一看,惊奇的道:“壮壮。”
一身女装的壮壮,走到我身前,福了福,“姐姐好。”
我又仔细打量了他一番,竟看不出任何破绽,打趣道:“壮壮,你真是壮壮吗?还是壮壮的姐妹呀?”
壮壮羞答答的用帕子半遮着脸,扑哧笑了一声,对我眨了眨眼睛。
我的下巴好悬没掉下来,“真……真专业。”
雷丰瑜在一旁笑着道:“李云锁这回也留在这里,有需要可随时……”
正在这时,屋外传来骆子长的声音,“管仁华的轿子来了。”
“那管仁华毕竟是沉不住气了,现在看你的了。”雷丰瑜说完一闪身,跃出窗外。
“我来给姐姐梳头、更衣吧。”壮壮细声细语的道。
“你会梳女人的发式?”我心里暗自琢磨,让太监当特工倒是不错,可男可女的。
壮壮不知道我心里打的坏主意,手指灵巧的拆开我的发辫道:“也说不上会梳,不过肯定比姐姐自己梳的强。”
“呵呵,那就有劳妹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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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仁华看着眼前的女子,觉得与前两次见时有很大不同,人还是那个人,只是打扮和气质,却相差甚远了。一身淡紫色长裙,直拖到地上,衬得她白净的肌肤,愈发的莹白剔透,一头长发在脑后整齐的挽了个流云髻,斜插一根乌木簪,及是简洁大方。没有乱发、烟灰的掩盖,五官也清晰的显露了出来,虽不是极美,但搭配在一起却让人感觉说不出的舒服。此时她正用那对不甚大,却乌溜溜、水灵灵的眼睛上下打量着自己,端方优雅中,竟还透着一种高贵、威严。管仁华被这双眼睛看得心里竟有些打鼓,来之前想好的那套说辞,一时都丢到阴山背后去了。
管仁华脸上的神情,我如何看不出,在心里感慨道:果然是人靠衣装佛靠金装,这江南第一公子也不过是个以貌取人的。鄙视。
看着眼前的姑娘小嘴一撇,管仁华心里咯噔了一下,竟有了种儿时做了错事被先生抓包的忐忑。随即捏紧了手里的扇子,抖擞精神,冥思苦想的组织语言,可不能让对方女子占了强势。
屋里两个人的沉默对峙,看在窗外的雷丰瑜眼里,那就是在眉来眼去的无声交流,只觉得心里象猫抓着般难受,真恨不得立时冲上去,把那个管仁华踢一边去,把龙跃直接抢回京。
“姑娘的大作,在下拜读了,真是好文采。”半晌后,管仁华首先开口道。
“公子过奖了,不过是有感而发、随心而写罢了。”我语气平淡的答道。
“‘火光中,生死就在顷刻,我俩只手相牵,我芳心已暗许。’这书中所言是姑娘随心而写的?”管仁华问着,心里竟有些沾沾自喜。
这时窗外突然传来‘嘎巴吧’的声音,好像是狗在咬骨头,我皱了皱眉头,雷丰瑜在外面,也不说把野狗赶一赶,这多影响我情绪。
我没有演员那样的功底,做不出悲悲切切的样子,只得低垂了头,叹息道:“落花虽有意,流水却无情,公子放心吧,小女子虽不才,也断不会做强人所难之事。”
“嘎巴吧”野狗那骨头啃得还挺带劲。
雷丰瑜牙齿咬得嘎巴吧的响,还什么只手相牵芳心暗许;又是什么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这么肉麻的话两人也说得出。压制住暴怒的情绪,把身体伏低了,把耳朵紧贴着窗下的墙根趴好,仔仔细细的听听你们到底还能说些什么。
“姑娘非强人所难吗?”管仁华垂头长叹了一声,“姑娘的书中,分明把我写成薄情寡性之人,如今这书已街巷皆闻,每日围住我家门前的女子,比之以往多了数倍,还尽是提着鸡蛋来的。”
我也幽幽一叹,“哎,怪不得近来鸡蛋价格大涨,我都舍不得吃了。”
一旁的壮壮再也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管仁华这才注意到壮壮,“这位姑娘是?”
“这是我的妹妹。”
“原来姑娘并非是孤女。”管仁华奇道。
为博得同情,我把自己说成是孤女,倒忘了这茬,连忙补救道:“我和妹妹失散已久,才刚刚找到。”
管仁华点了点头,“一直没问姑娘的芳名。”
“小女子姓甄单名一个莹字。”
管仁华轻轻击掌,赞道:“好名字。”
我微微一笑,当然是好名字,甄莹,真赢是也。
壮壮微微福了福身,“小女子甄壮。”
“甄……甄……”管仁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