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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在众多蛮兵放松了精神,嗷嗷怪叫着为他们的头人加油助威的时候,一个浑身浴血的身影从尸堆中一跃而起,穿过数马交错的间隙中直扑乌尼格,匆忙间离乌尼格最近的汗王阿布都热举刀格档,乌尼格身边的护卫也纷纷挥刀相向。而乌尼格,则丝毫不顾忌蛮人武勇的脸面,拨转马头躲向一边,根本不准备迎敌。
那人的身体在半空中诡异地扭转,差若毫厘地避开刀丛,右手短匕狠狠扎进一个护卫的肩窝,左手短匕格挡住阿布都热的大刀,身体在半空中翻转,一脚狠狠点在他硕大的头颅上,“噗”地一声轻响,阿布都热的头颅被踩下去半个脑袋,直入胸腔,尸体缓缓跌落马下,再无声息。而他去势激增,身形转瞬间掠过丈余,继续扑向已拉马退避的乌尼格。
一直守护在乌尼格身边的昂泌一声怪叫,猛夹战马,冲上前去,双手持刀,高大的身躯将乌尼格挡在身后,直扑来敌,这个时候众人才刚刚看到,那人浑身浴血,滴血的半具鬼面狰狞凶恶,仅露的双唇紧闭,面具后的双眼中森森杀气有如实质。晴天白日之下,这人却如临世厉鬼,浴血修罗。
看清来人,碧眼狐乌尼格的心“突”地一沉,突然明白一直以来心底的不安来自哪里,甚至顾不上看看部落第一勇士昂泌与那人的战斗是否能胜利,拨转马头,狠狠一鞭打在马屁股上,急惶惶寻路而逃。
因为乌尼格的严令,一直守在乌尼格身边未能参与战斗而憋了一身气力的昂泌根本没什么机会发泄他的一身力气,短短一瞬间快如闪电的交手之后,呆呆定在那里,而他的对手,绕过他又接连与冲上来的数个护卫交手,几息间冲出去丈余之后,昂泌庞大的躯体才重重从马背上摔下,激起浓浓的灰尘。但那个时候已没人顾得上查看他的情况,所有人急急扑向那个刺杀者,尽管只能徒劳地追到那人的影子,而在那人前方竭尽全力试图阻挡他步伐的勇士们,却几乎无人能挡过他快如闪电的一击。
可尽管他势不可挡,但乌尼格依仗马快见机得早,短短数息已逃出去数百米,紧紧盯着那只把身体紧紧贴在马背上,飞掠如风的狐狸,拓跋野大喝一声,双手短匕甩向前方两个的敌人,看也不看应声跌落马下的对手,身形急晃避过后方砍过来的弯刀,手肘后击,劲瘦的腰肢旋转,整个身体贴紧敌人折身向后,两个身形一贴即分,那个蛮兵脖颈已被拧断,软软倒地,弯刀却已落入他的手中,身形毫不停顿地冲向身侧的敌人,一刀带着风声挥去,与那人砍下的钢刀狠狠碰在一起,“当”的一声巨响,火花闪动中双刀折断跌落在地,那人尚来不及反应,拓跋野另一只手已然探向他的脖颈,抓碎喉骨的同时将人拉下来跌落地上,而他在这瞬间已然蹿上马,一脚前一脚后,稳稳挺立在飞奔的马背上。
从他突然跃起到此时,不过短短数息,已然横跨数十丈距离。而那数十丈的路径上,七零八落地散布数十具尸体,所谓一步一杀不外如是。其凶险激烈令人震撼,几乎所有注意到这里的人都不自觉地放慢了动作,呆呆地看着这一幕的发生,那一瞬间的动作仿佛以极慢的速度展现在所有人眼前:他伸手摘下背负的短弓,抽出背后那三支羽箭一起搭上弓弦,缓缓拉弓如满月,瞄向飞逃的乌尼格猛然松手,三支羽箭骤然发出刺耳的厉啸,闪电般直直咬向目标。
行云流水一般的动作给人以难以诉诸言语的美感,同样带来难以诉诸言语的残酷震撼,已然逃出近千米的乌格尼毫无悬念地中箭落马,在死亡之前根本来不及想明白为什么会在战场上冒出这么一个杀手,也来不及想明白为什么秦人会这么苦心积虑地弄死自己。自己不过是一个小部落的头领,最多不过是时不时地打劫一下过路的商旅,怎么就成了秦人下这么大力气非要弄死的头号死敌?
作者有话要说:
☆、12
当刺耳的笛声响起,战场之外,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各有一黑衣人从数里之外的藏身处跃起,各自向后方射出同样绑有短笛的羽箭,然后势如奔马直冲向战场,尖厉的笛声撕裂长空,声传百里,原野各处纷纷冒出同样的黑衣人,做出同样的动作之后向战场上冲杀。如此接力,片刻之间,凌厉的笛声响遍这方圆几百里的原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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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在马背上被悠闲的马步颠得昏昏欲睡的拓跋锐悚然惊醒,暴睁的双瞳凶光四逸,嗜血的狞笑浮上唇边,猛然坐直身体高举战刀,厉声狂啸:“杀!”急催战马,直冲向前,在他身后,五千精锐骑兵的铁蹄轰然踏响,带着大地的颤抖和浓浓的长烟直冲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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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鸡岭下,等了大半个时辰不见半个敌人从鸡尾岭上冲下的赤那还没来得及等到派上山岭去查看的探子回报,就听到远远传来那声动人心魄的笛音,随着大地的震动,惊疑不定的头人终于等来了敌人,不过却不是从山上冲下来,而是在自己的前方和后面。听那声势,来敌何止上万!这里果然是最适合伏击的地方,两山夹一谷,前后堵截,自己这三万蛮兵,刚好被夹在中间无路可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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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天年欣然远望着那个带着狰狞面具的少年稳稳挺立在奔马之上,连珠般射出一支支夺命的羽箭,最先受到照顾的,是那些被保护在正中的头人,继而是那些武艺出众的将领,飞舞招展的大旗下,不过片刻已然再无一个活着的头人,蛮人虽众,却各自为战乱成一团。
战力全开的少年再不掩藏自己的实力,在血肉横飞的战场上矫若游龙,面对数以百计疯狂的敌人,毫无惧意,劈、斩、砍、撩,身体在刀丛中游走,荣光于血花中绽放,这才是他原本的面目啊,天之骄子不外如是!可笑最初的自己,还以为他是个畏战怕死的孩子!
惨烈的战斗仍在继续,可他却已再无力气,缓缓长出了口气,唇边浮现一丝笑意,终于可以放心地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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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拓跋锐的五千铁骑势如破竹般冲杀而至的时候,失去了头人首领乱作一团的蛮兵毫无斗志,四散奔逃,冲在最前的拓跋锐根本没遇到象样的对手,追着砍杀了十几个逃兵之后勒停战马,示意手下继续追杀,他相信他那精于算计的秦王伯父早已安排好罗网,这些跑得飞快的兔崽子们根本就无路可逃。可他自己对这种毫无挑战性的追杀提不起一丝兴趣,带着十几个护卫,意兴阑珊地返回车队那里,一边等待后续部队打扫战场,一边继续无聊的歇息,这场仗打得还真是憋屈,先是在荒山野岭上过了五天五夜野人一样的日子,然后王伯父的一纸令下,就不得不带着几千人马黑灯瞎火地走夜路下山转移近十里,终于等来了战斗的信号,却只落得追在一群残兵败将的屁股后面做那些猎狗才干的活计,肥肉都让一群小崽子啃了,他这么膘肥体壮的一员猛将,连口汤都没喝上,与其追在那群已被吓破了胆的兔崽子们屁股后面吃灰,他倒宁肯回到那个堆满死尸的战场上去歇息,至少,那里有最合他胃口的浓郁的血腥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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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斗完全结束之后,五百少年活下来的已不足二十人,在遍地鲜血、断肢残臂的战场中央,杨天年的尸身倚坐在马车旁,脚边一束火把烧得正旺,他被一杆长枪穿透了身体。直到最后,他也没将身后的粮车点燃。拓跋野面容肃穆地站在他面前,身后十余名黑衣卫躬身侍立,默默无语。
染血的面具已然摘下,贴身收进怀里,随身的短匕也已被人从战场中找回,重新插。进靴筒里。任由手下对自己身上的大小伤口进行了简单的包扎,便打发他们去搜救活下来的生命,只余这十几个品秩上与自己同级的黑衣卫,无权指使,任由他们执意侍立在身后警戒守护。
激战结束,不顾满身的伤痛和疲惫,他找到了他,果然已经只是一具尸体,带着满怀的伤感与敬意,他不忍上前触动他的身体,仅仅是站在他面前,垂首默默致意。
他懂得他的坚持,懂得他的信任,这个几乎从未交流过的校尉,却给了他完全不必言语的配合与默契,直至生命的最后一息。
他终不肯点火,这是对自己的信任,对秦王的信任,信任自己一定能达成刺杀乌尼格的任务,信任秦王定不肯轻弃这五百少年的性命,相信着会有后续的支援,相信只要坚持,就有获救的可能。
因着他的坚持,这里终未燃成一片火海,尽管惨烈,仍有少年活了下来,经此一役,烈火淘金,这些少年必将成为铁血的战士,西秦的良将!
西秦王族早已无法忍受腹背受敌的窘境,无数黑衣卫乔装改扮,历经十数年踏遍了西北草原大漠的每一寸土地,为平定西北搜集了无数的情报信息,上一任秦王战死沙场,更是刺激了拓跋静幽踏平草原,覆灭东楚的渴望。秦王与他的谋士们几经推演谋算,最终决定不惜一切平靖西边。而这一切的突破口,最终指向了碧眼狐乌尼格。
一定要杀他,不只是因为乌尼格部一直游荡在西疆左近,更是由于一旦兵发草原,军队的后方粮路上绝不能容忍这样一个随时可能跳出来抢劫的不确定因素,而一旦开战,蛮族受挫必然会寻求联合,草原上各族头人中,乌尼格的狡诈多智最令人头痛。身在上位,没有人比拓跋静幽更明白一个优秀首领的作用,要想迅速并且使自己损失最小地消灭对手,绝不能让这只狐狸有任何机会成为草原联军的头儿!
这次行动早在几个月前就已经开始安排,为了能确认目标,拓跋野化妆潜伏于乌尼格的部落观察了整整十个日夜,甚至于熟悉了他的每个小动作。而西秦的军队,原本驻守在秦楚边境的十万黑龙军悄悄地调往西边,为了保守秘密,昼伏夜出,过城不入。
数百黑衣卫散布在草原上,相隔数里便有一人潜伏。从大半个月前开始到最终结束,方圆几百里的原野撒下了天罗地网,就是为了引那狐狸召集族众,一网全歼,最大限度地消灭草原蛮族的战力,为日后平定草原扫平道路。
如此规模的布局,如此长的时间跨度,哪怕走露一点风声也足以惊动敌人令全部谋算落空。所以从最初到最后,甚至连平凉城的守将段铁豪都不知道全部的行动。而杨天年,以他久经沙场的战士的直觉,查觉了这次行动,义无反顾地承担了最险恶的任务,尽自己最大的能力配合他完成任务。最大限度地保护了麾下的少年,避免了这场战斗在最初就成为一场单方面的屠杀,给了其他各部更加从容布置的时间,也降低了他在乱军中行刺的凶险。直到生命的最后也未放弃希望,给了手下的兵士活下去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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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伤痕累累疲惫麻木的身体终于恢复了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