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桓听他这样说,只是将手中的温酒一饮而尽,但笑不语。
倒是听不得这些恭维话的陈洛生开口道:“苏老哥,我在你们山庄也绕了几天了,漂亮却是漂亮,但却少了点东西。”
苏炔听他这么一说,来了兴趣,“哦?是吗?那陈老弟给说说,少了点什么。”他年少丧父,便独自撑起一番家业,过了而立之年,虽说也是要什么有什么,却少了几个说得上话的朋友,就是相熟的人之中,也没有想陈洛生这样自来熟的,所以对这么个小老弟,也是颇为喜欢的。
一路上这人也算是妙语连珠,如今这么一说,他就更想听听这人能说出个什么一二三来了。
见苏炔凑过来,一副来的兴趣的样子,陈洛生也懒得卖关子,便挑着个眉说:“早听说绿芜山庄大小姐是武林第一美人,可是小弟在这转了许久,那位名满天下的倾城美人却是没见着。”
这陈洛生一副身无可恋的样子,倒是让苏炔豪爽的笑出声来,这也是换了陈洛生,这几日简单接触,苏炔也明白,这个差他几岁的小友的性子本就如此,自然也不会跟他计较,要是换做其他人,他早就将这明目张胆调侃自家妹子的男人,给扫地出门了。
“陈老弟是不知道,我那个妹子,平日里就是我都难得见她一面,她平常不在庄内,跟着家里长辈,在外面学着打理打理庄内生意。”
他这么说,却是看着凌桓笑得一脸莫名其妙,至少在陈洛生眼里是这样的。
见两人都将目光落在他身上,凌桓只是将那盛酒的杯子放下,勾了勾唇角,说:“看我干什么?难不成武林第一美女还在我脸上不成。”
这么一句玩笑,就数陈洛生笑得最开心,不过修竹却在这时候走过来,俯身对凌桓说:“木公子醒了”。
木公子是谁?自然是木子李,李玄。
李在大沥皇朝可是国姓,除了皇城里面那一家,可还有谁敢姓这个,所以那日苏炔问起他这个找上门的朋友的时候,他便拆了李字,说是姓木,才有了现在这木公子之说。
只是他还未开口,听到修竹所言的苏炔就接了说:“是凌兄的那位朋友?”
见凌桓点头,他便笑着站起来说:“既然这样,不如就让在下也跟着去见一见,毕竟上一次,那位小兄弟可是晕着的。”
他这样说,凌桓就不好拒绝,他见苏炔那幅样子,心说,这对兄妹可都是心眼多的有些收不住了。
陈洛生是跟着凌桓见过十七殿下的,那天见着人的时候,差点吓出一身冷汗。这十七殿下别看着清清冷冷,看似什么都不在意,从前可没少收拾他,他哪次被凌桓收拾,不是因为这人。
所以见到那人冷冷看过来时,他就脚底抹油跑得远远儿的。这两日他大白天的,在绿芜山庄四处溜达,少不了这位十七殿下的功劳。
见几人抬步就走,他也只能硬着头皮的跟了上去。好在李玄有了凌桓,就懒得分心思在他身上,见李玄一心挂在凌桓身上,也没有多余的眼神过来,他也就慢慢放心下来。
苏炔还是第一次见到梳洗干净了的李玄,兹以为他身边这位凌小公子已经是兰芝玉树,却没想到凌桓这位姓木的朋友更是钟灵毓秀,说不出的漂亮,咳,虽然他也奇怪,怎会用漂亮去形容,可还真就找不到另外的词儿了。
“呵呵,凌兄,之前说是美人不在你脸上,可不也是在你身边么,这木公子,比起我那个妹妹,可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也不知这人是真蠢还是假蠢,居然拿一个男子与女子比较,李玄都还没来得及做表情,凌桓的眉头就已经皱起,说出来的话,也带了几分凉意,“庄主,严重了,我这位朋友,可是货真价实的男人。”
这般维护,又是这么不顾及情面的话,要是陈洛生那个不靠谱的说出来,还能理解,可今日凌桓却不知道哪里受了刺激,这么一句,倒是让整个气氛都尴尬了起来。
苏炔这才有些头疼,大概是刚刚与陈洛生说过了嘴,居然也说了这么句胡话,看来是不小心把凌桓给得罪了。
“这位便是子卿口中的苏庄主么,在下木少珩。”苏炔还在想要如何赔罪,就听见一个淡淡带着些凉意,却又不失分寸的声音在耳边窜过。
作者有话要说: 护犊子
下一章两个主角该私聊了
培养培养感情啥的
说好要甜的
先来三斤够不够233333
☆、冰雪消融
苏炔闻声望过去,也不得不感叹,虽然刚才那句话得罪了凌桓,但这位木公子,在相貌上,却是有过人之处。就是说话间,那拿捏的语气,都似他这个人一般清清冷冷,这般年纪,有这样的一份气度,倒也是难得。
“之前是苏某失言,多有得罪,还望木公子不要见怪。”这人都在告罪了,凌桓也不好再说什么,况且他见李玄面上也没有不豫之色,也就挑了话头,对着李玄说道:“少珩,这位是绿芜山庄的苏庄主,之前救你的便是苏庄主的夫人。”
久违了的称呼,倒是恍惚了李玄。虽然这几天凌桓都是这么叫他的,但大概是失去太久的东西,又突然摆到了自己面前,还有些不敢相信罢了。不过他毕竟是李玄,就是恍惚了,也教人看不出来。
见苏炔笑着看他,他也双手抱拳,行了个江湖礼,“素闻绿芜山庄庄主是一方豪杰,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凌桓见他有模有样,眼里倒是笑开了,这苏炔是一方豪杰没有错,但养在深宫里的李玄到底听过没有,他就不知道了。
又是一阵寒暄之后,苏炔以木公子大病初愈,还需要多修养便要告辞,凌桓起身送他,两人就一路聊了出去。等凌桓回来之时,园子静得有些不寻常。
陈洛生刚得了好去处,凌桓想也知道他不会留在李玄房里。修竹被他派了出去,至于书画,这两天都是安安静静的,庄子里有伺候的丫头小厮,书画对凌桓身边事本就不熟,如今也只是跟绿芜山庄的下人一样,在角落里候着。
夜色渐浓,园子里也只有屋檐上挂着几枚灯笼,想起李玄还未用过晚膳,凌桓便朝着他那个方向去了。
推开了门,李玄大概是睡下了,屋里没点灯,不过床榻上却是莹着一层薄薄的绿光,凌桓知道,是他前几年送给李玄的那颗夜明珠。
他仔细着,怕吵醒李玄,还提了口气。
犹如过往每个李玄不知道的夜里一样,凌桓撩了衣摆,坐在了李玄旁边,却只是看着,如有实质的落在了李玄在荧光下,越发秀美的额角,挺翘的鼻梁,尖削的下颌,和呼吸间微微开合着的终于染上了些血色的软唇。
他与李玄相识年少,那时候跟着老相爷去赴国宴,胡乱绕着,竟然在一个小池边见到了一个白玉雕儿似得小人儿,明明是个幼童,却是端着一张冷脸。
凌桓想起了时常跟他一起打闹的陈洛生,突然觉得要是有这么一尊白玉娃娃,他一定会好好藏着,掖着,不给任何人看,也愿意把最好的给他,只要白玉娃娃愿意跟他走。
只可惜那时候,李玄年纪虽小,却也是个硬性子,凌桓宝贝了半天,他连个表情都没给对方留下,就被找出来的嬷嬷给抱走了。
收了收心思,凌桓看着软榻上又开始有些不安稳的李玄,有些心疼。当初的白玉娃娃长大了,学会了笑,学会了唤他子卿,也跟他最为亲近,却也因为他,难过得最多。
他还记得他刚回去的那夜,在若拙内殿听到的呓语,眉间的刻痕又再深了一分。
“少珩……”
床上的人缓缓睁开了眼,就着光,看向了那个朝着门边走去的身影,眼里几番明灭之后,终于还是闭上了。
就在他以为凌桓这次又要避开的时候,却听到凌桓温温的对门外守着的丫头说:“去打盆水,然后送点吃的过来。”
他转过身的时候,李玄不知何时已经坐起了身子,半靠在床榻上,却没有看他。
他走过去,李玄抬头看他,他却先对方一步的,单手将李玄眼睛蒙上,“少珩”。
他听到李玄素来清冷的声音,不过饶是各种粉饰,凌桓却还是从中听出了几分委屈,“你不是说,要唤我殿下么?”
他听到捂着他眼睛的那人轻笑一声,“你出来找我,我很开心,但是……”
“你要说但是我不该来是不是?”李玄说这话的时候,出来的字句已经像是结了冰碴子了,令人生生打了个寒颤。
凌桓不说话,李玄就接着说:“是不是在想着要送我走?这两天修竹不在,陈洛生也见不到影子,你是去安排什么?怎么,已经这么迫不及待要送我回去了么?”
“……我以为你还要跟以前一样继续装睡,”姑且是称为男人,毕竟再过个两三天,凌桓二十岁生辰便是要到了,他那滚在声音里的笑意,让李玄再也忍不住的伸手扒了敷在双眼上的手掌。
李玄一怔,他说:“你都知道?!”
若是凌桓直说装睡,到没什么,可他却是在里面加了以前两个字,那么就很不同了。
他见凌桓一副了然的样子,突然觉得自己这段时间小心翼翼的很可笑,他怎么会忘了呢?凌桓是谁?那可是天下第一的天机老人座下关门小弟子,就他那点小把戏,又怎么能够瞒得了这人呢?
凌桓不戳穿他,不过是顾念着面子,他却还在那一次又一次中抱着不该有的幻想,着实可笑。
见李玄面上更冷,凌桓不去说什么,而是走到门前,将丫鬟送过来的铜盆端了进来,说:“睡了一天,也该收拾收拾了。”
说着,便自己上手,将帕子拧干了,直接附在了李玄脸上。
那带着呼呼热气的帕子却像是打破了什么一般,原本还好好坐着的李玄,突然抬手,将帕子打开,过于强硬的动作,也将床榻边放着的铜盆也一并翻了去。
那铜盆落地的脆响,在这样静谧的黑夜中,更加刺激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凌桓的手还呈现在被李玄打落的姿势,他低声嗤了一声,让李玄想要伸过去的手,硬是因为这一声短促的笑,而停滞不前。
“你走吧,我会回去。”那样累极了的声音,那样拼命压抑着要去查看凌桓是否伤到的手,在被角上紧了又松,却最终化作了无奈。
被人一把捞在怀里的时候,李玄还有些反应不过来,手脚都还因着之前,极致的愤怒与无奈,还有些回不过神。
“谁准你回去了?不是来帮我过生辰的么?你跑了,谁陪我过?”低低的耳语,像是在蜜糖中浸湿了一般,带着说不出的黏腻,可李玄却还是忍不住将耳朵往凌桓唇边再凑了凑。
“子卿,我是不是在做梦,你怎么会,怎么会……”
这样亲昵的语气,是三年前他听得最多的,但也是三年前再也没听过的,如今失而复得,就好像是在最寒冷的冰水中浸泡了过后,猛地被裹上了狐裘,放在火堆面前炙烤,又冷又热,整个人都是麻麻的,有些不真实。
“我只是想通了一些事,”他将双手放在李玄肩上,稍微拉开了点两人的距离,那双从来淡淡的眼里,氤氲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直接撞进了李玄那还带着三分迷惘的眼里,“少珩,以后,我不会在避着你了。”
那夜,两人原本还想再说点什么,只是派去传膳的丫鬟过来,两人也就不再继续。只是解开了心结与之前的不清不楚,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