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莲酿的酒终于是出窖了啊!”腾格朗声大笑,随口安抚了娜拉一句,“阿兰嘉说的对,这西绫节嘛,就该品尝着美酒佳肴,看看大家伙儿的表演,翩跹族迁居的事儿,明儿个再说不迟!”
娜拉暗自瞪了阿兰嘉一眼,勉强笑道:
“娜拉自然是听大王的,等会儿喝了撒莲妹子酿的酒,娜拉再下去跳上一段给大伙儿助助兴!”
腾格哈哈大笑,伸手招呼撒莲过来,撒莲刚刚走近,便被腾格一把搂到怀中。
“大王,先尝尝撒莲酿的酒如何?”撒莲低着头,柔声细语,“撒莲想亲自敬大王。”
“好,既然撒莲如此有心,本王就等着撒莲的敬酒。”说着,腾格颇为不舍地松开了手臂。
撒莲从他怀中起身,拍手示意仆从将酒坛摆上长桌。一旁的侍女递上伽罗族送来的一套玉器。撒莲将三十六只玉盏一一摆开,命仆从倒满,自己端着第一杯酒恭敬地递给腾格。
“西绫节庆,普天同乐,撒莲敬大王。”
腾格一饮而尽,当即赞道:
“果然是美人酿的美酒,好酒,好酒啊!”
撒莲转身递上第二杯酒给阿兰嘉。
“大王妃辅佐大王,用心良苦,这杯酒,撒莲敬大王妃。”
大王妃面露笑容,接过撒莲的酒,抿了一口,点头道:
“不愧是号称西大漠第一的解忧酒,果然名不虚传,比起某些有名无实的玩意儿,的确实在多了。”
“大王妃喜欢,是撒莲的荣幸。”撒莲荣辱不惊,将第三杯酒敬给娜拉。
“这杯酒,撒莲敬二王妃。”
娜拉藏起心中的不悦,状似不经意地说了一句:“撒莲妹子不厚道哦,连句祝词都不愿说么?也是,姐姐这个有名无实的,哪担得起撒莲妹子的一句好话。”
“二王妃言重了,西大漠对于二王妃的赞美之词太多,撒莲就是说了也是拾人牙慧,不如敬上这杯酒来得实在。”
“原来是这样,”娜拉皮笑肉不笑地应了一声,“还以为在撒莲妹子的心里,这西大漠第一美人该是你那死去的阿姐迦娜呢,要是撒莲妹子对此怀恨,娜拉可就罪过了!”
“娜拉妹子,这喜庆的日子,你谈论一个死人,未免太不像话了吧?”阿兰嘉适时地呵斥了娜拉一句,腾格也面露不悦。
“呵呵,是娜拉失言了,娜拉该罚,”娜拉说着,随手接过撒莲敬的酒一饮而尽,眼睛看着腾格,颇有些楚楚可怜的味道,“大王不见怪才好。”
“也罢,不提这些扫兴的事儿,”腾格避过不谈,看着撒莲吩咐道,“再给本王端酒来,这解忧酒果真一饮解百忧,大家伙儿不必拘谨,想尝尝的,尽管自己去倒酒,你们的三王妃可是酿了十几坛子呢!”
“多谢大王,多谢三王妃!”众人一番赞美,纷纷过去倒酒,几个老酒鬼更是被酒香吸引的早就扑到酒坛子上面了。
白天被驱逐的老头阿力亚颤巍巍地走过来,昏花的老眼盯了热闹的人群半晌,又瞅了瞅正在给腾格一群人敬酒的撒莲,终于忍不住大声哭嚷道:
“果真是野蛮人,这侵染了解忧族族人血泪的解忧酒,也只有你们这群野蛮人才能喝下去!二公主,你更是让所有族人们寒心!老天若是有眼,就该把你们这群野蛮人从解忧族的净土上驱逐出去!老天无眼啊老天无眼!”
“真是不知死活的老东西,居然怪起老天来了!”伽罗族的族长米尔沙礼正巧赶来,只见他冷哼一声,随侍身边的仆从一脚把阿力亚踢到一边。
眼看着那仆从追上去要对阿力亚拳打脚踢,撒莲阻止道:“伽罗族长,今儿个是西绫节,见血未免太不吉利了。”
“哈哈,这倒也是,那就听三王妃一句,”米尔沙礼示意仆从将那老头扔远些,转头看向腾格,道,“伽罗族来晚了,还望大王不要见怪!”
“伽罗族距净土最远,晚了些也是自然的!”腾格亲自起身,将米尔沙礼一行迎到上位,“这是撒莲酿的酒,刚巧端上来呢,老弟来的正是时候啊!”
米尔沙礼坐定,凝视着玉盏中琥珀色的酒液,轻轻一晃,笑道:“这就是拿净土产的无忧果酿的解忧酒吧?闻着香气,就不一般啊!”
“那是自然,”腾格又接过一杯酒,朗声道,“来来来,西绫国本是一家,各族的兄弟姐妹们,大伙儿都干上一杯,共庆我西绫国长盛不衰!”
众人停下了原先的动作,纷纷端起酒杯畅饮,追闹着的孩童都停下了脚步,凑着他们阿爹阿妈的碗抿上一口,一时间,大伙儿又笑逐颜开。
娜拉趁着气氛正火热,下了座位,拉着一众翩跹族的姐妹,继续跳起翩跹族的舞蹈。场中男女老少的目光,纷纷定格在那舞裙飘飘的数十位美人身上。
阿兰嘉看着娜拉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不悦之色溢于言表,心思一转,说道:
“撒莲妹子不是也颇为精通舞蹈,难得今儿个大伙高兴,不妨下去与娜拉妹子共舞上一段?”
“大王妃太高看撒莲了,歌舞乃是翩跹族一绝,撒莲怎敢同二王妃共舞?”撒莲垂下头颅,腰间弯刀上的红宝石忽闪忽闪。
“撒莲妹子莫要谦虚,那翩跹族的歌舞却是一绝,”阿兰嘉打定主意要借撒莲下下娜拉的面子,继续鼓动道,“但不都说解忧族有双绝么?一绝解忧酒,一绝解忧舞,这解忧酒是尝到了,那解忧舞,说起来,本王妃还从未见识过呢!既然撒莲妹子是解忧族的祭司,对这解忧舞想必十分精通,大王,你说是么?”
“阿兰嘉说的是,这解忧舞,本王也是偶有听闻,撒莲不妨就去舞上一曲吧!”
而听到解忧舞三字,米尔沙礼面色骤变,矢口喊道:“大王,这解忧舞跳不得!”
“为何跳不得?既然娜拉妹子的翩跹舞能跳得,那撒莲妹子的解忧舞又为何跳不得?”阿兰嘉不依不饶。
“大王妃,这解忧舞确实跳不得……”米尔沙礼正要说什么,却被撒莲的话音拦了下来。
“伽罗族长想多了而已,解忧舞没什么跳不得的。既然大王与大王妃想看,撒莲恭敬不如从命。不过这解忧舞,大王与大王妃都是见识过的,若撒莲跳得不好,还请不要见怪……”
“哦?这解忧舞本王见识过?”腾格制止想要继续阻拦的米尔沙礼,颇感兴趣地问道。
“是啊,大王见识过的,所有西绫国的人也都见识过的……”撒莲的左手缓缓放向腰间的刀鞘,渐渐抚向刀柄,最终,将那把三年未曾见光的弯刀拔了出来,火光映衬的刀身附上鬼魅的暗红,犹如浸染了恶鬼的诅咒。
接着,她冷冷地吐出一句话:
“就在三年前的今天!”
没有顾忌耳畔因为她那一句话引起的嘈杂,撒莲只是凝视着弯刀,那是她阿姐的佩刀,她的阿姐,耀眼的西大漠玫瑰,曾经手执弯刀,逼退了一批又一批觊觎净土的敌人,守护着解忧族在西大漠的地位。
撒莲迎着满月高举弯刀,眼神脆弱而又坚决。在所有的温暖、所有的笑容、所有的欢乐都逝去的今日,这沉寂许久的弯刀,将再次迎来属于解忧族的荣耀!
☆、01混沌之境
作者有话要说:开篇因为设定了很多铺垫,所以比较慢热,主角到第九章正式出场,亲们可以直接跳到那一章观赏萌物主角~
鸿蒙初辟,始为灏湮,碧海磅礴,地灵人杰。
自落湮皇朝建立,大陆依其地势,一分为五。东漓层峦叠嶂,峻岭崇峰;南源湖光水色,四季如春;西淇群山环绕,沃野千里;中涵辽阔无垠,一马平川;北溟飞沙走石,荒无人烟。
北溟之地,无尽深渊。
这是一片纯粹的黑,朝阳的光芒在触及这黑暗的一刻,如同被横刀斩断了一般,瞬间失去了光明。没有由亮转暗的过度,横亘在眼前的,便是光与暗的交界,如同隔了一层看不清、摸不着的屏障,上边是纯粹的光明,下边则是纯粹的黑暗。
光明的那一面上,悬浮着或高、或低、或大、或小的岩石,小的不过两尺见方,堪容一人踩踏,大的却有好几丈,足以供数人在上头休憩。岩石之间间隔的距离同样远近不一,近的就在咫尺,只需一个阔步,远的甚至超过了视线可及的范围,武道修为上乘者才有可能凭着上好的轻功抵达。
悬空的岩石间,一靛青,一绯红两道身影交错着闪过,起落之间速度极快,宛如活跃在云端的两道光影,直到了一弧形的偌大岩石,方才静止。
靛青色身影的是名少年,一身劲装,尚未到弱冠之龄,一根藏青色的发带束拢长发,显得干净利落,稍显稚嫩的面容已颇具端正俊逸的风范。那样的端正并不只是五官生的俊俏,而是一种与生俱来的风骨,如同立于万丈悬崖上的苍松,任千磨万击,自有一番傲骨屹立不倒。
少年的腰间悬着一柄君子剑,剑柄处磨损的痕迹十分鲜明,可见平日里练武的勤奋。少年的背上还趴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面容枯瘦,模样邋遢,此刻正大张着嘴不停地喘气,也不知是累的还是吓的。而背了老头一路的少年反而不显半点的疲惫,连鬓角的发丝都未曾凌乱。
绯红色身影的是名少女,瞧着倒是比那少年还小上一些,刚到及笄之年。少女梳着俏丽的凤尾髻,发髻上簪着亮眼的四星银蝶,左侧的鬓角还讨巧地簪着一枚桃红色的扁簪,映着那双明媚的桃花眼,更显得娇俏可人。少女穿着一身荷叶边的轻纱套裙,双脚落定后,轻轻吁了口气,掏出袖中的浅色巾帕,袖摆滑落的瞬间,露出手腕上戴着的红宝石白银边手镯。
少女看了看身旁端正俊逸的少年,见他面色如常,连一丝出汗的迹象都没有,嘴角略显失望地勾起,转而擦拭自己的两颊,嫣然一笑,道:
“表哥的功力又进步了,接连几夜的奔波也不见疲态。看来,等回去后,若惜也要加紧练功了,否则日后随着表哥出游,成了拖累可就不好了。”
少年尚未答话,趴在他背后的糟老头一边搭着少年的肩膀颤巍巍地下地,一边多嘴道:
“小丫头倒挺有自知之明的。不过容老头子我说一句啊,你已经成了拖累了,这小子就算背着老头子过那悬空浮石,仍旧游刃有余得很,还是特意放慢了速度将就你的,若不然,小丫头啊,你早就不知被甩到哪儿去了。”
“原来老伯也是精通武学之人,瞧出若惜的武艺平平,自然无法与表哥相提并论。想来,那日在死亡沼泽,老伯是藏拙来着,倒是若惜多事了。”少女睨了糟老头一眼,争锋相对。
“哟哟哟,小丫头是在提点老头子呢?弄弄清楚,救了老头子的是那小子,和你这小丫头可没半点关系!”糟老头嚷嚷出声,接下来的语调放低了许多,“别说什么表哥表妹的表亲关系,就是成了亲,也还是两个人呢!如此等不及地就把别人的功劳摊自己身上了,真是不知羞啊不知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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