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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玛丽-苏·布拉沃在漫不经心翻阅大峡谷《民族报》的时候,得知那个写过著名的但后来让人泄气的克劳斯·哈斯声明的记者已经失踪了。这是《民族报》自己说的,同时也是惟一对失踪消息作出反应的报纸;这是一则模模糊糊的地方消息,感兴趣的人似乎就只是办《民族报》的人。这条消息说,霍苏埃·埃尔南德斯·迈尔卡多,这是那位失踪记者的姓名,已经失踪五天了。他负责撰写圣特莱莎妇女被害事件的文章。三十二岁。原出生在首都墨西哥城。十五岁起移居美国,后来加入美国籍。出版过两本诗集,用西班牙语写成,由埃莫西约一家小出版社出版,可能是自费出的书;还发表过两部剧作,用奇卡诺语或是西班牙语和英语的混成语写的,发表在得克萨斯州一家杂志上——《窗口》;混乱的杂志内部隐藏着一群无法预言他们未来的混成语作家。作为《民族报》的记者,他写过一系列关于地区临时工的文章;打短工是他父母熟悉的工作,他本人也干过。他是自学成才的,很了不起。这是这条消息的结束语。玛丽-苏·布拉沃心里想:不像消息,更像一则讣告。
12月3日,有人发现了一具女尸,地点在马伊多雷纳区的一片荒地上,通往蓝村公路附近。身上有衣服,外部没有暴力的迹象。后来查明了她的身份叫胡安娜·玛琳·洛萨达。据法医说,死因是颈椎骨受伤。就是说,有人拧断了她的脖子。负责办理此案的是检察员路易斯·比利亚塞尼奥尔。他的第一个措施就是传讯死者的丈夫,随即将其拘捕,理由是有杀妻嫌疑。胡安娜·玛琳住在森特诺区,那是个中产阶级居住区,生前在电脑专卖店工作。据比利亚塞尼奥尔的报告说,死者的被害地点可能是某个住宅,不排除她自己家中,后来被抛尸野外。不清楚是否被强奸,但对阴道检验后,发现死者最近二十四小时有性行为。据这位检察员的报告称,胡安娜可能与一位计算机老师有婚外情,该老师的工作地点就在她商店附近的学院里。另有说法是,她的情人在圣特莱莎大学电视台工作。丈夫被拘留两周后,由于证据不足而被释放。案子没破。
女众议员阿苏塞纳说:凯利从索诺拉州圣特莱莎失踪了。自从那次她打电话给我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她。她的合作伙伴给我打电话,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跟我联系上的。那女人年轻,长得难看,但是爱凯利。她告诉我,凯利在两周前就应该从圣特莱莎回家了,可她没回来。我问她是不是跟凯利用电话联系过。她说,凯利的手机不通。她说,呼叫,呼叫,再呼叫。就是没人接听。我看凯利有可能上了感情的贼船,有可能会消失几天;实际上以前也有过类似的情况;但是,我认为她不可能不给合作伙伴打电话,哪怕仅仅是说明一下她不在期间生意应该怎么办。我问那女子是否跟圣特莱莎的客户联系过。她说联系过了。据那个跟凯利签了合同的男人说,晚会后,凯利去了飞机场,去乘坐圣特莱莎到埃莫西约的航班,打算从那里换乘去首都的飞机。我问那女人:这是哪一天的事情?她说:两周前。我那时想像着凯利一定是哭哭啼啼的样子,贴着话筒,穿着整齐,但不漂亮,脂粉上有泪痕。后来我还想,这是凯利第一次给我打电话,第一次这样谈话,我就担心了。我问那女子:你给圣特莱莎各大医院打过电话吗?报警没有?她说:打了。没人知道情况。那女子尖着嗓门说道:凯利离开牧场就去机场了。就失踪了,消失不见了啊!她从牧场出来?她说:晚会的地点在一个牧场里。我说:那就是说有人送她去机场了。那女子说:没人送。凯利自己租了一辆车。我问:那车子呢?在什么地方?她说:后来有人在机场停车场找到了。我说:这么说凯利到了机场。她说:可她没上那趟航班。我问那女子雇佣凯利的人的姓名。她说是萨拉萨尔·克莱斯波家族,还给了我一个电话号码。我对那女子说:看看我能调查出来点什么吧。实际上,那时我以为凯利过不了多久就要露面的。可能堕入情网了,从事态发展的情形看,几乎可以肯定是找了一个有妇之夫。我想像着凯利在洛杉矶或者旧金山的情景,这对于偷情的男女来说是两座理想的城市。于是,我就尽量冷静对待此事,耐心等待吧。可是一周后,她那女合伙人又给我打来电话了,告诉我仍然没有凯利的消息。她对我说起有一两份合同要违约了,她不知如何是好,一句话,觉得孤立无援。我想像那女子心慌意乱地在那黑暗的办公室里乱转悠的样子。我感到震动。我问她:圣特莱莎方面有什么消息?那女子早就跟警方谈了。可是警方什么也不知道,或者什么也不想说。警察说:仅仅就是失踪了呗。那天下午,我在办公室给一位可靠的朋友打电话,他从前为我工作过,我介绍了情况。那朋友说最好当面谈,于是我俩约定在一家名叫白脸的时尚咖啡馆见面。我不知道这家咖啡馆是不是还在,或者已经关门。您也知道,墨西哥的时尚或者烟消云散,或者像人一样躲藏起来,没人惦记时尚。我向我的朋友说明了凯利的事情。他提了几个问题。在记事本上写下了萨拉萨尔·克莱斯波,他答应晚上给我来电话。分手后,我上了自己的车,一面想要是换了别人早就吓坏了。可是,我惟一的感觉是愤怒,越来越强烈的愤怒,艾斯基维尔家族几百来珍藏的全部怒火,忽然之间在我的神经系统里安营扎寨了;我还怀着愤怒和内疚的心情想到:这样的怒火或者勇气早应该点燃,不应该如此被个人友谊推动,或者促成,不知这个词用得对不对;虽说这个人友谊肯定已经超出了个人友谊本身的概念,而是还由我自从懂事以来见过的大量事情所推动。但是,我哭着,咬牙切齿地说没用,没用,没用;生活就是这个鬼样子。那天夜里,大约十一点,那位朋友给我打电话,首先问我的电话是不是安全。我立刻想到:坏了,肯定是坏消息。但不管怎样,我的态度再次镇定下来。我说:电话绝对安全。于是,朋友说,我给他提供的姓名(他有意回避说出)是个银行家,专门给圣特莱莎团伙洗钱,据他的情报,也叫索诺拉团伙。我说:明白。他说那位银行家的确在郊区有牧场,不仅是一处,而是多处;可是,据他的情报说,凯利在圣特莱莎的那几天,没有一处牧场举办过晚会。就是说没有公开的晚会,没有什么社交拍照之类的东西。明白吗?我说:明白。朋友又说:那位银行家,据他和知情人了解,跟党有良好关系。我问:关系特别好吗?他低声说:属于殷勤款待的那一种。我追问道:殷勤到什么程度?朋友说:很深,很深。最后,我俩互道“晚安”。接着,我陷入了沉思。“很深”在时间上的概念就是很久、很久了,根据我们使用的暗语来说,就是几百万年以前,就是恐龙时代。我猜想:这革命制度党里的恐龙会是哪些人呢?有几个名字出现在我的脑海里。我想起来了,其中二人是北方人,或者在北方有买卖。这二人我都不认识。片刻间,我在想一个普通朋友。但我不愿意让任何朋友卷入什么麻烦。那天夜里,我记得那天夜里就像是两天前的事情,而不是几年前,天空漆黑,没有星星,没有月亮,这个家里,这所住宅静悄悄,连住在花园里的夜鸟都不歌唱,虽然我知道我的保镖就在附近,大概在跟我的司机玩多米诺骨牌;还有,如果我按铃,马上会有女佣露面。第二天一大早,一宿没睡觉,我就乘坐飞机去了埃莫西约,然后转机去圣特莱莎。当有人报告市政委员会主席何塞·雷夫西奥先生女众议员艾斯基维尔·布拉达等着他时,主席立刻放下手上的事情,立即出来接见。可能是因为从前我俩见过面吧。不管怎么说,我不记得他了。我一看见他面带笑容,像小狗一样殷勤周到的样子,就想给他一记耳光。但是,我忍住了。他就像那种前腿直立摇头摆尾的小狗,不知我是不是说明白了。塞尔希奥说:很明白。后来,主席问我是不是用过早餐。我说没有。他派人送来一份索诺拉风格的早点,一份边疆地区的早饭。我俩等候饭菜的当口,两名身穿侍者的公务员忙着在他办公室的窗户旁边摆放桌椅。从那里可以看到圣特莱莎老城广场人来人往的情景,有的为工作,有的是消磨时光。我觉得这是个可怕的地方,虽然有光线,像是金黄色,上午淡黄,下午深黄,仿佛黄昏的空气里充满了来自沙漠的尘土。饭前,我对主席说是为凯利·里维拉的事情来的。我说:凯利失踪了,希望能找到她。主席叫来了秘书,命他记录在案。众议员,您的女友叫什么名字?凯利·里维拉·派克尔。又问了一些别的问题:失踪日期,居住在圣特莱莎的原因,年龄,职业,等等。秘书一一记下我的话。我回答完问题,主席吩咐秘书快去找检察员领导,一个什么欧尔迪斯·雷伯耶多,请他马上来市政府。关于萨拉萨尔·克莱斯波,我一句没说。我打算看看事态的发展。随后,我和主席开始吃牧场风味的煎鸡蛋。
玛丽-苏·布拉沃请求编辑部主任让她调查《民族报》记者失踪事件。主任回答说:埃尔南德斯·迈尔卡多可能彻底疯了,可能在图巴克国家公园里漫游呢,也可能在巴塔哥尼亚湖畔国家公园闲逛,边吃浆果边自言自语呢。玛丽-苏说:这两处公园里没什么浆果。主任回答说:那就流着口水自言自语吧。但是,最后他还是同意委派她去做这个报道。她先到了大峡谷,那里是《民族报》所在地,找了社长谈话,那人像个打短工的;找了写过埃尔南德斯·迈尔卡多失踪消息的记者——是个十八岁(也许十七)的小伙子,对记者的工作非常认真。后来,她在小伙子陪同下去了索诺伊塔,到了埃尔南德斯·迈尔卡多家里。小伙子使用一把说是存在报社办公室的钥匙,可玛丽-苏觉得像是一把撬锁铁钩,开了房门。还去了治安官办公室。治安官说埃尔南德斯可能在加利福尼亚。玛丽-苏想知道他为什么这样认为。治安官说:这个记者身上的疑点太多了(比如,欠了六个月房租。房东想把他赶走),他在报社的收入勉强才够吃饭。小伙子不得不承认治安官的话是对的,他说:《民族报》工资少,因为它是老百姓的报纸。治安官笑了。玛丽-苏想知道埃尔南德斯有没有汽车。治安官说没有。埃尔南德斯如果想要离开索诺伊塔,他就得去乘坐公交车。治安官是个讨人喜欢的家伙,他送玛丽-苏去公交车总站,打听埃尔南德斯的去向。但人们的回答是混乱的,没有用处。据一个老售票员、一名司机和几个乘客说,埃尔南德斯乘车和不乘车的可能性一样多。离开索诺伊塔前,玛丽-苏想再次看看埃尔南德斯的家。一切都原封没动,看不出有暴力的痕迹,为数不多的家具上,积满了灰尘。玛丽-苏问治安官是否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