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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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66- 第6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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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孩子的母亲报了警。半小时后,警察到了现场。那片空地面对贝拉埃斯大街和查贡兄弟大道,空地的另外一侧是条水渠,对岸是一家废弃的乳品店的后墙。贝拉埃斯大街上没有人,因此警察起初以为这是个玩笑。尽管如此,他们还是拦住了一辆巡逻车。其中一个警察进入空地查勘。片刻后,这名警察发现了两个蒙着头巾的妇女跪在杂草里祈祷。从远处看去,这两个女人好像上了年纪,其实岁数不大。女尸就横躺在她俩面前。那警察没有打断她俩的祈祷,转身去找同事,用手势招呼在轿车里抽烟的警察下车。接着,两名警察(其中一个原来在车里,带着手枪)向妇女所在地走去,到跟前后,开始观察那具女尸。带手枪的警察问两个女人是不是认识死者。一个女人说:先生,我们不认识她。从来没见过她。这孩子不是这里的人。

此事发生在1993年。是1993年1月。从此,以这具女尸开始,计算后来妇女被杀的人数。但有可能此前就发生过妇女被杀事件。这第一位死者名叫爱丝贝兰萨·戈麦斯·撒尔达尼亚,十三岁。但有可能她不是第一个被害人。也许出于统计方便,由于她是1993年第一个被害人,因此在被害人名单上她排位第一。尽管可以肯定在1992年有别的妇女被害。在名单之外,或者有一直没有被发现的被害人,有的被埋葬在沙漠中公墓里,有的骨灰在夜间胡乱抛洒,甚至连抛洒的人都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了。

识别爱丝贝兰萨身份的工作相对容易些。她的遗体先是被运到圣特莱莎一个警察局(全市有三个)里,由一名法官和几个警察检查和拍照。过了一会儿,一辆急救车在外面等候的同时,警察局长佩德罗·内格雷特来了。他身后跟着两名助手,局长重新检查。检查一结束,局长立刻与那位法官以及在办公室等他的三名警察开会。局长问:大家有什么结论吗?法官说:扼杀致死,这是显而易见的。其他几位只是点点头。局长问:知道死者是什么人吗?大家都说:不知道。局长说:好,咱们调查吧。说完就跟法官走了。局长助手留下,他派人把找到女尸的那两位警察叫来。有人报告:他俩又巡逻去了。助手说:笨蛋,把他俩叫回来!后来,女尸被运往城里医院的停尸间。法医对尸体进行了剖验。根据尸检的结果,爱丝贝兰萨是被扼杀致死的。下巴有血肿,右眼有血肿。双腿和两肋有血肿。阴道和肛门都被强暴过,可能不只一次,因为这两个器官都有撕裂和擦伤,两处都有大量出血。凌晨两点,法医做完了尸检,走了。一个多年前从墨西哥韦拉克鲁斯迁居到这里的黑人护工,抱起这具尸体,放到冰箱里去了。

五天后,1993年1月结束前,路易莎·塞里娜·瓦斯盖斯被掐死。她十六岁,体格强壮,白皮肤,已经怀孕五个月。跟她一起生活的男人和这男人的朋友,经常在大大小小的家用电器商店偷东西。位于曼塞拉小区、鲁文·达里奥大街一幢楼的居民报警后,警察赶到现场。大家破门而入,发现路易莎·塞里娜被一根电视电线勒死了。当天夜里,警方拘捕了塞里娜的情人马尔克斯·塞布尔维达和他的同伙爱塞基尔·洛美罗。两犯人被关押在第二警察局的审讯室里,进行了整夜审讯,由圣特莱莎警察局长助理埃比法尼奥·卡林多警官指挥。突审的结果令人乐观,因为天亮前,嫌疑人洛美罗交代了:他偷偷背着朋友和同伙与死者保持亲密关系。路易莎·塞里娜一得知自己怀孕,就决定中断亲密关系。但洛美罗不答应,他以为自己是即将出生婴儿的父亲,而不是马尔克斯。几个月后,洛美罗知道塞里娜决心不可动摇的时候,就冲昏头脑,决定杀死塞里娜;最后,他趁马尔克斯不在家的机会,勒死了塞里娜。两天后,马尔克斯被释放。洛美罗没进监狱,而是继续关在第二警察局的看守所里。但这时审讯的问题不是要他说明杀害塞里娜的细节,而是打算指控他杀害了爱丝贝兰萨,这时她的身份已经验明。出乎警察意料,初审让洛美罗坦白后,警察被疑犯交代之快带入了歧途,以为洛美罗还会迅速认罪,但他很硬,绝对不承认与爱丝贝兰萨之死有什么牵连。

2月中旬,清洁工人在圣特莱莎市中心的一条小巷里发现了另外一具女尸。她三十岁左右,身穿白衬衫和黑裙子,袒胸露臂。她是被乱刀刺死的,但面部和腹部有大量被殴打的青肿痕迹。在她口袋里找到了一张前往美国图森的长途汽车票,上午九点发车,但这女人没能成行。找到的东西还有:口红、脂粉、睫毛膏、卫生纸、半盒香烟、一盒安全套。她没有护照,没有记事本,没有任何可能证明她身份的东西。没有打火机。

3月,北方使者广播台(《北方使者报》的兄弟单位)女播音员,在一个男播音员和一位音响师陪同下,夜间十点钟离开了播音室。三人向那沃纳广场餐厅走去,那里专卖意大利饭菜。三人要了三份馅饼,三小瓶加州葡萄酒。第一个告辞的是男播音员。女播音员名叫伊莎贝尔·乌莱阿,音响师名叫弗朗西斯科·圣达玛利娅,二人决定再聊一会儿。他俩谈到工作上的事情、时间表和节目;后来,又谈起一个已经离开广播台的女同事,她已经结婚,跟丈夫前往墨西哥北部的埃莫西约附近一个村镇生活,村镇的名字记不得了,但是那里靠近海边,一年中有六个月像天堂,这是那个女同事说的。女播音员和男音响师是一起离开餐厅的。音响师没车,女播音员主动提出送他回家。音响师说:用不着,住的地方很近,再说也喜欢走一走。就在音响师向大街下方走去的同时,女播音员向自己停车的位置走过去。她正在掏钥匙准备开车门的时候,一个黑影从人行道上蹿过来,冲她连开三枪。她手里的钥匙落到了地。五米外有个行人赶忙扑倒在地。伊莎贝尔打算站起来,可是没力气,只能头部倚靠在前面的轮胎上。她没疼痛的感觉。那黑影走到她身边,朝她前额开了一枪。

谋杀伊莎贝尔之后的头三天里,这个事件由她所在的广播台和报纸公布出来了,人们认为是抢劫未遂,是疯子或者瘾君子企图偷车所致。还有一种说法是罪犯可能是中美洲人,危地马拉人或者萨尔瓦多人,是那些国家的老兵,移居美国前先不择手段地捞钱。尊重家属的意愿,没做尸检。弹道检查报告一直没公开发表,在圣特莱莎和埃尔西莫两地间法院传来传去的最后结果是:石沉大海。

一个月后,一个磨刀的走在新城区和莫雷洛斯区交界的溪水街上,看见一个妇女抱住一个木桩,像是喝醉了。从磨刀的身边开过去一辆黑色朝圣者,车窗玻璃是烟色的。磨刀的看见卖冰棍的小贩从街道另一端推车走过来,上面爬满了苍蝇。他俩都来到木桩前。但是,那女人已经滑倒在地,或者是因为没力气而抓不住木桩了。女人的面部被前臂挡住一半,从另外一半看到的是血糊糊的紫色肉团。磨刀的说应该叫救护车。卖冰棍的看看那女人说好像跟拳击手拉米雷斯打了十五个回合。磨刀的看出卖冰棍的不打算动弹,就说:麻烦你照看照看我的小车,我马上回来。他穿过土路后,回头瞅瞅,想证实一下卖冰棍的是不是在照看他的小车。他看见刚刚围绕卖冰棍的人飞舞的苍蝇,这时都跑到那女人脸上去了。对面人行道那边的墙壁上有许多窗户,一些妇女正从窗口里张望。磨刀的说:应该叫救护车呀!这女人要死啦!过了一会儿,医院的急救车来了。护理员们想知道是谁叫的急救车。磨刀的解释说,是他和买冰棍的发现她躺在地上的。护理员说:这个我知道。问题是谁对她负责?磨刀的说:我怎么能对她负责呢!我根本就不认识她嘛!护理员问:应该由谁负责呢?磨刀的一边从小车的木匣里抽出一把大切菜刀,一边喊道:犟驴!难道你聋啦!护理员连忙说:好,好,好。磨刀的说:行了!快把她放到急救车里吧!另外一个弯腰查看倒地女人的护理员,一面轰赶苍蝇,一面说你们吵嘴没用啦。这女人已经死了。磨刀的眼睛眯缝成了一条线,好像用炭笔画出的两横杠。他骂道:你这个混账王八蛋!这都怪你!说罢,扑了过去。另外一个护理员企图劝架,但一看见磨刀的手中菜刀,连忙一头钻进了救护车并且报了警。磨刀的追了一阵护理员,最后,愤怒、狂怒或者怨恨或者火气慢慢消退了,或者是累了,才算罢休。他回来推起小车,走上溪水街,越走越远,在急救车旁边围观的人群终于看不见磨刀人了。

那被拉走的女人名叫伊莎贝尔·甘西诺,人们都叫她爱里莎白特,从事卖淫活动。殴打造成了她脾脏损坏。警察把这桩杀人案归咎于一两个生气的嫖客。甘西诺住在圣达米安区,位于她被发现的地方之南。据说,她没有固定的性伙伴。但是,有个女邻居说,甘西诺跟一个什么伊万走动得较多。后来,准备对这个伊万进行调查,但他下落不明。警方还想找到磨刀人的住处,据说他叫尼卡诺尔;新城区和莫雷洛斯区的居民说,磨刀人经常出现在这两个居民区,差不多每周一次,或者每十五天一次,要么他换了工作,要么他从城西搬到城东或者城南,要么离开了这座城市。总之,人们再也没看见磨刀人。

到了5月,有人发现了一具女尸,地点在位于花卉区和塞布尔维达将军工业开发区之间的垃圾堆里。这个开发区有四座从事组装家用电器的加工大楼。为加工大楼输电的高压塔是新近建立的,塔上涂了银白色。输电线塔旁边,在一些小山包之间,有些棚屋,它们在加工大楼建造之前就存在了。这个棚户区逐渐扩展,如今已经穿过铁路,与珍宝区接壤了。棚户区里有个广场,四角栽种了四棵树;广场中央还有两棵。六棵树上全是尘土,看上去黄黄的。广场一角是公交车站,把工人从圣特莱莎全城各处运输到这里。但工人下车后还要走上一大段土路才能到达开发区大门。经过保安检查出入证之后,工人们才能走进各自工作岗位。只有一座加工大楼有工人食堂。在其他大楼里,工人们就在机器旁边或者随便扎堆在某个角落吃饭。他们聊天,说笑,一直到吃饭时间结束的汽笛响起为止。多数工人是女性。那座垃圾堆不仅有棚户区居民扔的东西,还有加工大楼的生产废料。是一楼工厂车间一个工头发现女尸后报警的。这个工厂位于综合西区,与一家跨国公司联手生产电视机。前来寻找女尸的警察们见到了加工厂的三位业务主管。三位主管正在垃圾堆旁边恭候警察们的到来。两位主管是墨西哥人,一位是美国人。一位墨西哥主管说希望警方尽快收尸。警察问尸体在哪里,另外一个警察在呼叫急救车。三位主管陪同警察向垃圾堆里面走去。一行四人都捂着鼻子。不过,美国主管把手放下时,两个墨西哥主管也追随其后。女尸黑皮肤,黑头发,长及肩膀以下。她身穿一件黑色田径衫和短裤。四个男人站在那里望着她。那个美国主管弯下腰,用一支圆珠笔拨开她脖子上的头发。警察立刻说:美国佬最好别碰她。那美国人用西班牙语说:我不碰她,就是想看看她脖子。两个墨西哥主管弯腰看看她脖子上的印痕。然后,二人起身,看看手表。其中一个主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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