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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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66- 第7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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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垃圾的卡车。发现她尸体的是几个孩子,时间是上午;到了中午,尸体要被运走的时候,一群女工靠近救护车去看是不是朋友、同事或者熟人。

10月,还发现一具女尸,地点在沙漠里,距离圣特莱莎—维亚威西奥萨的公路几米之遥。尸体已经高度腐烂,头部朝下趴在沙土上,身穿运动衫和尼龙长裤,口袋里有身份证,据此,死者名叫艾尔莎·露丝·品达多,在北方大型超市工作。凶手或者凶手们嫌麻烦而没挖坑,也不拉到沙漠深处,而是干脆拉了几米,扔到沙土上了。警方随后在北方大型超市进行了调查,结果如下:最近没有收款员和售货员失踪;艾尔莎是在名单上,但是在一年半前她就不在这家企业上班了,也没出现在索诺拉北部一系列大型超市连锁店里。认识她的人都说艾尔莎是高个子姑娘,身高有一米七二;而沙漠里那具女尸最多只有一米六。警方试图在圣特莱莎找找艾尔莎的下落。没有结果。办理此案的是检察员安赫尔·费尔南德斯。法医报告没能确定死因,只是朦胧指明“扼杀致死”的可能性,但是,报告能够肯定尸体在沙漠里的时间不会少于七天,不会超过一个月。不久,检察员胡安·德迪约斯·马尔蒂内斯加入这个案子的调查中来。他起草了一份正式通知,请求寻找那个可能也失踪的艾尔莎,给全州每个警察局所属单位一份公函。但是,上级驳回了这一请求,建议调查不要离开具体的案件。

11月中旬,安特莱奥·巴切克·马尔蒂内斯,十三岁,放学时被绑架。她的学校是第16中等技校。虽然那条街道一点不荒凉,但没人看见案子的发生,只有安特莱奥的两名女同学看见她向一辆黑色轿车走去,据推测是朝圣者牌或者鬼怪牌,车里有个戴墨镜的家伙在等着她。可能车内还有别人,但是那两个女同学没有看见,部分原因在于车窗是茶色的。当天下午,安特莱奥没有回家。她的父母给她几个女友打过电话几个小时后就报了警。司法警察和市政警察都管这个案子。两天后,有人找到了她的尸体,种种迹象表明死于扼杀,因为舌骨断裂。阴道和肛门都被强暴。手腕上有典型的捆绑造成的肿胀。双膝有伤,据此推断,双脚也遭捆绑。一个萨尔瓦多移民在弗朗西斯科一世学校后面发现了她的尸体,地点在马德罗,柏杨区附近。她穿戴整齐,除去衬衫上少了几个纽扣,没有别的撕扯痕迹。那个萨尔瓦多人被控谋杀罪,被关押在第三警察局看守所有两周的时间,最后被释放。但是,健康受损。不久,一个“蛇头”帮助他过了边境,到了亚利桑那州。他在沙漠里迷失了方向,走了三天后,脱水严重,终于到达巴塔哥尼亚。那里有个牧场主因为他在牧场上呕吐而给了他一顿棍打。他在县治安官的牢房里蹲了一天,后来被送入一家医院。在那里,他可以安安静静地死了,只能如此。

1993年12月20日,那一年妇女死于暴力的最后一桩案子登记入册了。死者五十岁,死于自己家中,而不是像有人悄悄议论的那样是在什么荒地、垃圾堆或者沙漠的黄色草丛里。她名叫菲丽希达德斯·西门内斯·西门内斯,生前在西部开发区加工厂工作。邻居们发现她躺在卧室地面,下身裸露,阴道里插入一块木头。死于刀刺,据法医报告,刀口有六十多处,是她儿子所为。儿子名叫埃尔奈斯托·路易斯·卡斯蒂约·西门内斯,与母亲生活在一起。根据几位邻居作证,她儿子时常犯疯病,有时根据家里经济状况,给他服用抗焦虑症药物和最重的镇静剂。当天夜里,警方经过一番阴森可怕的追寻,发现这个杀害母亲的凶手漫步在莫雷洛斯区昏暗的街道上。竹筒倒豆子,他一下子就承认了自己是杀害母亲的凶手。他还承认自己就是那个亵渎教堂的“忏悔者”。在问及为什么给母亲的阴道里塞木块时,他起初回答不知道,后来他仔细想想后,说这样做是为了让她学习学习。审问的几个警察问他:学习什么呢?审讯员还有:佩德罗·内格雷特,艾比法尼奥·卡林多,安赫尔·费尔南德斯,胡安·德迪约斯·马尔蒂内斯,何塞·马尔克斯。疯子回答是让她学学别跟我玩游戏!后来,他说的话就前言不搭后语了。警察把他送到了市内一家医院。菲丽希达德斯还有一个大儿子,早就移居美国了。警方试着找这个儿子联系。但是没人可以提供通信地址。随后,警察搜查了她家,没有找到她儿子的信件和出国前留下的个人物品,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证明此人的存在。只找到两张照片:一张上面有菲丽希达德斯和两个男孩,大约在十岁到十三岁之间,他俩非常严肃地望着镜头。另外一张更老一些,上面还是菲丽希达德斯和那两个男孩:一个有几个月大(就是后来杀害母亲的凶手)在望着母亲;另外一个大约三岁,就是后来去美国定居再也没回圣特莱莎的家伙。杀害母亲的凶手从精神病院出来之后,被关进圣特莱莎监狱。入狱后,他显得特别爱说话。他不愿意独处,总是要求警察或记者在场。警方企图把一些未破的杀人案归在他头上。犯人的好情绪诱使警方产生了这个念头。胡安·德迪约斯·马尔蒂内斯断言:埃尔奈斯托不是“忏悔者”,可能他惟一杀害的人就是他母亲,甚至他对这个行为都不负法律责任,因为他有着明显的精神错乱。这是1993年惟一杀害一个女人的凶手。1993年是墨西哥共和国那个地区开始杀害妇女的一年。那时担任索诺拉州州长的是民族行动党的何塞·安德烈斯·布里塞纽;担任圣特莱莎市政委员会主席的是革命制度党的何塞·莱夫西奥·德拉斯埃拉斯。二人正派,诚实,中规中矩,不怕质问,准备对付百姓的强烈不满。

但是,在1993年结束之前,发生了另外一件悲惨事件,与妇女杀人案件还无关联;如果假定这些案件之间有内在联系,那需要证明。拉罗·古拉那时正和他的两个同事每天保护佩德罗·任西福太太。拉罗·古拉此前只是远远地见过佩德罗·任西福一次。相反地,任西福名单上的保镖,拉罗·古拉却已经认识了几个。有几个他感兴趣。比如,巴特·奥潘侬。或者是一个几乎从来不说话的印第安雅基人[6]。反之,他的两个同事则让他产生不信任感。从这两个同事身上,他学不到任何东西。那个高个子蒂华纳人,喜欢谈加利福尼亚和他在那边认识的女人。他常常西班牙语和英语混用。他爱撒谎,瞎编故事。只有那个更加寡言的华雷斯人为之喝彩。但是,拉罗·古拉更加不信任这个华雷斯人。一天早晨,任西福太太要送几个孩子去学校。大家分乘两辆车:太太和孩子们坐一辆浅绿的奔驰;另外一辆棕色大切诺基,整个上午都停在学校附近的拐角处,里面坐着两名保镖。这两个保镖的职称是“孩子的保镖”;拉罗和他两位同事则称为“太太的保镖”。这五人的等级都低于那三个照顾佩德罗·任西福的家伙,他们被称为“老板的保镖”或者“老板卫士”。这样不仅指明了工资和职能的等级,而且还表明了个人敢于牺牲的价值。任西福太太把孩子们送到学校后就去购物了。她先去了一家服装店,接着去了一家香料店,后来忽然想起来要去看望一位居住在马德罗区天文学家大街的女友。在差不多一个小时里,拉罗·古拉和那两名保镖在外面等候,那个蒂华纳人留在车里;拉罗·古拉和华雷斯人靠在挡泥板上,都不说话。太太出来的时候(女友送她到门口),蒂华纳人从车里下来了。拉罗·古拉和华雷斯人挺直腰板迎接。大街上有几个行人,不多。有人去市中心,天晓得忙些什么;有人为过圣诞节采购;有人出来买饭桌上的玉米饼。人行道是灰色的,但是透过树枝落在地面上的阳光,让人行道发蓝,像是一条河流。任西福太太吻吻女友后,来到了人行道上。华雷斯人赶忙拉开车门。人行道一头没人。另外一头,走过来两个家政女佣。太太来到街上时,回身看看女友,说了一句什么。女友站在门口没动。这时,蒂华纳人看见那两名女佣身后有两个男子走过来了,立刻紧张起来。拉罗·古拉看到了蒂华纳人紧张的表情,也看到了那两个男子,立刻明白二人是枪手,是来杀佩德罗·任西福太太的。蒂华纳人靠近华雷斯人身边,后者还手扶车门呢。不知蒂华纳人是用手势,还是说话,总之表示了什么意思。任西福太太笑了笑。她女友哈哈一笑。拉罗·古拉听起来好像来自远方,来自某个山头。接着,他看到了华雷斯人如何望着蒂华纳人,好像蠢猪从下到上仰头望天,与太阳面面相对。拉罗用左手打开他的沙漠之鹰的保险,接着听到了任西福太太向轿车走来的重重脚步声以及两个女佣充满疑问的说话声,仿佛她俩不是交谈,而是不停地质问什么和表示惊讶,好像她俩说的话连自己也无法相信。她俩都不超过二十岁,都身穿黄衬衫和赭色裙子。太太的女友,站在门口招手告别,身穿绿色绒线衫和紧身裤。任西福太太身穿白色套装和白色高跟鞋。拉罗想着老板太太套装的时候,另外那两个保镖撒腿就向下面跑去。他本想喊:酒鬼无赖!别离开!可是仅仅吐出“无赖”二字。任西福太太没发现任何情况。那两个枪手一巴掌推开了两个女佣。其中一个端着微型冲锋枪,是个瘦子,皮肤黑不溜秋。另外一个拿着手枪,身穿白衬衫、黑西装,没打领带,样子像职业杀手。就在两个女佣被推到一边、让出射击目标的时候,任西福太太感到有人拽住她衣裳,拉她卧倒在地。就在她扑倒在地的同时,她看见那两个女佣也摔倒在她面前。她以为发生地震了呢。她还斜眼偷看到了拉罗跪在地上,举着手枪。她还听见一声枪响,看到了拉罗手里的枪弹出一个子弹壳。后来,她什么别的也没看到,因为脑袋撞在了水泥地上。她的女友,由于还停留在家门口,对整个场面有个全面的视角,因此立刻喊叫起来,她无法动弹,虽然脑海里有个声音告诉她最好回家去,锁上门,或者回不去的话,赶快卧倒,躲到天竺葵花丛后面去。这个时候,那蒂华纳人和华雷斯人已经跑出去几十米之外了,尽管汗流浃背、气喘吁吁,因为他俩不习惯这样的身体锻炼,可是仍然不停跑着。至于那两个女佣,就在倒在地上的同时,缩成一团,开始祷告或者迅速想起情人的面孔,闭上了眼睛,直到事情完全过去之后方才睁开。相反地,这个时候对于拉罗来说,问题在于应该先向哪个枪手开枪呢?是不是应该向那个外表像职业杀手的家伙开火呢?还是对准手持微型冲锋枪的射击?本来他应该先射职业杀手,可他却射向了“微冲”。子弹射中那个黑不溜秋的瘦子,立刻倒在了地上。另外一个枪手悄悄向右边移动,心里有个疑问:这小伙子怎么会有武器呢?他为什么不像另外那两个保镖一样跑掉呢?这职业杀手的子弹打中了拉罗的左肩,破坏了一些血管,造成了骨折。拉罗感到浑身一颤,但没改变姿势,再次射击。子弹让杀手来了一个嘴啃泥,他的第二枪射到天上去了。杀手还活着。他望着水泥地面、缝隙里长出来的草根、任西福太太的白衣服、靠近他身边准备杀死他的小伙子的运动鞋。他嘟囔了一句:臭小子!随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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