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那美国游客望着她的样子,好像她是从疯人院里跑出来的疯子。四人都已经醉醺醺了。但艾丽卡知道如何对付醉鬼。她向四人说明了情况。四人都很年轻,没什么事情可做,于是决定帮助找人。片刻后,广场四周传来了呼喊“露西·安妮”名字的声音。艾丽卡则回到了停车位。没人。钻进轿车,从里面锁上车窗和车门,狠狠地按了几下喇叭。接着,开始抽烟,直到车内空气变得难以呼吸才降下一扇车窗。天亮后,她前往警察局询问城里是否有美国领事馆。接待她的那个警察不知道,去问他的同事。有个同事说有。艾丽卡报警:女友露西·安妮失踪。然后拿着一份复印件去了美国领事馆。领事馆位于中北区的维尔德霍大街,距离她昨夜跑过的几条街道不远,但是大门关闭。艾丽卡看见不远处有家咖啡馆,便进去用早餐。她要了一份素食三明治和一杯菠萝汁,然后从这家咖啡馆给美国亨特维尔——露西·安妮的老家打电话。但是无人接听。从她所在的座位上可以看见正在慢慢醒来的大街。喝完菠萝汁后,她再次给亨特维尔打电话,但这一次拨的是治安官的号码。接电话的是个小伙子,名叫罗利·甘布萨诺,是她的老熟人。罗利告诉她,治安官还没来上班。艾丽卡告诉他露西·安妮在圣特莱莎失踪了;既然事情到了这份儿上,她就要整个上午在领事馆度过,或者干脆去各个旅馆寻找。她说:请告诉治安官,让他给领事馆打电话。罗利说:放心吧,艾丽卡,我一定转告他!沉住气啊!说罢,挂了电话。艾丽卡用了一个小时慢慢嚼她的素食三明治,一直等到领事馆的大门开了为止。接待他的是一个名叫库尔特·阿·班克斯的人,他提了一大堆关于露西和她的各式各样问题,好像不相信她提供的说法。走出领事馆大门,艾丽卡才明白那家伙在怀疑她和露西是妓女。她重返警察局,不得不再次说明情况,因为接待她的警察不知道她报警的事情,最后才告诉她:没有关于露西失踪的消息,她很有可能已经回美国去了。有个警察建议她最好也回国,把事情交给领事馆去办,自己打道回府吧。艾丽卡目不转睛地看了他一眼。他模样像好人,这建议似乎是好意。上午其余的时间和大部分下午时光,她都用来跑旅馆了。在这之前,她不停地想,露西·安妮会不会因为什么进医院呢?她排除了车祸的可能性,因为露西是在广场或者广场附近失踪的,而她一点也没听到嘈杂声、叫喊声、刹车声、轮胎打滑声啊。接着又寻找了露西其他入院的可能性,结果只想到了露西可能犯了失忆症。这种可能性太匪夷所思。她眼眶里充满了泪水。在她访问过的所有医院里都没有露西,也没有美国女人登记挂号的记录。到了最后一家医院,有个护士建议她去美洲诊所——一家私立医院——看看。可她用英语嘲讽地喊了一句:宝贝儿,我们是劳工啊!女护士同样用英语回敬了一句:跟我一样!二人交谈了一会儿。护士邀请她去医院餐厅喝咖啡。到了餐厅,护士告诉她圣特莱莎有很多女人失踪了。美国也有这样的事情。护士望着她的眼睛,点点头说:这里更糟。分手时,她俩互相交换了电话号码。艾丽卡答应:一旦有消息定会告诉她。晚饭是在市中心一家露天餐厅吃的。她有两次以为看见了露西走在人行道上,一次是朝着她走近,一次是离她越来越远,但这两次都不是露西。她几乎没注意自己点的什么菜,随便点了两个不太贵的菜肴。这两个菜都配有很多辣椒,吃了几口后,眼泪都冒出来了。但是,她仍不放弃。饭后,她驾车直奔露西失踪的那个广场。她把轿车停在一棵大橡树下面,双手扶着方向盘开始睡觉。睡醒后,她前往领事馆。那个叫库尔特·阿·班克斯的家伙给她介绍了另外一个名叫亨特尔森的人。亨特尔森说这么快不可能有你女友失踪的消息。她问:多长时间才算不快啊?亨特尔森无动于衷地看了她一眼,说道:再有三天吧。接着又补充一句:起码三天以上啦。她正要离开的时候,库尔特告诉她:亨特维尔那位治安官来了电话,打听你的情况,关心露西失踪的经过。艾丽卡说声“谢谢”就走了。到了大街上,找到公用电话,给亨特维尔打了过去。是罗利接的电话,他说治安官跟她联系了三次,现在出门了。他还说:等治安官回来,我请他给你打电话吧。她说:用不着,因为我还没有固定住处呢,过一会儿我来打吧。她在天黑前看了几家旅馆。看上去很好的旅馆,房费太贵。最后,她住进了鲁文·达里奥区的一家客栈,房间里没有洗澡间和电视机。洗澡间在走廊尽头,里面有个小插销可以锁门。她脱掉了衣服,可是没脱鞋子,因为害怕感染真菌。她在水流下面冲了好久。半小时后,她没脱下擦身体的大浴巾就上床了,也忘记给亨特维尔和领事馆打电话,一觉睡到次日早晨。
就在这一天,有人看到了露西·安妮的尸体,距离边境线的铁丝网不远,就在离通往诺加莱斯公路平行的石油仓库很近的地方。尸体上有多处刀伤,分别在颈部、胸部和腹部。发现她尸体的是十几个工人,他们立刻报了警。经法医检验确定,她多次被强奸,因为在她阴道里找到了大量精液。死因在于刀伤,至少有五处是致命的。正当艾丽卡给美国领事馆打电话的时候,这个消息传到了她耳中。库尔特·阿·班克斯请她立刻来领事馆,因为有悲惨事件要通知她。但是经不住艾丽卡一再要求和高声号叫,库尔特只好开门见山地说出了悲惨的实情。艾丽卡在去领事馆之前,给亨特维尔的治安官打了电话。这一次,她跟他说上话了。她说露西·安妮在圣特莱莎被杀害了。治安官问:你要我去找你吗?艾丽卡说:我很愿意你来,可是如果来不了的话,就算了吧。我有车。治安官说:我去找你!接着,艾丽卡又给那位护士朋友打了电话,告诉她这个最新,也是最后的消息。护士说他们可能要你去认尸。停尸间在她前一天走访的一家医院里。陪同她前往的是亨特尔森,他比库尔特友好多了,但是实际上,她宁可独自前往。就在地下室走廊里等候的时候,她看见了那护士。她俩拥抱和亲吻面颊。随后,她把护士介绍给亨特尔森。后者心不在焉地招呼一声,但是他想知道她俩是什么时候认识的。护士说:二十四小时前,或者说还不到二十四小时呢。艾丽卡想,的确如此,认识了才一天,可是,我感觉很早以前就认识她似的。法医来了,他不让亨特尔森陪着艾丽卡。他半带微笑地说:不是我不愿意,而是我的责任。护士搂住了艾丽卡的肩膀,一起走在前面。后面跟着那位美国外交官。在停尸间里,他们看见两个墨西哥警察正在检查尸体。艾丽卡走到跟前,看了一眼,说她是我朋友。墨西哥警察要求她在一些文件上签字。艾丽卡想看一看,但是文件是用西班牙语写的。亨特尔森说:没事,签吧!女护士看看文件,也说:签吧!亨特尔森问警察:就是这些手续吗?警察:对,就是这些。艾丽卡问:是谁把露西弄成这样的?墨西哥警察迷惑不解地望了望艾丽卡。女护士把艾丽卡的话翻译成西班牙文。警察说,现在还不知道。中午过后,亨特维尔的治安官来到了美国领事馆门口。看见治安官的时候,艾丽卡正关在车里抽烟。亨特维尔的治安官从大老远的地方就认出了艾丽卡。二人交谈起来。艾丽卡仍然躲在车里。治安官则一手扶着敞开的车门,一手叉腰。后来,治安官走进领事馆,去了解更多的情况。艾丽卡仍然关在车里,从里面锁了车门,继续抽烟,一支接着一支。治安官出来后,对艾丽卡说咱们回家吧!艾丽卡让治安官先启动他的轿车。她好像在梦里一样跟在后面,穿过墨西哥的街道,穿过边防检查站,穿过沙漠,走进亚利桑那州,直到治安官按按喇叭,打手势要她停车,二人才把车子停在一个旧加油站上,那里也可以吃饭。可是,艾丽卡不饿,她只想听治安官应该告诉她的情况。治安官说:露西·安妮的遗体三天后会运到亨特维尔;墨西哥警方已经答应追捕凶手;还说一切都散发着臭大粪的气味。接着,治安官点了菜豆炒鸡蛋和啤酒。艾丽卡起身去买香烟。等到她回来的时候,治安官正在用一块面包擦盘子。治安官的头发黝黑、浓密,显得比实际年龄要小。她问治安官:哈里,你认为他们说了实话吗?治安官回答:绝对不是真话。我要亲自过问查案的情况。艾丽卡说:哈里,我知道你会这么做的。说完,哭了起来。
接下来的女尸是在埃莫西约公路附近被发现的,距离圣特莱莎十公里,时间是露西·安妮的尸体被发现后的第三天。发现的人是牧场主的侄子和四个雇工。他们在二十多个小时之前开始寻找逃散的牲口。这五个追寻牲口的人一查明是具女尸,牧场主的侄子立刻派一个雇工回去禀报东家,其余四人原地不动,困惑地望着尸体很不正常的姿势。女尸的头部被埋进了一个窟窿里。好像凶手是个疯子,肯定以为只要把脑袋埋起来就行了。或者以为只要盖住头部,无论什么人就看不见其余部分了。女尸嘴巴朝下,双臂贴在身体两侧。双手缺少食指和小指。胸部位置隐约可见凝固的血迹。她身穿面料轻薄的紫色衣服,纽扣开在前面。没穿袜子,没穿鞋。随后经法医检验,认为虽然胸部和双臂有多处刀伤,但是致命的原因是勒死,因为舌骨破碎。身上没有强奸的痕迹。这案子由检察员何塞·马尔克斯警官办理。他很快查明了死者名叫阿美利加·加西亚·西富恩特斯,二十三岁,在塞拉菲诺斯酒吧当服务员。酒吧老板叫路易斯·强特列,有长长的犯罪记录,是个拉皮条的家伙,据说还是警方的线人。阿美利加·加西亚·西富恩特斯与两个女伴同住一处,这二人也是酒吧服务员;没有给调查提供什么有价值的情况。惟一可以确认的是,阿美利加·加西亚·西富恩特斯是下午五点前往塞拉菲诺斯酒吧的,她在那里工作到次日凌晨四点酒吧打烊的时候。两个女伴声称,阿美利加一直没回家。检察员何塞·马尔克斯把老板路易斯·强特列拘留了两天。但是,此人的不在场证明是无懈可击的。阿美利加出生在格雷罗州,在圣特莱莎已经居住了五年。她来这里时跟着哥哥。如今这位哥哥在美国生活。二人没有书信往来。检察员何塞·马尔克斯用了几天的时间调查塞拉菲诺斯酒吧的几个顾客,但没有任何结果。
两周后,1994年5月,莫妮卡·杜兰·雷耶斯放学时被绑架。学校名叫迪耶格·里维拉,地点在牛背山区。莫妮卡十二岁,有点冒失,但是好学生。她正在上初一。父母都在墨西哥木材加工厂工作,该厂生产出口到美国和加拿大的殖民时期乡村风格的家具。莫妮卡还有一个正在念书的妹妹,一个十六岁的姐姐(在电缆加工厂工作)和一个十五岁的哥哥(跟父母在墨西哥木材加工厂干活)。被绑架两天后,她的尸体出现在圣特莱莎—蓝镇公路的一侧。她穿着衣服,身边有装着课本和练习本的书包。根据法医学检验,她被强奸过,是被勒死的。在随后的调查中,有几个女友说,看见莫妮卡上了一辆黑色轿车,车窗是烟色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