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保镖就消失在歌舞厅的灯光后面了。哈里跟着拉米雷斯一直走到后面的走廊尽头。二人进了男厕所。里面有两个男子,一看见警察进来,连忙走开。拉米雷斯用了一阵工夫照镜子。他洗手,洗脸后,从西装上衣掏出一把梳子,仔仔细细地梳头。哈里既不洗脸,也不梳头,静静地靠在没有粉刷的水泥墙上,一直等到丘乔的出现。丘乔问:你们要干什么?拉米雷斯说:丘乔,你过来!哈里关上了厕所的门。拉米雷斯提问。丘乔一一回答。他认识米盖尔·蒙特斯。他是米盖尔·蒙特斯的朋友。据他所知,米盖尔·蒙特斯还住在圣特莱莎,跟一个妓女同居。他不知道妓女的名字,但知道是个年轻姑娘。她曾经在一家名叫“内务”的夜总会里干过。哈里问他:认识艾尔莎·富恩特斯吗?那家伙转身,看哈里一眼,点点头。他目光凶狠,属于那种总是迷糊的可怜虫。他说:我想她是叫这个名字。拉米雷斯这时说:丘乔,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撒谎呢?这个拉皮条的家伙说:头儿,因为我从来没骗过你呀。这位墨西哥警察一面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弹簧刀,一面说:可是我得拿到保证啊。那是一把自动弹出匕首,手柄上有珍珠母,刀刃锋利,有十五公分长。丘乔呻吟道:头儿,我从来不骗你。拉米雷斯说:丘乔,这事对我的朋友很重要。我怎么知道我们一走你不会打电话给米盖尔·蒙特斯呢?丘乔:头儿,既然是您的事,我绝对、绝对不给米盖尔通风报信。我连这个念头都没有啊。拉米雷斯问哈里:哈里,怎么办啊?哈里说:我估计这小子没撒谎。哈里推开了厕所门,看见对面有两个身材不高的妓女和那个保镖。两个妓女开始发胖,大概属于感性的女人,因为她俩一见到丘乔安然无恙出来,就立刻又哭又笑地扑过来拥抱丘乔。最后一个离开厕所的是拉米雷斯。他问保镖:有问题吗?保镖声音很轻地回答说:没有任何问题。他问:这么说一切都好了?保镖:很平静。哈里和拉米雷斯走到门外时,看见一队年轻人正准备进歌舞厅。哈里认出人行道那边丘乔搂着两个妓女走路。天上挂着这一轮圆月,这让哈里回想起他见过的大海,见过不到三次。拉米雷斯走到哈里身边说:丘乔上床去了。他害怕极了,特别激动,不可能不想马上找个沙发躺一躺,来杯苏打威士忌,看电视上的好节目,让两个妓女准备好饭菜。说实在的,这种女人也就是会做饭。拉米雷斯说话的口气,好像从上小学起就认识妓女一样。那队年轻人后面,还有几个大呼小叫的美国游客。拉米雷斯问:哈里,你现在要干什么?哈里望着地面说道:我去圣特莱莎。当天夜里,他顶着星星又上路了。穿过科罗拉多河的时候,他看见天上有颗彗星划过,也许是一颗流星。按照母亲的教导,他默默地许个愿。从圣路易斯到玻璃城的公路上,他没有见到人烟。到玻璃城后,他停下来,到餐厅里喝了两杯咖啡,什么也不想,感觉热乎乎的咖啡顺着食管流进胃里。接着,跑上了玻璃城到索诺伊塔的公路,一直向南,朝着卡波尔卡驶去。到了卡波尔卡小镇,寻找出口的时候,发现除了加油站之外,所有店铺都打烊了。他向东方开去,穿过阿尔塔尔、新村和圣塔安娜,最后与通向诺加莱斯和圣特莱莎的四车道相连。清晨四点,他到达了圣特莱莎。走进德梅特里奥·阿基拉的家,没看到任何人,为此,没有上床休息一下。洗洗脸,洗洗胳膊,用冷水擦洗胸部和腋下,从手提箱里拿出一件干净衬衫穿上。走到“内务”夜总会的时候,那里还没有关门。他要求见老鸨。接待他的家伙带着讥讽的表情看他一眼。那家伙站在一个木制柜台后面,那柜台是给一个人设计的舞台,节目主持人可以站在后面,那家伙个子可能很高。那家伙说:先生,这里没有什么老鸨。哈里说:那我想跟负责人谈谈。答:先生,没有负责人。哈里问:谁管事?答:先生,这里有个负责公共关系的女士。她叫以塞拉小姐。哈里试着笑一笑,说道:我想跟以塞拉小姐谈一分钟。那家伙说:您进歌厅里去打听她吧!哈里走进一个大客厅,看见一个有小白胡子的人在沙发上睡觉。四周墙壁挂满了红布,做了凸雕饰,好像客厅是妓女疯人院的安全室。走上楼梯,扶手上也蒙上了红布,哈里迎面看见一个妓女陪着嫖客下楼,他拉住了妓女的胳膊。他问艾尔莎·富恩特斯是不是还在这里工作。妓女喊道:松手!走开!下楼去了。歌厅里人很多,但传来的音乐是波莱罗舞曲或者南方的丹松舞曲,听起来令人忧伤。黑暗中,男男女女搂着几乎不动。哈里很费劲地才找到了一个服务员,问哪里能找到以塞拉小姐。服务员给他指了指歌厅尽头的一扇门。以塞拉小姐在陪着一个大约五十岁的男子,那人身穿黑色西装,打着黄色领带。他们邀请哈里坐下的时候,那人挪到面向大街的窗口去了。哈里对以塞拉小姐说,他找艾尔莎·富恩特斯。以塞拉小姐想知道:找她干什么?哈里面带微笑地说:没什么特别的原因。以塞拉小姐笑了。她很瘦,身材苗条,左肩膀上有文身,是个蓝色的蝴蝶;她年龄可能还不到二十二岁。靠窗口那家伙也想笑,但只是上嘴唇动了动,做了个怪相。以塞拉小姐说:她已经不在这里做了。哈里问: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以塞拉小姐:1月左右吧。问:您知道什么地方可以找到她吗?以塞拉小姐看看靠窗口那家伙的表情,问他能不能说。那男子说:怎么不能呢?就算咱们不说,他也能用别的办法打听出来。这美国佬好像很固执。哈里说:的确如此,我是个固执的人。那男人说:以塞拉,你可别再让他得了心脏病啊。告诉他艾尔莎·富恩特斯住的地方吧。以塞拉小姐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长方形黑皮厚账本,开始查阅地址。她说:到目前为止,艾尔莎·富恩特斯住在圣卡塔丽娜大街23号。哈里问:这条街在什么方向?以塞拉小姐答:在卡兰萨区。那男人说:您一路打听吧,就能找到了。哈里站起来,道了谢。离开前,他转身想问他们是否认识米盖尔·蒙特斯。但立刻就后悔了,及时地打住。
他费了好大劲才找到圣卡塔丽娜大街。终于找到了23号。艾尔莎·富恩特斯的房子用白灰粉刷过,大门是铁的。他敲了两下。左邻右舍安安静静,但此前有三个妇女出门上班。那三个女人刚一离开各自的家门就走到了一起,看了哈里的轿车一眼,很快就消失不见了。他掏出弹簧刀,蹲下,轻而易举地撬开了门。里面有根铁棍,是当门闩用的,可这时没有插上,说明室内无人。他关上门,下了门闩,开始搜查。每个房间都不乱,而是整整齐齐,不乏魅力。墙壁上吊着水罐、一把吉他、几束散发着香气的草药。艾尔莎·富恩特斯的卧室有点乱,但其他方面无可挑剔。衣柜里的衣服整整齐齐;一张床头桌上摆着几张照片(其中两张是她跟米盖尔·蒙特斯的合影);地面上还没来得及有尘土。电冰箱里摆着足够的食品。房子里没有半点灯火,连圣母像前也没点蜡烛,一切都似乎准备艾尔莎回家再说。他寻找米盖尔·蒙特斯曾经在这里停留过的痕迹,可是什么也没有找到。他在客厅的一把扶手椅上坐下来,准备等下去。不知什么时候竟然睡着了。一觉醒来已经中午十二点了。没人打算开门。去厨房,找点吃的东西。查查牛奶盒上的保质期,他喝了一大杯。从窗台旁边的塑料口袋里拿出一个苹果,一面吃一面检查房屋的各个角落。不打算煮咖啡,免得点火。厨房里惟一过期的东西就是面包,已经发硬了。他找到了一个地址本,一张长途汽车预订单,这是很容易被忽略的小小动向痕迹。检查了洗手间,看看艾尔莎·富恩特斯的床下,翻翻垃圾袋。打开了三个鞋盒,只看到鞋子。瞅瞅床垫下面。掀起三块小地毯,上面有阿拉伯图案,说明艾尔莎·富恩特斯的爱好。没发现什么东西。于是,想到应该查查天花板。卧室和客厅的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但他在厨房的房顶上发现了一道裂缝。登上一把椅子,拿出弹簧刀,撬动石灰墙皮。墙皮纷纷落下,扩大了洞口后,他伸手进去摸摸。掏出一个塑料袋和一个记事本。塑料袋里有一万美元。把美元装进自己口袋后,开始翻阅记事本。上面有电话号码,没有姓名和抬头,好像随意写上去的。他估计是嫖客的电话号码。少数号码有名字:妈妈、米盖尔、鲁北、胡安娜,还有几个是绰号,可能是同行。他认出电话号码里,有的不是墨西哥而是美国亚利桑那州的。把记事本和美元放在同一个口袋,决定离去。他有些紧张,想喝两杯咖啡。启动车子时,他感觉有人在盯梢。但周围是安安静静的,只有几个孩子在大街上全神贯注地踢足球。他按按喇叭,孩子们磨蹭了好久才让路。他从后视镜里看见有一辆高地战马出现在大街另一侧。他慢慢滑行,让“战马”追上来。驾驶员和坐在副驾驶位子上的人,对他丝毫没有兴趣,到了街口,“战马”超过了他。他把车子开到市中心,在一家顾客很多的餐厅旁边停车。他要了一份火腿炒鸡蛋和一杯咖啡。等菜的工夫,他去柜台问一个小伙子是否可以打电话。那小伙子身穿白衬衫,打着黑领结,问哈里是要打给美国,还是墨西哥。哈里说:就是本地圣特莱莎的电话,一面掏出电话本给小伙子看。小伙子说:行,随便打吧,我记账。可以吧?哈里说:好的。小伙子把电话放到他跟前后,就去招呼别的客人。哈里先给艾尔莎·富恩特斯的母亲打电话。接电话的是个女人。他打听艾尔莎。那女人说:艾尔莎不在这里。他问:您不是她母亲吗?那女人说:是啊,我是她母亲。可她住在圣特莱莎啊。哈里:那我是在往哪里打电话啊?那女人:什么?哈里:太太,您住在什么地方?那女人:住在托科尼尔克。哈里:在哪里啊?女人:先生,在墨西哥。哈里:是墨西哥的什么地方?女人:在特培华内斯。哈里喊了起来:可是特培华内斯在什么地方啊?答:先生,在杜兰戈。哈里问:是杜兰戈州吗?他一面问一面在一张纸上写下“托科尼尔克”、“特培华内斯”,最后是“杜兰戈”等字样。挂上电话前,他问她详细地址。那女人给了他,但不大理解为什么要地址,不过没任何异议。哈里说:我替您女儿给您寄去一笔钱。女人说:愿上帝赐福给您!哈里:不要谢我。谢谢您女儿吧。女人:行啊,愿上帝赐福我女儿吧!也赐福给您!哈里打个手势给戴黑领结的小伙子,告诉他电话还没用完。然后,回到了餐桌旁边。火腿炒鸡蛋和咖啡已经摆在那里了。重新再去打电话之前,他要服务员再来一杯咖啡。随后,他端着咖啡又去柜台了。他拨了米盖尔·蒙特斯的电话号码(一面心里想:会不会是别的什么米盖尔呢?),结果正像他担心的那样,没人接听。接着,他拨了那个鲁北的电话。结果谈话的混乱程度超过了与艾尔莎母亲的水平。哈里终于弄明白了:这个鲁北住在埃莫西约,她一点也不想知道艾尔莎·富恩特斯和圣特莱莎的事情;不错,她从前是认识米盖尔·蒙特斯,但是也不想知道他的事情(就算他仍然还活着也一样);她说,她在圣特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