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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炽大失所望。现在乱贼已经成了气候,朝廷要想招抚,就必须拿出能立刻兑现的好处!而永乐这所谓的减免,说白了全是空头许诺。乱民们得不到实实在在的甜头,又岂会相信顺从?想到这里,高炽暗自埋怨:父皇是不是老糊涂了,怎么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想不明白?
高炽尚在不解,一旁的杨荣却已经明白了永乐的心思——山东的赋税几乎全部用在营建北京城上头,摊派的徭役也有一多半都与北京工程有关。皇上现在最关心的就是北京宫室早日建成,以便明年迁都。这节骨眼上免掉山东赋役,那对于营建北京来说无异于釜底抽薪。念及于此,杨荣稍作思忖,道:“朝廷有朝廷的难处,一下子蠲免太多,户部和工部怕是不会答应。不如折中处置,将今年与后年的赋役减半。乱民立得实惠,又有个盼头,便不会顽抗到底!”
杨荣的建议虽较之永乐进了一步,但与高炽的想法仍有不少差距。照此办理,虽不能说没有作用,但效果仍会大打折扣。不过察永乐态度,高炽知道想让他完全认可自己主张是不可能的,无奈之下也只能点头同意。
现在就只待永乐最后决断了。永乐也明白,事已至此,不掏出点真金白银是对付不过去的。于是他对杨荣点头道:“便依尔之见!”
抚策既定,接下来要议的就是如何进剿了。在永乐君臣看来,此次山东之乱规模并不算大,但坏就坏在乱子出的太不是时候。一旦拖得久了,不仅北京的山东工匠会人心浮动,南北交通也将因此受阻,这都会对北京的营建造成巨大影响。所以,一番商议后,永乐定下了速战速决的调子。为此,朝廷将从南京、凤阳、徐州三地抽调十卫北上,会同山东本省兵马,一共组成十万大军。以此等雄兵对付区区数万流寇,应不会花费太多时间。而在总兵人选上,方宾和杨荣一致推荐安远侯柳升。柳升随张辅在交趾征战多年,对剿匪颇有经验,派他去镇压白莲教最合适不过。至于副总兵,则由山东都司掌印刘忠充任。对此永乐亦表示认可。
商讨用兵的过程中,瞻基一直神情恍惚。直到最后永乐咬牙切齿地道:“白莲教匪首,一个不留!尤其是那个妖女唐赛儿,必须抓回南京,当众凌迟!”时,他才猛地回过神来。
瞻基明白,永乐对这场影响迁都大计的白莲教暴乱怒不可遏,想劝他手下留情实无可能。但一想到唐赛儿被千刀万剐的场景,他便不寒而栗。虽然随着时间的流逝,当初那段朦胧情愫早已随风散去,但瞻基仍不能接受自己曾经动情的女人被碎尸万段的现实。偏偏自己与赛儿之事有违礼仪,瞻基虽一直心有牵挂,但却从未对爷爷和父亲明言,这么多年过去,眼下再提更是不智之举。一时间,一向以机敏著称的皇太孙,也有些茫然无措起来。
“基儿!”瞻基正焦灼间,永乐突然对他道,“尔曾在山东待过一阵,对当地风土人情颇有了解。此次大军进剿,尔可随柳升一道前往,也算是一番历练!”顿了一顿,永乐又颇有深意地道:“尔二叔现居乐安,与教匪近在咫尺,尔此次平叛同时,也可代朕去见见他!”
瞻基本是聪明绝顶之人,稍一思忖,便猜到了皇爷爷此举用意。白莲教的根据地卸石棚寨就在青州,而汉藩封国乐安正是青州府辖地。自白莲教作乱后,二叔高煦已连上两道奏本,请朝廷允其率护卫亲军出城平叛,皆被永乐挡了回去。现在叛乱蔓延,山东官府束手无策,一旦乱匪兵寇乐安,再阻止汉藩出战便不合情理。而高煦武勇无双,又是亲王身份,他一参战,保不准就会对军事指手画脚,区区柳升根本不可能驾驭,如此官军调度受影响不说,真要由高煦把白莲教匪给灭了,高煦在军中的声望必将大涨,且永乐还要大加犒赏,到时候恐怕就得把之前被削掉的两个护卫又还给高煦,这样对将来继位的高炽当然是莫大威胁。而若派瞻基前往,凭着他皇太孙的身份,一可代柳升号令高煦,二可把高煦的风头压住;其三,平叛成功后,只要瞻基辞功在前,那永乐也没必要对高煦过多嘉赏,这样对朝廷,对东宫都是有利无弊。当然,永乐让瞻基去见高煦,或许也隐含着要他保护这位二叔的意思。毕竟父子情深,永乐虽不愿高煦再度壮大,但也不想他反被白莲教攻破藩国,丢了性命!
摸清楚皇爷爷的心思后,瞻基心中忽然一动:如果自己去山东,说不定能说服唐赛儿归降。她是乱匪大首领,若能归顺朝廷,必能使白莲教元气大伤!立下这份大功,再加上自己力保,请皇爷爷饶她一命应该不成问题。虽然瞻基也觉得,以自己对唐赛儿的了解,要劝她归降恐不容易,但去一趟至少还有希望,总比自己守在宫中,坐视她被押回京城处死要好得多。想到这里,瞻基顿毫不犹豫地道:“孙儿领命!”顿了一顿,他又补充道:“孙儿此去山东,必会使二叔高枕无忧!”
永乐并不知道这一瞬间里,瞻基脑中已转过这么多想法,不过从“高枕无忧”一句当中,永乐便知他已完全明白了自己的意思,顿满意地点点头,笑道:“基儿聪明过人,有尔协助柳升,邪教之乱指日可平!”
二
从武英殿出来,瞻基随即出宫找到柳升,把永乐的旨意跟他说了。第二日,圣旨颁下,二人立即开始准备。四日后,二人率三万京卫渡过长江,沿运河一路北上。抵达徐州不久,淮北、凤阳之兵亦如期赶至。三路人马稍加整编,便气势汹汹地向山东杀去。
大军进入山东时,战局已有了些变化。经过前段时间的汹涌攻势,白莲军仓促成军、未经训练的弱点渐渐显现出来。加上由于之前攻略太疾,本身兵力有限,现在不仅无力继续扩大战果,就是已有地盘,想要控制亦都有些力不从心。明军抵达兖州后,柳升和瞻基分析形势,果断放弃到省城济南整军的想法,仅命手下骑兵押运辎重沿官道前往济南,二人率剩下的近四万步兵轻装穿越鲁中丘陵,一路直抵青州境内。当白莲军得知消息时,柳升已在青州知府衙门设下行辕,和瞻基悠然自得地品起茶来。
明军主力进驻青州府,对白莲军而言可谓当头一棒。白莲军老巢卸石棚寨位于青州府城以东的淄水河畔,而现白莲军主力屯驻的即墨、诸城、莒县以及正在围攻的安丘等地,则都位于青州府东南。现在,明军已在青州府城与其南方的临朐县城屯驻了大量兵马,切断了白莲军主力与卸石棚寨老巢之间的联系。现在二者要想会和,就只能穿越沂山和鲁山。这对粮饷充足、训练有素的明军来说或许不算什么,但对刚刚从农夫摇身变为战士不久,又军粮短缺的白莲军来说,想要整军穿越,就没那么容易了。何况此时山东都司也收到柳升军令,济南、兖州、东昌等地驻军陆续进驻鲁中山区各隘口,这就更断绝了白莲军会师的可能。
在青州待了五六日,绕道济南的援鲁骑兵抵达,山东布政使石执中、都指挥使刘忠亦率省城兵马一道赶来,柳升遂在行辕升帐,与一众文武共议剿匪大计。
军议上,柳升显得信心百倍。待众人到齐,他轻轻一咳,随即大声道:“现教匪已被一分为二,我等正好恃强凌弱,分而破之。今日太孙与本帅召诸位前来,便是要议定这破贼之法!”说到这里,他将目光对准石执中、刘忠还有青州知府潘叔正,道:“三位大人都是山东父母官,于风土人情及教匪形势了解甚详。该如何用兵,还请你们先出出主意!”
这三人中,唯有刘忠是武官,又是此次平叛的副总兵,柳升发问,其他二人都将目光对准了他。刘忠之前剿匪接连失利,被永乐严旨训斥,差一点就丢了乌纱帽,因而对白莲教恨得咬牙切齿,但内心又多少有些畏惧。他想了想,道:“贼军虽被分割,但气焰仍旧嚣张,想要一举歼灭,怕没那么容易。青州以东为贼军老巢卸石棚寨。此山寨凭险而设,四周皆是悬崖峭壁,易守难攻。故末将建议暂弃卸石棚寨,一面坚守青州、临朐一线,防止贼寇东西二部会师;另一面征调大军,围剿东方的匪军主力。现匪军主力虽多,但分屯于即墨、诸城、安丘等地,彼此间联系不畅。我军可集中兵力,各个击破。只要消灭掉贼军主力,那卸石棚寨不攻自破!”
听过刘忠建议,柳升未做表示,而将征询的目光投向端坐身旁的瞻基。瞻基名义上虽是协助柳升办理军务,但他毕竟是皇太孙,将来的大明天子,柳升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在他面前托大。故凡事都要征询他的意见。不过好在瞻基心态放得正,在军事上只提意见,做决定时都明言要以柳升的意见为准,二人配合的倒也默契。
瞻基一边轻摇折扇,一边埋头沉思。过了好一阵,他方抬头道:“刘都司之方略颇为稳妥。但是照此用兵的话,王师需步步为营,一仗一仗的打,一城一城的攻。如此一来,要平定叛乱,少说要三四个月,多则需一年半载。本宫与柳帅出京前,皇祖父曾特地交待,此战当速战速决,否则将影响全局。所以,此略虽好,但有违皇祖父旨意!”
听瞻基这么说,刘忠顿不敢再说了。柳升问道:“太孙之意是……”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瞻基将手中折扇一扣,朗声道,“只要拿下卸石棚寨,教匪丢失老巢,群龙无首,必将作鸟兽散!”
柳升微微颔首。的确,攻打卸石棚寨,是速定胜局的不二法门。在这一点上,他与瞻基不谋而合。
只不过柳升不知道的是,瞻基之所以要首攻卸石棚寨,除了迎合永乐旨意外,其实还存着另一番心思。现在唐赛儿就在卸石棚寨中,如果先消灭白莲军主力,那唐赛儿就陷入山穷水尽,到时候她即便投降,对朝廷也无多大意义。以永乐对此次白莲教暴动的震怒,想让他就此放过唐赛儿几乎不可能。而如果能先攻卸石棚寨,劝得唐赛儿归降,那瞻基就可借她之名,招降东方的白莲军主力,这样唐赛儿就立了大功。唯有如此,瞻基才有理由在永乐面前为她开脱。
见柳升和瞻基皆赞同先攻卸石棚寨,布政使石执中沉思一番道:“拿下卸石棚寨,自可一举鼎定胜局。可问题是卸石棚寨建于崇山峻岭之上,可谓险要至极。万一久攻不下,王师主力久屯与此,堕了士气还是小事,怕就怕青州以东长期空虚,没准会被教匪趁虚而入,再掀风波。”
石执中所说亦是老成持重之言,这种情况不是没有可能。想到这里,众人神情又沉重了起来。青州知府潘叔正思虑良久,缓缓道:“其实只要布置得当,青州以东并无大虞!”
“哦?”瞻基精神一振。当年他勘察会通河道时,潘叔正就是济宁知州,那时他和唐赛儿被困梁山,正是潘叔正及时带人赶到,才救下他一条性命。有这么层缘故,瞻基对潘叔正一直颇为感激。这次青州出了这么大乱子,潘叔正本应被革职拿问,正是因为瞻基的极力求情,永乐才网开一面。
潘叔正亦感谢瞻基的庇护,所以竭尽全力想助他早日成功。他欠身一拱手,道:“其实没有必要将王师主力全用于攻寨。卸石棚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