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真是——对我的态度十年如一日。”那颜很是自来熟地在旁边坐下。如今的她完全恢复到了当初的容光亮丽,身上穿着雪白的皮毛做成的衣服——那是她之前在油灯下亲手缝制的——长长的波浪卷发高高吊起,用一根发带牢牢束缚住,看起来滋润的很。更何况她很懂得自身的优势,虽然因为顾虑没特意凸显出自身的玲珑曲线,但优异的审美让她在皮毛搭配上独树一帜,这段时间,她的一举一动简直引领了兽人世界的潮流,许多雌性们争相效仿,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为部落的欣欣向荣添了把柴。
但是这些对肖祢来说毫无意义,那颜长得再漂亮,再会搔首弄姿,在他看来也比不上某只花豹慵懒的模样。他大大地打了个呵欠,将下巴垫在爪子上,双眼半阖,权当什么都没听见。
见他如此,那颜也很气闷。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是拿热脸来贴他的冷屁股,也许是出于好胜心,又或许是单纯想要征服这个来自同一个地方的兽人,因此总也忍不住靠近对方撩拨一下。可惜肖祢对她完全不来电,无论她如何示好,他就像是没看见,真是俏媚眼抛给了瞎子看,十足十的白费心机。
忍无可忍之下,那颜终于转过身,深吸口气道:“我真不明白,你为什么总是敌视我,我已经尽量跟你示好了不是吗?你看看我这段时间所作所为,哪个不是为了建设你的部落?就算之前我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但——我做了这么多,也该抵消了吧?!”
抵消?说的真轻松!肖祢讽刺地勾起嘴角:“这么快就按耐不住了?不继续装了吗?”
“装什么?我哪里有装?!”那颜瞪着他:“你看看,之前这里究竟有多贫穷落后,就算是在那些乡村新闻上,我都没见过这么落后原始的地方!但是现在,因为我,你们住上了明亮的房子,有了各种娱乐休闲,还有许多改善生活的小发明——如果我真的是你想象中那种十恶不赦的人,我又何必做这些!”
她说着情绪激动起来,这番话在她心里憋了许久,再加上她毕竟不属于这个世界,又被这里的土著们当做“异类”指指点点很久,那些负面情绪早就让她疲于应对,以至于此时情绪一开闸,就如滔滔江水一泻千里:
“你以为我愿意出现在这里?你以为我愿意像现在这样绞尽脑汁想出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来讨好那些人?你以为我愿意傻子一样总在你面前晃,被迫改变自己的脾气和习惯?我不愿意!我通通都不愿意!你自己看看,这是一个多么畸形的世界?没有女人,只有一群怪物:男不男女不女矫揉造作的雌性,还有非人非兽的怪物!就像你一样,这里的生物根本重头到尾颠覆了我二十四年的价值观!”
闻言肖祢再也按耐不住,他抬起头,冷冷地盯着面前神情激动的女人:“请容我提醒你,在这里,你才是异类,才是怪物!”他最厌恶的,就是这个女人所表现出的“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态度!若不是她之前用这个理由地将他抓起来做研究,他们也不会走到如今这一步!
他之前还以为,在兽人世界呆了一段时间后,这个女人已经长进了,但现在看来,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人类的那句话真是至理名言。
那颜狠狠的大口呼吸:“是啊!在这里,我才是异类,才是独一无二的——天啊!一个没有女人的世界,多么可怕?!可是我得适应,我不知道怎么才能回到正常的世界里,再这样下去,我会疯掉,一定会疯掉……”
“那你怎么还没疯?!”
忽然,门外响起一声冷冷地质问,用的是有些蹩脚的汉语,但气势却十足。屋中两人都吃了一惊,抬头望去,就见卡特里一脚踢开门,而后双手环胸站在门口,目光冰冷地看着那颜。
☆、第三十六章:兽袭
肖祢也很惊讶;方才那颜的态度太吸引仇恨,声音也太大;他居然没听到卡特里回来的脚步声。而此时对方那副冷若寒霜的模样也是他从未见过的,一时间竟没能反应过来。
但那颜更惊讶:“你、你怎么会……我们的语言?”
“这与你无关。”卡特里换回了兽语,慢条斯理的走进来,强烈的压迫感随着他的走动变得越发浓烈,明明还只是人形,却仿佛将整间屋子的空间都被某种无形的东西塞满了;“现在;请你出去。我们家不欢迎你。”
“你!”那颜胸口剧烈起伏,但不知为何,面对这个平时明明很慵懒的兽人;她却觉得自己有些透不上气来,双腿甚至有些发软。趋吉避凶的本能告诉她,这个时候最好不要多言,否则……这个人……
这边的响动如此大,正在隔壁屋中慢条斯理织布的迪塔当然不可能听不见。脾气温和地雌性打开门望过来,有些讶异:“出什么事了?”
卡特里侧过头,微微一笑:“没事的阿父,我们正在驱赶一位不太受欢迎的客人。”
如此理直气壮地理由,将那颜气的完全说不出话来。
“哦……”迪塔挑了挑眉,目光自然而然落在那颜的身上,“那就快点,别吵,我都不能静下心来了。”说完就脚步轻快地回到了主卧中,仿佛之前一脸热情迎接那颜进屋的那个人不是他一般。
见他如此,肖祢不由得挑挑眉,对着那颜笑道:“请吧!看来我们家确实没有人欢迎您。”
等到那颜气冲冲地夺门离去后,肖祢才眨眨眼,目光转向门外主卧的方向:“伯父真果断。”他是真的有点吃惊,因为迪塔根本不知道他们之间的恩怨。但此时他却毫不犹豫地支持他们两个人的选择,这种果决与信任很令人动容。
卡特里耸了耸肩,讨厌的人一离开,他之前那副高贵冷艳的模样瞬间消失,又恢复成了原本慵懒的模样:“那是当然!他是我的阿父,不信任我信任谁?”说完浑身放松地伸了个懒腰,走到炕边抬手摸摸肖祢的额头:“怎么样?好点没?”
肖祢任由他在自己额头、颈窝处摸索,甚至还放松下来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掌:“放心,我又没有多脆弱,再过两天就能跟你们一起打猎去了。”
“多养两天,急什么?”卡特里说着在他背上拍了一把,“变成兽型,我看看你皮毛长得怎么样了?”
话音刚落,一只通体乌黑的黑豹便出现在了炕上。卡特里嘿嘿一笑,扑过去便是一阵上下其手,嘴里还没忘记点评:“不错不错!厚了许多,这回应该耐得住寒冷了。”
肖祢被他摸的全身发毛,强忍住给他一爪子的本能问道:“……这里冬天很冷?”
“还好吧?”卡特里歪了歪头,不是很肯定的道,“至少我没觉得特别冷……唔,小的时候倒是有过冻僵的经历,可是在阿父兽形的肚子底下团了一阵就好了。不过你是第一年在这边过冬,不知道能不能适应。”
肖祢也有这个顾虑。现在才刚刚第一场雪他就已经觉得冷了,若是真的进入冬天……
“嘛!其实你也不用担心!咱们兽人一向皮粗肉厚耐寒耐热。”卡特里在黑豹的头上揉了几把,歪着头露出个灿烂的笑来,“如果你真的受不了,我就把你团吧团吧塞在肚皮下面,保证让你暖和过来!”说完还露出一副“快来夸我!”般的邀功表情。
“……”肖祢目光诡异地盯着他的肚子看了一眼:没记错的话,似乎鸟类雌性才会有这种孵蛋的本能?他这个哥哥算是基因突变,还是因为贝尔特那个上梁不正导致的习惯使然?
——可怜的贝尔特,很显然在这一家人的印象中,他的形象都不怎么高大,不靠谱啊不靠谱!
因为角度的缘故,卡特里并没接收到肖祢那个怪异的眼神,反倒有些奇怪:“怎么今天这么乖?还是没精神?”
“……你才乖!”肖祢嘴角抽搐,忍无可忍一爪子拍飞了卡特里的手掌,他只不过是想通了自己的一些想法罢了。面对喜欢的人难免亲近一点,结果反而被当做不正常——啧!
“这才像你平时的样子嘛!打起精神!”被拍开手掌,卡特里倒也不生气,反而愉悦地笑了起来,“我可还等着你跟我一起狩猎呐!兽神在上,习惯了有搭档的日子,再度回到苦逼单身汉的生活,实在是太不人道了!”
闻言肖祢心中顿时一动:单身汉什么的……也许自己不应该盲目寄希望于让对方自己发现。看卡特里的态度,对自己似乎也很有好感,也许他心底的那种感情,说出来更好?
思及此,肖祢干脆变回人形,下定决心翻身坐起来:“卡特里,我有事情要跟你说。”
“嗯?”卡特里诧异回望。
“就是……我其实……”
“卡特里!村长叫大家集合了!”
肖祢才开口,就被门外忽然传来的呼喊打断了,肖祢认出是比利的声音,有些不爽:怎么偏偏这个时候有事!
“哎呀!我得出去了!”卡特里听到喊声急忙跳下炕,“刚刚只是回来送猎物,顺便弄点干粮,我们今晚要连夜拾柴。村长说明后天会有一场大雪,得趁着下雪之前多弄点干柴回来!”说着对肖祢挤了挤眼睛,“亲爱的弟弟,有事情等我回来再说!”
说完已熟门熟路摸进厨房。
“哦……那,路上小心。”肖祢干巴巴的回答,心中再多无奈,也只能暂且咽下到了嘴边的告白。
等到卡特里拿了迪塔之前准备好的肉干和盛水的竹筒风风火火推门离开后,肖祢才恼怒的一锤炕沿:啧!果然告白什么的,还是得挑选合适的时机吗?
他抬头看向窗外,乌沉沉的天气预示着即将到来的大雪,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赶在下雪之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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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肖祢之前所担忧的,到了傍晚,大雪提前来了。肖祢趴在窗前,望着窗外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不由得皱起眉:这么大的雪,外出拾柴的兽人们晚上恐怕得被困在山里。
很显然,迪塔和他有相同的看法,不过他倒是并不太担心:“哎呀,恐怕贝尔特和卡特里今晚回不来了!把他们的饭放在锅里吧!等明天雪停了,他们大概才能回来。”
肖祢并未应和他这句话,只是依旧目光深沉地望着窗外:“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有种不太好的感觉。”
迪塔有些吃惊:“不太好的感觉?唔……大概是因为你没见过这么大的雪?”说着便又笑了起来,“没关系,就算是大雪,兽人们也能找到保暖的地方,更何况那片树林他们都走习惯了。”
“……但愿如此。”肖祢有些烦躁的皱起眉头,他始终觉得,好像有种奇怪的味道散布在空气中,让他本能地有些不安。
事实证明,肖祢的烦躁并非毫无缘由。到了半夜,村中大部分人都已睡下,一声刺耳的啸声忽然将他们从睡梦中惊醒过来。肖祢才一听到那个声音,面色就变了!这是有敌人来袭的示警声!
迪塔也听到了那声尖啸,反应出乎肖祢意料之外的快。他一脚踢开肖祢的房门,急吼吼地冲进来招呼他:“快起来!”
“出什么事了?!”肖祢顺势跳下床,随即被迪塔一言不发扣住手腕扯到门外关闭石门石窗。他的脸色看起来很难看,双唇也紧紧抿着,丝毫不复平时的和蔼:
“是野兽!野兽来袭击村落了!见鬼!这些畜生肯定是发现兽人们不在村里,所以趁机过来偷袭!”
说话间迪塔已经快手快脚关上了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