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夫在车下见自家公子如风般从车上跳下,也是呆了,好半晌才想起来问:“锦惠姑娘,公子这是怎么了?”
锦惠虽然心下焦急,却也明白公子定是有什么事才会如此,在车夫面前不管如何也不能露了样子,便只能强自镇定,道:“公子的事你也敢多问?当心公子恼了回去便处置了你,才让你知道厉害!回府!”
车夫听了锦惠如此厉害的一番话,兼之殊明公子平日所为,虽他从不入内院也是屡屡有所耳闻,当下便被吓住了,不敢多问,闷了头赶车回去。
锦惠坐在车内,只觉得胸口别别乱跳,只觉得要出事,偏偏又无法可想,只能暗暗念佛,求公子快快平安回来。
寒迁混在人群之中,小心拉好斗篷遮住头脸,往掩璧湖边快步走去。
人都在往外走,个个都见了那湖上的情景,琢磨着这不像是天师斗败了妖孽,人人都怕死,生怕那妖孽反扑,到时只怕热闹看不成反赔了一条性命去,此时便都急着往回赶。湖边酒楼临湖的那面原也挤满了人,此时也渐渐空了。
那些家丁互相搀扶着往那高台聚过去,孙天师也已从高台之上退了下来,此时正被一中年华服男子扶着,脸色也与那些家丁一般,苍白如纸,似是站都站不稳,饶是如此,寒迁刚一靠近,那孙天师便发现了,挣扎着站直了身子,拂尘一指,厉喝道:“何方妖孽!”
他这一喝,不止让那些家丁注意到了寒迁,连那些没散干净看客都住了脚。
寒迁面色一凝,忽而跃入了水中。
孙天师一惊,脸上凶光大起,一把抓住一名家丁便丢入了水中。
异变忽起,家丁接二连三被丢了下去,湖水忽而炸起,铺天盖地朝孙天师压来。
孙天师见状,一咬牙,身子往后急退,怎知退了没几步,便撞上了一堵“墙”。
只这一会儿工夫,湖水已然压到,将这岸上的一干人等,统统吞了进去。
岸边此时一片死寂,不知过了多久,方有人颤颤道:“妖,妖怪啊。。。”
有人起了头,剩下的人才反应过来,尖叫惊呼不绝,人群互相挤踏,无人再敢在此逗留。
无一时,岸边的人便跑尽了。
湖面静悄悄的,不起一丝波澜。
☆、9
此时的水下比夜里更黑。
孙天师一落水,心知不好,手边抓着一人,心中凶性大起,左手成爪,便印在了那人头上。
顷刻,一道热流从那人头顶涌入孙天师体内,他士气大涨,心中冷笑数声,便要丢开那已渐渐不再挣扎的身躯。
丢不开!
孙天师大惊,左手狠命甩动,却甩不开那死死黏在手上的躯体。
不好,中计了!孙天师只觉得有一股比湖水更凉的东西包围住了他,源头正是手上的躯壳。
不。。。
湖中渐渐有光芒汇聚,凝成数道流动不定的人形,大小不同,色彩各异,手中的兵器却齐齐指向孙天师的方向。
“妖道,今日,便要你自食恶果。。。”一道飘渺苍老的声音在水中幽幽回荡,引来阵阵响应。
寒迁上了岸,把躺在岸边那几人细细数过一遍,人数无误,心中略略松了口气。
“还想逃?”寒迁冷冷一笑,左手一抬。
湖边的几棵柳树忽然舞动了起来,柳枝抽在虚空之中,啪啪作响。
“啊!”女子痛呼声响起,凭空现出了身形,捂着伤处倒在地上。
“还跑吗?”寒迁走到那女子身旁,俯□冷冷看他。
“饶命啊,公子饶命。。。”女子眼见跑不了,倒在地上哀哀求饶。
“想我饶你性命,不难。”寒迁直起身,道,“我问你,那孙天师抓来的那名少女呢?”
女子一愣,寒迁双目更是冰寒无比,喝道“快说!”
“她,她被孙天师沉了湖!”女子被他一吓,身子抖如筛糠,飞快答道。
寒迁身子一晃,双眼看向湖边躺了一地的人,目光震惊无比。
“怎么会,怎么会。。。”寒迁喃喃,“是我害了她。。。”
“孙天师需阴气助他转化那些人的阳气,用来修炼自身精元,本来,本来都是以我之身为炉,没想到,今日不知为何却不行了,情急之下,他便,他。。。”女子低声道,心惊胆颤地看着寒迁变化不定的脸色。
“那是因为,今日湖边被我用柳枝布下了阵法,用以阻隔外来法力介入湖中,你是柳精,自然会受到影响。”寒迁闭上眼,面无表情道,“我只知阻他伤害这湖中生灵,没想到来的竟然是个吸人元阳修炼的妖道!”
“公子,公子饶了我吧公子!”柳精见寒迁虽然面无表情,但已是杀意四起,当下不顾身受重伤,爬过来磕头不止,哀声道,“我,我也是受了那妖道胁迫啊,求公子饶了我吧,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胁迫?”寒迁冷冷一笑,道,“我看你,想必是受了不少好处吧?虽然还不成气候,但若是再多过个百年,怕是也要邪功大成了吧?”
“我,我不是。。。”女子动作缓了下来,抬起头来看寒迁,当真是梨花带雨楚楚可怜,道,“是那些人先来调戏我,我只不过,只不过是。。。”
“只不过是顺水推舟,吸了那些人的阳气而已。”寒迁慢悠悠帮她接下去,低下头来看她,“你想引诱我?”双眸竟然带了笑,竟是比她还要勾魂摄魄。
柳精反而呆了呆,但她毕竟是修炼多年的妖精,马上便醒过了神,心知是逃不掉了,只剩拼死一搏。
顷刻,柳精便已不复原来美貌,狰狞之色显露,十指生出长长的指甲,狠命扑来。
寒迁早有准备,身子往后一退,双手推出,岸边原先没入土中的柳枝齐齐冒出了头。
柳精攻势一顿,脸上现出痛苦之色来。
寒迁额上滴下汗来,此时的他也是在苦苦支撑。
柳精尖啸一声,竟是拼着元神受创的危险,以真元为引,焚起,全身冒出火光,企图用精纯火力破开寒迁布下的阵法。
寒迁一凛,以柳枝布阵本就稳固不足,原本就已岌岌可危,本是仗着占了先机才得了上风,如今这柳精已是豁出命去,那些柳枝已经完全破土而出,寒迁也愈发吃力。
柳精见寒迁似有不支之色,信心大增,再开口声音已不复柔媚,阴狠道:“是你自寻死路,怪不得我!”说着,元神业火染得更盛了些。
寒迁虽已是在咬牙支撑,闻言却还是笑了,右手银光一闪,一抬一挥间已划开左手手腕。
献血滴入脚下泥土,一道血色印记慢慢晕染开来。
柳精瞪大了眼,尖声惨叫。
那火被逼了回去,柳精无力控制火势,她本为木身,火克木,如今既遭反噬,便绝无幸理。
寒迁吐出一口鲜血,也是无力再支撑,身子软软倒了下去。。。
醒过来时,眼前一片朦胧。
闭上眼,寒迁想唤锦惠,怎知一开口,却发不出声来。
“醒了?”有人扶着他的肩背让他坐起来,将一碗汤药放到他唇边。
寒迁无力的靠在那人肩上,乖顺地喝光了碗中的汤药。
“你就不怕碗里的是毒药?”那人取了巾帕在寒迁唇边擦拭,声音含笑。
寒迁动了动脑袋,连眼睛也无力睁开。
那人将寒迁放回床上,替他掖好被子,低声道:“睡吧,睡一觉就好了。”
寒迁只觉周身都是暖洋洋的的,身子也是懒懒的软软的,那人的话也是虚虚地听不太清,心中却莫名的安定,眼皮本就沉重,如此就更不愿睁开了,不一会儿便沉入了梦乡。
沈风朗放下碗再回头时便看到萧御景已是呼吸平稳的睡沉了,看着他沉睡中如婴孩一般毫不设防的面容,忍不住失笑。
拿起桌上放着的书册,翻了两页,脸上笑意更深,坐到床边抚上寒迁的脸颊,低低道:“真想知道,你到底是什么样的。。。”
作者有话要说:嗯,如果有人在看的话,给我留个言呗,至少让我知道我写的怎么样嘛。。。
☆、10
公子府中,锦惠眼见着天都黑了下去,公子还没回来,急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公子。。。”锦惠坐立不安,天色暗了下来,她咬咬牙,便要出门去寻。
才出房门,便见到月洞门外走进来了一名小厮。
锦惠心中一沉,内院并无小厮伺候,自从自家换了主子之后更是把丫鬟都迁出去大半,此时却有人径直进了来。。。
“锦惠姑娘,宫里刚刚来了人,皇上召公子进宫呢。”
锦惠忍不住身子一晃,扶住了身边的柱子。
寒迁再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
睁开眼,房内陈设陌生,不是富丽堂皇,却是素净雅致。
半坐起身,寒迁茫茫然地想起,好像有人喂他喝过药。
想掀开被子下床,放眼看去却找不到衣服,无奈只好哑着声唤人,“有人在外边吗?”
人来的倒快,门吱呀响了一声,便有人绕过屏风进了来,却是一名青衣小童,手上捧着一只碗,道:“公子可算醒了,快喝药吧。”
寒迁想接过药碗,身上却虚得很,只怕连端碗的力气也没有。
小童似是早已知道,端着碗便过来喂他喝药。
一碗药尽了,小童又道:“公子先歇歇,我去给您取粥来。”
寒迁抬手拉住他衣袖,问道:“这里是何处?”
小童一呆,道:“这儿是万梅别院。”
寒迁一顿,道:“我的意思是,我为何会在此处,此处又位于京城的何处。”
“这个。。。”小童抓抓头,道,“我也不知道,主子让我来伺候公子,我就来了。嗯。。。这里是主子的宅子,在千翠山上。”
寒迁松开手,默然不语,小童又抓了抓脑袋,躬了躬身便退出去了。
千翠山?寒迁想起他听香兰说起过这个地方,位于京城西郊,陡峭难攀,却有人在这里建了宅子,还把他带了过来。想起香兰,寒迁心中一闷,恨不得马上到掩璧湖去。那柳精说香兰被妖道沉了湖,如今不知是死是活。且他不知昏迷了多久,锦惠怕是急坏了。
门响了一下,寒迁抬头,提着食盒进来的却不是先前那小童。
“你。。。”寒迁微讶,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那夜在掩璧湖边碰到的沈风朗。
“本是要先吃些东西才好吃药的,但你血气两亏,怕你熬不住才让你先喝了药,现下还是要快些吃点东西进去才好。“沈风朗笑吟吟地打开食盒,端出一个小罐来,又拿了只碗,盛了一碗粥。
寒迁头微微一侧,避开送到嘴边的瓷勺。
“这粥不合你口味?”沈风朗并不在意,仍是笑着道,“不要闹别扭,如今你身子不好,这粥是加了药材熬了两个时辰的,就算不喜欢,好歹也吃一些。”
寒迁仍是避开了他的勺子,转过头来淡淡道:“这位公子,你我非亲非故,在下请问一句,我为何会在此处。”
沈风朗仍是端着碗,却不急着喂,用勺子慢慢地搅拌散温,道:“在下一介江湖中人,本没这个福气与天潢贵胄结交,只是当日我见公子倒卧湖边气息气息奄奄,便生了些好奇,不知为何传言中手无缚鸡之力的殊明公子却突然有了降妖除魔的本事,又为何虚弱至此。我懂些歧黄之术,见公子实在虚弱,便带了回府救治,如此说来,我还算是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