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凡低头看着白安宇,那层让人无法读懂的色彩又浓重了些,他说:“安宇,你要好好的,路是你自己的,反正无论怎么样你都要走下去的,这样才不会让爱你的人受伤。”
起凡说着,脸色却越加苍白,一个女佣敲门进来,恭敬道:“起凡少爷,您该休息了吃药的时间到了。”
白安宇看见起凡惨白的脸色,担心又一次无法抑制,在女佣带走起凡之前,他拉住他的手,神色焦急:“起凡,到底什么事?你的身体怎么会变成这样?要不要紧?”
起凡回头一笑,像盛放的阳光,他说:“比起我,你更让人担心吧,回头我再来看你,等着我啊。”然后就被女佣推着轮椅离开了房间。
房间里又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些独自一人度过的日日夜夜,他仿佛看见了年少时的自己,兀自坐在窗边,静静的数着面前的阳光里浮游着的细小尘埃,眼里没有泪,却是比泪水更酸涩的光影,琉璃一样倒影着多少年沉淀在灵魂深处的寂寞天空。
那片天空下,没有土地,一片虚无,空旷的风,连绵的雨,白安宇从未走出过那个世界,他一个人观望,一个人在孤独中静默,从未想过能与谁并肩前行,想过逃离却从未看见过悲伤的尽头。
直到那个男孩,带着满身凛冽的阳光香气闯进了他的世界,白安宇才第一次感受到那种陌生却美好的温暖,然后雨停了,风住了,从此在他的世界不再只有寒冷寂静。
他想牵着他的手,站在他的身边,就再不会坠入无底的漩涡,他去相信了,他一直跟在他的身后,走出了原本的世界,他以为会找到光芒,终于放心微笑,可是那个人放开了他的手,留他自己一个人,徘徊在痛苦边缘,却已经找不到回家的路。
白安宇拿出电话,盯着那里存着的,也是唯一的号码,眼睛被涌起的湿润模糊了视线。
他突然想起无数个安静的夜,自己停留在离他最近的地方,像停泊在港湾的小船,风浪再大,黑夜再深,都与自己无关了。
心脏再一次疼痛起来,因为过往的美好都已经被加上“曾经”的定语,因为以往深信的诺言被流放到了知名不具的深渊。
苟活在夹缝中间,窒息和疼痛要将他碾碎,仇恨如同藤蔓蜿蜒进他的心房,开出了妖冶诡谲的花盘,有个声音,呢喃低语:憎恨吧,厌恶吧,让背叛你的人,用血去祭奠你的伤痕。
白安宇开始无止境的恐惧起来,他像是无法抑制那种黑暗情绪在他的身体里肆虐疯长,他仿佛觉得那仇恨的花盘就要渗进他身体的每个角落,他就快要堕落进一个永无天日的泥沼。
可是对白安宇来说,如果是沈炎风,无论如何,他也不愿去恨。
沈炎风离开了,背弃了诺言。
他想要一个理由,哪怕是谎言。
于是白安宇拿起电话,拨通那个号码。
炎风,给我一个理由就好,只要你一句话,我什么都会相信,就算欺骗,也请演得逼真,求你救救我,不要让我拼了命逃离了孤独,又陷入了无底的仇恨,求你一定,不要让我如此悲惨。
屏住呼吸,冰凉的忙音尖锐刺耳,接通的瞬间,却传来了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沙哑却别样好听。
“炎风在吗?你是?”白安宇小心的询问。
“啊,不好意思,炎风在洗澡,我替他接了一下,我是陆俊文,他的朋友。”
身边的声音和色彩突然被抽空,白安宇按掉了电话,然后目光一片空洞,黑色的伤痛逆行而上,从他空茫的瞳孔里倾泻而出。他猛地甩手,电话撞向对面华美的墙壁,“轰” 的一声,四分五裂。
作者有话要说:
☆、chapter14 虚无
门外的保镖和女佣听见响动突然冲进来,看见白安宇坐在床边,目光里有着从未见过的冰冷火焰,他狰狞怒吼:“滚出去!”于是所有人逃难一样离开了白安宇的卧房。
沈炎风,这就是你给我的理由么?真是决绝到让我甚至没有任何余地自我欺骗,你一定要刺伤我之后,不仅不给我麻醉,反而让我清醒的看着自己鲜血淋漓的样子吗?
到最后,反而不痛了,平静了,因为看清了。
沈炎风,你幸福了么?你是不是也一直在心里最柔然的地方深藏着对于那个人深深的惦念,你是不是也会在寂寞的时候仅仅看他一眼都会感受到温暖?你是不是也会在深夜因为害怕失去而被梦魇苦苦纠缠?你是不是就算被伤害也不愿仇恨那个温暖的存在?
你之于我,就是这样的存在,我之于你,却被流放成光年外的尘埃。
心里那仇恨的花盘已经萎败,它在我的心里寄生,企图吞噬我的灵魂,可是啊,我的心都已经死去了,它又哪有落脚的地方呢?
起凡,你说过,要我别让爱我的人受伤,可是如果爱我的人里不包括他,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呢?
我的世界崩塌了,我等待的人离开了,我已经看不到我的路,我仿佛听见地狱之门向我开启的声音。
炎风,我已经疼痛的无法思考,只有谢谢你曾让我亲眼看了幸福的颜色,如果有一天你知道我的离开,也不要太过惦念,我并不是为了你,我还不至于这样没出息,我还想留住我最后的尊严。
我只是因为,已经再没有谁可以带我离开这囚牢,选择这条路,只是我的宿命,我不怪你,你也不要怪自己。
那些所谓爱我的人们,原谅我,毕竟我已经太累了,我输了最后的赌注,终究无法带伤在这囚牢中生活,那条我别无选择的道路,如果真的无法逃离,我还可以选择不再走下去……
吃过药却始终无法安心午睡的起凡又来到白安宇的房间,推开门的时候,他只看见触目惊心的红,像是血色的睡莲,静静的在白安宇的身上开放,一直绽放到更远的地方……白安宇躺在中间,像一个熟睡的婴孩。
一切来得太过突然,起凡和女仆的尖叫声像惊雷炸开在巨大的白氏庄园的上空。
【霓裳】俊文的卧房的浴室里,沈炎风站在镜子面前,刚刚那场比赛他死里逃生的险胜了,身体记录了那些血腥残忍的过程。他带着一身的伤回到顾天炀面前,说想见俊文,顾天炀笑说,俊文从来不是他的人质。于是他终于和俊文相见了,本来满腹的话想要倾吐,却在见面的瞬间都被抛在脑后。
按照他的习惯,每次在决斗场上杀了人,他会第一时间去洗澡,想要冲洗掉身上血腥的死亡气息。
现在他正在俊文卧房里的浴室里,看着镜子里满身血痕的自己,从胸口到腹部,从手臂到腿部,都带着可怖的伤痕。
最后一场比赛结束了,从此以后等待自己的又是什么呢?是更加残酷的杀戮还是动荡不安未来,只是没有白安宇,变成怎样又有什么所谓……
失去白安宇的世界,就好像风化成石,再不能鲜活真实,镜子里的自己在无法一如往常,即使同样带伤,眼里却总是带着憧憬的光,可是现在,那片光芒已经化作死灰,沉淀在了岁月深处。
他走出浴室,忘记擦掉头发上的水,一阵冷风袭来,他忍不住打了个寒噤。俊文走过来拿了条毛巾搭在他身上,问道:“刚下场,累坏了吧。对了,刚刚有人给你打电话,我接了他就挂了,有事么?”
沈炎风眼里突然涌起了光芒,他跑过去拿起电话果真就看到白安宇的号码,心里突然痛成一团。他有些颤抖着拨回去,小心翼翼的等待着,那边传来的却是冰冷的关机提示。
某种冰凉的触感侵袭脊背,一直萦绕在心里的不安突然无限放大。
他只是太想知道他还不好不好,只是太想听到他的声音,只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抑制,心里莫名的恐惧。
这时俊文突然跑过来,焦急的捧起沈炎风的脸颊,一脸焦急的问道:“炎风?!你怎么了?!为什么突然流鼻血?!”
沈炎风低头一看,就有更多的鲜红汹涌而下,染红了白色浴袍。
“来……来人啊!大夫!”俊文慌乱的惊叫起来。
门外的保镖听见喊声突然冲了进来。
沈炎风接受了简单的止血处理,手中的电话突然响起,沈炎风一震立刻接了起来,那边传来的却是顾天炀的声音。
“风宇,现在去打开你的私人电脑,然后用你的铭牌序列号登陆加密系统,你会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我的【霓裳】虽然也是隶属于【风鸣】,不过我只负责管好我的生意,你已经是总部的人了,接下来的路你就要自己去走了,祝你好运。”
沈炎风听出顾天炀语句里分别的意思,急忙出口:“等等。”
“什么事?”顾天炀回问。
“俊文……怎么办?”沈炎风声音有些艰涩。
顾天炀在那边淡淡的笑起来:“当然是跟你走。我说过,他从来都不是我的人质。”说完就挂掉了电话,却没有人看见顾天炀瞬间黯淡的目光。
沈炎风挂掉电话,他转过头来去看俊文,俊文独自出神,有点迟疑的问着:“他,他怎么说?”
沈炎风拍拍俊文的肩,声音沉静:“他说,你从来都不是他的人质。”
俊文笑了,说:“那么说,我自由了?”
沈炎风点头,也许是错觉,他看到俊文眼里蓦然流泻出忧伤的颜色。
沈炎风打开电脑,按照顾天炀说的去做了。然后他收到一个地址,要求他马上去述职。
“俊文,”沈炎风有些为难的开口。
“怎么?”俊文已经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
“上面有点事,你可不可以现在这里等我?”沈炎风问着,说出“上面”这个词的时候,心里突然难受的不行。
俊文看着沈炎风手足无措的样子就笑了起来:“放心吧,我在这等着,我不走的话,顾天炀也绝不会赶我走的。”
沈炎风释然的松了口气,然后即刻动身,奔赴【风鸣】总部。
车子最终按照指定的地点停在一片聚集的摩天大楼的面前,电子门识别了沈炎风的铭牌然后自动开启。
这是【风鸣】的总部,巍峨林立的高层到处弥漫着森冷的气息,常有身着制服手持武器的士兵和军官乘着车四处巡逻。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一定会把这里看成是零区正统的政权所在吧……
沈炎风找到指定的大厦,走进去乘上电梯,然后找到那间房门,这就是目的地,他深吸了口气,推门进去。
房间堪比一个大会议室的大小,光滑的地板反射着冰冷的天光,晦暗的光线凭添了一分神秘和不可侵犯。
他要见的人正坐在办公桌前宽阔的转椅里,单手撑着额头,正在小憩的样子,感觉有人走进房门他便应声抬头。
彷如雕刻般的精致五官陷在一片光阴交错之中更显得英气逼人,他深邃的眼像是深冬的潭水,弥漫着冰凉的雾。
他看着沈炎风,然后缓缓开口:“欢迎你的加入,代号风宇,沈炎风。”
沈炎风点头示意,心里却兴趣缺缺。
男子勾起嘴角:“从现在开始,你就是风鸣的成员了,不是普通的官兵,我看过你的资料,到军队还是太委屈你,所以将你分配到【别动队】,主管暗杀,侦查这样的特殊任务。说到这,你有什么疑问么?”
沈炎风无所谓的道:“没,如果你说完了,我想我可以走了吧。”
男子笑起来,却有冰凉的气息蔓延开来,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