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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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秋- 第1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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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巨石不停震裂,顶上那把长剑也随之颤动不已,似将要松脱出来。忽然,有石垢整片剥落,露出内里剑身……
  
  寒光闪烁,锋芒喷发,竟是把锐气四溢的精铁之剑!
  
  落枫目光一亮,想跃上巨石将它拔出来。虽未及细想取到手后将如何作为,但这种强烈感觉已迅速支配了全身——完全一个剑武者独有的触感,一个军人在生杀一瞬的本能。
  
  然而,有种结果他是能预测的——若躲闪不过,大概被那些风刀割得体无完肤,身首异处。
  
  但自己种的因,自己修的果。天经地义,没甚好说。于是他提动真气,纵身一跃!却听身后忽然一声断喝,自己已掠出去的身体被人攥着脚腕,生生扯了回去!
  
  “落枫!”
  
  一把如此熟悉的声音,端端正是他念了十年的记忆……
  
  只觉得下坠的身体被那人牵引到一处,避开所有风刀,险险塞进一道巨石缝内。刚稳下来,他目光便急促往那人寻去,将他死死抓住!
  
  麻衣长发,目如星夜,依然清隽如故,只是原本温润的脸色,此刻冷冽非常,眉宇间藏了他所未明的愤怒。
  
  十年,自己眉额亦然印上沧桑,可师傅,他竟然还像十年前、那个道别的圆月之夜一样,容颜丝毫未改,哪怕一根眉发、一缕目光,都恒色如初,仿佛整个人被永远定格在当年!
  
  有那么一瞬,落枫几想流泪,好像真真切切回到十年前的当初,不是梦景。
  
  是的,依然是他的师傅,丝毫未变,让他感动不已。然而,又莫名有种难以形容的陌生……
  
  “落枫,干什么!”
  
  他厉喝一声,将他惊醒。回过神来的落枫未明所指,生生愣在那儿。
  
  此时沉天亦无暇顾他,转身望向那座不断分裂的巨石,忽然起手朝天,一声清叱:“天锁!”
  
  深坑内,猛烈盘旋的飓风骤然缓下,当在此瞬,一直徘徊在坑口上的荆藤汹涌而下!
  
  落枫大惊,抢身要保护沉天,却见那漫天荆藤飞梭匍匐,径直往巨石冲去,盘缠交错的瞬间,便将正在开裂的石头死死箍紧!然后一拨拨,一重重,像无数根铁链将之捆绑扎牢。
  
  从石缝溅出的风片渐渐减少,却依旧顽强,荆藤拼力与它抗衡,有枝条崩断,立刻又有新枝补上。
  
  绿叶藤海中,有一红衣女子,面对巨石,手结咒印。那剧烈飞舞的红衣,宛如一泓涌动的鲜血在迎风扩散。
  
  “师傅!那是!……”落枫脱口惊叫。
  
  沉天回头,看他一眼,那目光深沉复杂,微怒中竟有些悲凉。“天锁!先送他出去!”
  
  落枫又是一惊,困惑得很,“师……!”
  
  可话还没说完,身旁突然窜出一条绿藤,将他横腰卷起,并急促往坑上退去!
  
  “师傅!让我留下!——”
  
  他在藤端上大喊,眼睁睁望着师傅飞速变小的身影。然而,沉天再没理他,只是向巨石顶上伸出手,那把精剑竟像着了法般,拔地而起,飞向高空。而他的师傅,迎着长剑跃起,化作一道流光。
  
  一道,流光。
  
  与空中精剑,融为一体……
  
  婆娑绿叶遮蔽了他的视线,割脸的风也逐渐退去,最后他被甩落在山脚之外,身周藤枝这才沙沙退去,重新奔往山巅。
  
  落枫一动不动,平躺在地上,浑身鲜血不止。可这人仿佛已不记得疼痛,眼前只是不断重现着那道流光……
  
  剑,流光。
  
  师傅,沉天。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五回:真灵 】




☆、第十五回:真灵

  落枫一直在地上躺着,等待体力恢复。
  
  一幕幕纷乱的景象,满满充斥着脑海,不断重叠,疑合,又破碎,刺割着每道神经,头痛欲裂。只感觉许多光与影,有许多陌生似又熟悉的人事,还似乎有一孩童,有一名字……只是,记不起了,就如同天际落星,一逝无痕。
  
  他真的需要好好休息。
  
  ……
  
  申时即至,将该上朝面圣。有侍卫赶来山林找人,当场被吓个不轻,却遭他打骂着撵了回去。
  
  骠骑大将军,他不稀罕。
  
  抬头远眺,茂密的红叶在枝头灼灼燃烧,遮挡了投往山巅的视线。只是他知道,师傅还在那里,安危未卜,生死挂心。于是,年青的将军拍去身上泥土,重新拾路上山。
  
  只是,他并没往高峰走去,而踏着迂回小径,回到小屋里头。因为他知道,师傅并不想自己留在山顶,虽未知那处正发生何事,但一定不能让他分心。
  
  地底一直在震动,忽强忽弱,不止不休。整座枫林被晃得沙沙作响,俨如血红的浪头漫山倾淌,满目难安。
  
  而他,就沉默坐着,什么也不去做,什么也不会想。面前,是师傅一直所用的白瓷盏,不断在抖。
  
  地震一直持续到深夜,才缓缓停下,世界仿佛从没如此安静过。一灯如豆,满室微凉,他依旧不动不言,依旧,久久未见沉天归来。
  
  林风从窗外贯入,一阵不安掠过心头。不能再等了。落枫霍然起身,正要推门而出。门,竟在此时开了。
  
  “师……!”
  
  却是那红衣女子。
  
  美艳的面容极是疲惫,青丝微乱,水瀑似泻在双肩,足及膝之长。她看见他,倒没多少诧异,只是冷冷一句,“你做的好事。”
  
  落枫心头一震,但仅是愧歉地点了点头,没去辩解。可笑是,即便要他辩,亦张口无言,因为他根据不曾弄懂,眼前发生的这一切。于是抢步上前,急急问她到底何事,师傅现在可是安好。
  
  那红衣女子却仰首清笑两声,目光忽然犀利,逐字咬道,“你做的好事,沉天做的好事。”
  
  “沉……师傅到底怎样了?告诉我,他到底怎样了!”落枫焦急,差些将那女子扯住。
  
  她冷冷睨着他:“当年,沉天若不是多管闲事救了你,这天下或许还能多太平几年。”
  
  落枫有些发慒,“这是什么意思?师傅救了我又如何?!告诉我,让我知道真相!”他忽然觉得很是懊恼,明明整件事与自己牵扯莫大,但由始至终,却只有自己像白痴一样什么都不知道!激动之下,当真忍不住一手攥住了她,却陡然愣住——这女子,竟没一丝体温……
  
  但见红衣翻动,落枫察觉掌心像被数百尖针刺入,登时痛得松了手。
  
  “放肆!”女子怒目临风,红衣猎猎,像极传说里那美艳罗刹。
  
  落枫当也察觉自己失态,当即低头赔礼:“对不起,我,只想知道真相。”年青的将军忽然抱拳,单膝跪落,脸上满盈痛楚之色。
  
  放下所有身份,只求一句真言。
  
  当回到这座相依十年的大山,那熟悉的景象还曾让他心暖。然而,接二连三发生的一切,顷刻便颠覆了他一直珍存的那个十年。有那么一瞬,他更分不清“过去”和“现在”,到底哪个才是幻象。不得不承认,红树蓝天,人事已非——这美丽的山、那至亲的人,都不是自己所认识的那些了,甚至,还包括自己……
  
  “只要能知道真相,我可用自己这命,来换。”他咬牙说。
  
  女子没再发怒,反倒替他叹了口气,居高临下,望着跪在地上的人:“别随便轻视自己的性命,苍生艰难,亦然只为活着。当年沉天就为你这条小命,才一时糊涂拂了天规。凡人确实愚昧执着,其实有时不知真相,反倒更活得开怀。”
  
  听言,落枫心头忽然一沉。
  
  想不到,涉的竟是天规。此女所言,究竟是真是假,是重是轻……自己的师傅,又到底是谁。
  
  年青的将军缓缓抬头,瞳光若星,在夜际明灭:“若今日不得真相,我此生尽悔,倒不如将我归还到二十二年前。”
  
  女子微怔,失笑一声,又然冷幽幽的叹道:“作孽啊。”复而转身,往屋外走去:“我知道的不多,详尽真相还要问你师傅,但既然方才一切让你看到,亦算天数。随我来吧,他在山上……”
  
  ******
  
  “姑娘,沉……我师傅到底是何人。”
  
  山道漆黑,今晚雾瘴似乎比往日浓重。漫山荆棘已然自分出一条小径,由他们拾路而上。
  
  两人并肩,夜风凛凛,女子翻飞的红衣竟丝毫触不着刺藤。她就这样一直往前,根本没去看他,“你师傅非人,是守在这荆山的剑灵。”
  
  他陡然停步。
  
  “怎么?害怕了?”女子回身,冷笑。
  
  山林幽深,死般寂静,只有凉风在枝叶间呜咽呢喃,以及他粗重的呼吸声。许久,才听到他哑着声问:“当真?”
  
  “哼,你要不信,就什么都别再问我。”女子别过头,不屑再谈。
  
  落枫沉默,眼前又浮起沉天幻作流光的那幕景象,怎么也驱不散。想不信,不敢信;不敢信,又不得不信……最后,重重呵了口气,抬头望向那女子:“那么,你亦非人吧。”
  
  听似无礼的话,那女子却不怒:“没错。”随之红袖一展:“我就是这漫山的荆棘。”
  
  落枫抬眼凝目,藉着灯笼幽幽火光,这女子确实艳得有些诡魅。忽然,惊醒起什么,脱口道:“你,你就是一直追赶我的那些妖藤?!”
  
  “胡说!什么妖藤!”女子这次倒当场怒了,一根并指粗的荆腾忽从落枫肩侧抽来!落枫大惊,闪身躲开,但始终距离太近,衣衫还是被尖刺狠狠撕了道口子。
  
  那女子冷哼一声,拂袖回身,继续前行:“你所见的这些枝藤,本是「八重天锁」,自天而降,化作荆棘,锁住困在此山深腹的妖邪。”
  
  “妖邪?!”落枫大惊,当即想起从巨石喷射而出的骇人黑风。”倏然,又是浑身一震,想了起来:“山顶那座巨石和……和那把古剑……”
  
  “荆山之腹,收禁的全是上古邪魔。巨石底下,便是外界与牢冢唯一相通的出口,千万年来,一直以神器镇守。石,是「玄冥石」;剑,便是「沉天剑」。”女子淡淡应道——就让他知道更多吧。知道更多,人便会愈加内疚不安,背上自己一切罪债。
  
  当即,年青的将军再度停步。想动,抬起脚,却灌了铅似……
  
  上古邪魔,于他仿佛还是虚无的传说,但「沉天剑」这三字,却铁锤般击在他心脏。
  
  原来他……
  
  所以他一直说断不离开荆山,所以授自己精绝剑法,所以十年容颜依故,所以化做一道流光,生生击碎了自己曾以为平静、真切的十年……
  
  玄冥神石,镇邪古剑,多么遥远虚幻的名字,但却原来伴了自己十年。当木剑已碎,神石已崩,痴傻的自己才蓦然惊醒,南阿梦了。
  
  此时此刻,清醒过来的落枫,终于察觉到自己犯下的弥天巨错。他沙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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