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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因不明,状况未知,但不赌过,又怎知自己能收获什么。
落枫并非优柔寡断之人,于是抬起头,“我相信。”
天锁望着他,深深的、肆意的望着,看日光将那张年轻的脸照得无比清澈,俊朗。她那唯一的一颗眼瞳,闪过一丝亮色。终,缓缓一点头:
“好。”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五回:归还 】
☆、第三十五回:归还
衣随身动,只见长绫一展,室内日光被轻纱遮得骤然一暗,又复明亮。此时,天锁手中已握住一物。
落枫逆着光,眯眼细看,那物竟像个锥鼓状的法器——壹端圆钝,似囊瓶;壹端尖细,如利针。颜色他辨不出来,所以未知其材质,却见有古老繁复的纹理爬满了整个外壳,精细得几乎不似俗世匠人的造功。
落枫暗暗吃惊,却无论如何也看不清上面的图案,更不知道此法器的作用,只觉得那根寒心的尖刺和诡秘的花纹,让人莫名生畏,十分抗拒。
俄顷,天锁伸出另一手,结了个奇异的手印,毫无感情的道:“转过身去。”
落枫迟疑一下,还是依言转身……
二人一前一后,背窗盘膝而坐。
落枫看着自己的影子投落在地上,一直延伸到墙根。在投影里,他看到身后的女人举起了法器,然后张开双臂,不断地摇摆。随之,身体竟也开始扭动,不断重复着十分怪异的动作,似是某种仪式般,繁复而虔诚。
落枫呆呆看着这投影,看着身后那两抖动的手臂,满袖飞纱,临窗而舞,仿佛一只巨大的蛾蝶正伏在自己后背,不断扇动着薄翅。同时,阵阵奇异花香从身后扑来,却不知源自何处。
然,“蛾蝶”虽美,却妖异非常,让人来不及惊叹其美丽,便已浑身发寒。在被一个激灵惊醒之后,落枫才发现原来衣额早被冷汗湿透。
是的,冷,浑身覆裹着一片冰凉,让人分不清到底是真正的寒冷,还是源起自身的恐惧,只感到四肢酸软,百骸乏力。他忍不住回头去看,但颈脖与四肢已无法动弹,张开口想喊,也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音调。涔涔汗水,更加浇冷了这具失控发抖的躯体……
“忍着痛。”
就在意识混沌之际,天锁毫无感情的声音又贴着耳根传来,然而未待他反应,颈则就是排山倒海的一阵巨痛!
钻心之痛,从颈脖一直冲击到四肢,撕扯着每片肌肉、每根血管、每道神经,方才蚀骨的寒意刹那褪去,整个意识全被这种烈性疼痛占满!
这是种无比残酷的感觉,它不肯让你在到达极限时晕厥,反倒因为痛,意识变得无比清晰,清晰到能让你细致地去感受着每一寸折磨——全身,全心,裂了又合,合了又碎,却无能为力……
落枫死死咬着牙,满嘴鲜血,倒在地上不停抽搐。天锁一手将他按在地上,而另一只手中,法器的尖锥已完全刺进了他颈内——就如同上一世,母亲待他那般……囊鼓状的容器发出微不可察的“呜呜”声,但已完全淹没在落枫近乎崩溃的嚎叫中……
她牢牢摁住将近癫狂的他,仿佛无用多大气力。那半张溃烂的脸,没有任何情绪,但另一面,美艳的凤目却闪过一丝波澜。满地绉纱翻飞,她口中咒文绵延不绝。
落枫,我能做到的,就只有这么多。这法器之内,是你上一生自刎后从脑里取出的蛊虫,它们虽曾封印过你的记忆,但亦伴随着宿主,留下了你一切喜怒哀忧的感知。纵然它不可能恢复你上一生记忆,但在某些事物面前,它许能助你唤醒某些感觉;许能让你觉察,曾有那么一个景象、那么一个人,你无比在乎过。
落枫,你可知道,当年荆山功成之后,沉天舍弃了登仙的机会,问天赐予了二百年留于人世,就是要等你,等你去寻他。
天地有法。仙灵纵然诞于天,但在地界,仍得受制于律规。是以,我与沉天虽都身在凡世,却只能禁足两地。为此,他只能等你,我亦无法亲手成全你们。落枫,世事蹉跎,现在已耗去一百四十年了,但你还有时间,他还可以守护你余下的此生——只要你能找到他,找得到他……
落枫。
你失去的,归来了否……
归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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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落枫重新睁开眼时,有那么一刻错觉,自己已经死去。
全身没一点知觉——剧寒也好,巨痛亦罢,已然全部退出了这个躯壳,只遗下凝凝散散、似有还无的思绪。若不是上方那片斑驳的竹舍梁顶,他定是认为自己正躺在虚无的冥地,等待轮回,或永恒放逐。
一声清脆鸟啼,让他游离的神思聚拢了一下。继而陆陆续续,各式林鸟的啼鸣此起彼伏,才将他缓缓拉回到真实。
落枫动了动手指,然后转动僵硬的头颅,费力扭往一边。他看到一个窗户,然后有盛大的金光,扑眼而来……
晚霞,夕阳,深山,归鸟……大片浓艳的色彩一下子溶化在眼中,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说不出这些颜色,但已完全打碎了原本那个黑白世界。一切,如此鲜活、新奇,如此让人流泪动容。
倘若从没得到过,即使没能拥有,也不会觉得有多可惜;可一但得到了,便成了生生世世的执著,再不容失去。这种如同蜕变的感觉,让他久久不能言语。
眼前一切,落枫凝视许久,才恋恋闭上眼,又复睁开,仿佛,再也舍不得合上。
“若没事,就起来吧。”
旁边,忽然传来幽幽冷冷的声音,落枫登时一惊,支身而起,这时候,酸痛的感觉才重新爬满全身。他咬紧牙,皱了皱眉,才想起有个叫天锁的人,遂抬起头,看到那个如妖似仙的女人。
夕阳余辉下,一泓鲜艳刺目的色彩簇拥着她,让人不敢逼视。落枫还不知道,这种叫做“红”——是与花和血一样的颜色,霸烈,美艳,惊心,为人世唱颂不休的颜色。
落枫看得有些发痴,这大片浓郁之色,似乎有种似曾认识的感觉。
天锁不动声息的走来,在他跟前坐下,落枫依旧愣愣看着,却骤然打了个寒颤——因为添了色彩,现在这女人的两半脸容,美得更魅,但也丑得更加狰狞。如此巨大反差,让眼前这张脸说不出的怪异,心寒。
天锁却对他的反应视而不见,忽然抬手,向他递上一样东西。落枫才即回神,低头去看……
正是那把半截的古剑?!
然而,只消一眼,他便发现与之前所见的感觉大为不同。剑身颜色深了许多,还覆着一层斑驳的色块。他并不知道这种叫做铜褐色,但却能摸得出来,那些斑块便是铜锈,也是他第一次真正看到铜锈的颜色。
腐朽的色彩,记载着一份不为人知的风雨沧桑,让这把远古的冷兵器更显厚重、深沉,虽是残躯断刃,依旧让人心生畏惧。落枫心里登时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没错,是感觉,没有来由的感觉。他将断剑接到手上,重新端详,又看到上面那个古老而残缺的文字——「炎」。心莫名狂跳起来,他登时抬首,望向天锁。
天锁却一副波澜不惊之状,待他将剑接去,便起身走到窗前,凭栏伫立。夕照与暮色,将她涂成了一侧旖旎的剪影,迷离似梦。
她幽幽之声,骤落在林间,“走吧,做你该做之事,完你想完之梦。接下来的路,在你足下。”
“天锁姑娘……”
“什么都别再问,马上走,凭自己的感觉与信念走下去,不要强求结果,也不要放弃希望。”
落枫,我不能说太多。我想,他亦不会希望你的人生被太多事情左右。
天锁的声音很冷,很决绝,幽幽渗进山林暮色之中。落枫刚张开的口顿了顿,终然还是合上,只用手死死攥着那把残剑。
确实,确实有许许多多疑惑想问,问个石出水落、天光大白。然,她那一身疏离、决绝的气息,却让人心头一空。就是这个瞬间,他忽然懂得,或许应该放下。
自己不可能再从这个叫“天锁”的女人身上,得到更多。因为,她已经给了他最好的东西——新生。
凡事知度,君子不贪。如果自己想知道的事能让自己知道,她早该说了,又何需为这一言两语而吝啬。
这个女人,诡秘莫测、正邪未知,但至少到这一刻为止,他对她,还是心存感激、心生敬畏的。她给他开辟了一段新的路,纵使留下迷团,但也没忘奉下谏言——走下去,不强求结果,也不放弃希望。
够了,足够了。
落枫思量许久,终于跃下床榻,抱拳,谢别。一言不发,却恭敬万分。
天锁却只转过身,不再看他,听着背后的脚步声,在竹楼里渐渐远去,直到消失……
楼内空空,她的使命亦完了。
他俩能否相见,能否前缘再续,已是她不可染足之事了。即便只是看上一眼,也不知道自己能否等到那一天的到来。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六回:风息 】
☆、第三十六回:风息
落枫思量许久,终于跃下床榻,抱拳,谢别。一言不发,却恭敬万分。
天锁只转过身,不再看他,听着背后的脚步声,在竹楼里渐渐远去,直到消失……
楼内空空,她的使命亦完了。
他俩能否相见,已是她不可染足之事了。即便只是看上一眼,也不知道自己能否等到那一天。
沉天逆了一次天命,如今,自己也犯了一次戒,去擅改一个人的一生。但她知道两者的结局,却不一样——自己在世的功绩不比沉天,一次任意妄为之后,她就只能等待上天惩责,等待自己未知的结局。
天公地道,所以也懒得在乎。
结局,更没什么好说的。当年,「天熔」倾入荆山,她险险抽身,可仍然不幸被溶浆毁去了半张脸。到最后回头想想,原来自己的存在,于上苍也就这么回事——天,为成大事,遣仙造灵,赋人各职,然而这些人最后的一切牺牲,亦是应当。只因苍生为大,天下得安。
她淡然一笑,心却冷了一半。
自己做这一切,是为了什么;又是为了什么,去做这一切。
落枫一直不明白,为何自己愿意出手相助。其实这问题,自己又何曾没思量过。
是啊,为什么呢?他师徒二人缘份如何,又与自己何干。为何偏要心心念念、为他们辗转奔波了一百四十年?到头来,又给了自己什么?——连一个理由,也给不了。
许是对上天冷心;许是对封仙不屑;许是受他所染,舍不下这个其实不属于自己的人界;又许看过人世的爱恨纠缠,让她好奇万分,亦期盼万分;更许是……许是不忍再看那个相对了七千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