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文轩走过来,看着楚兮云桀骜的笑意,说道:“不和你开玩笑了,你和阿霄……”
“你都听见了吧。”楚兮云飞快地打断了方文轩。
“我不止听见,也晓得。”
“哦?”
“你和雨儿都是我的朋友,平心而论,我不希望你们任何一人受到伤害。但是……楚兮云,我更不希望你因为以前的事情,而压抑自己。”
“咳,怎么说,我也不能欺负人家女孩子家吧。”楚兮云笑着别过脸,“还有,别说我是你朋友,你知不知道我很冷!”
方文轩望向凝阁的方向:“阿霄的选择,谁也没办法左右,于你也是一样,你没必要如此对待自己……甚至,你也清楚,阿霄根本不爱雨儿。”
“不爱又如何,悔婚么?”楚兮云冷笑,停了停,又接着问,但语气却带着犹豫,“他……爱着世子殿下吧?”
“我不想过多评论你们之间的感情,我只想劝你……”
“那就不要插手!”楚兮云再度打断了方文轩的话,有些忿忿地吼道。他看着方文轩平静而无奈的脸庞,有些微的不知所措,但是他毕竟能克制住自己,露出一个悲凉而满是嘲讽的笑容留给方文轩,他便自顾转身走了。
“何必……”方文轩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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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
按着之前的约定,冷若寒在三日之后即入宫觐见太子冷绛樱。
冷绛樱自被祭坛救回起,就被神武帝下令软禁在了东宫中。他是神武帝的嫡子,也是唯一的儿子,将来武帝宾天,少不得要继承大统,匡扶社稷。是以此番的不计后果冒险行动,也让神武帝震怒不已,本待是要严加责罚管束,但是因冷绛樱被救之时已是昏迷不醒,武帝爱子心切,除了禁他外出之外,其他责罚也只好一概免了。
借着御医的悉心调养,加上冷绛樱本身身体底子也好,三日来他的元气也差不多恢复了,急急要召见冷若寒,若是冷若寒再不进宫来,他怕是强也要强闯去王府了。
冷若寒被小太监引着,由御花园取道去了东宫。这时刚过晌午,冷绛樱用过午膳之后,本准备小睡片刻,天黑之前若没有消息回应,他便养足了精神准备闯出去。谁知道刚让人去准备床铺,便听见手下了回禀说冷若寒已在宫外,他心中一喜,什么也顾不得了,冒冒失失就往外跑。
“寒儿!若寒……”一路跑出去,冷绛樱欣喜无比地喊着冷若寒的名字。可刚跑出宫门,便一盆冷水浇下来,让他从头冷到脚,呆在了原地。“若……”
宫门外,冷若寒白衣胜雪,安静地长跪着,见着冷绛樱,即规规矩矩地伏了下去,触额在地:“微臣见过太子殿下。”
冷绛樱呆呆得望着冷若寒,他低着头,看不到表情,但是那种恭谦与顺从却彻彻底底地刺痛着冷绛樱的心,他蓦然被激怒了,瞪着冷若寒,咬牙切齿:“冷若寒,你什么意思?”
冷若寒抬头,眸中平静无波:“礼数。”
“这里不要你的礼数!”冷绛樱一跺脚,凌厉的眼神剜向冷若寒身后垂手而立的小太监,“谁让你们要他跪着的,嗯?”
“太子……”
“全部都给我滚下去!”冷绛樱一把抓住了冷若寒的手腕,看着他,眼中的怒火终于渐渐消退下去,他抓着那冰凉的手腕,很久很久,只能轻叹道,“地上凉,跟我进来。”
冷若寒缓缓起身,顺从地被冷绛樱带进了高大却冷漠的宫殿之中。他始终不曾开口,一直等到冷绛樱把所有的侍从都赶了出去,偌大宫闱中只剩下他和冷绛缨。
“太子……”
“够了,冷若寒!”
冷绛樱的手落在冷若寒的肩膀上,一分一分用力地抓紧,疼痛传入,冷若寒紧咬下唇,却不做任何反抗。“你的身体,如何了?”
冷绛樱不松手,只是冷笑:“呵!原来你还会说点能让人听的话啊?跟我玩假惺惺,冷若寒你是疯了你!”
“我不疯,我只是不想你疯。”从侍者第一次来传令觐见的时候,冷若寒已经明了了冷绛樱的意图。他这个不拘小节的太子哥哥,所想要的,却偏偏是他冷若寒再也不能给予的。那么,只有在一开始就阻绝了希望,不给任何机会。
“内外有别,君臣有别,你已是储君,何苦非要让臣下为难。”
冷绛樱哑口无言,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再与冷若寒纠缠,他自己转回案旁坐下,眼角余光瞟见放在一旁华丽剑架上的湛卢剑。
“好,我不和你说这个。寒儿,你过来坐。”
见冷绛樱口风松了,冷若寒略微放下心来。他原担心冷绛樱又要好一番闹腾,是以一上来便成心与他生分,但此刻看冷绛樱独个坐在那宽大的大理石案前,竟有几分凄凉的意味生出。冷若寒终究心中不忍,走上前道:“绛樱……太子,对不起……”
冷绛樱眸中一亮,但是随即又黯淡了下去。“坐吧,我有话对你说。”
“是关于成人礼?”冷若寒站在案前,四下看了看,并没有其他的椅子,冷绛樱竟是要自己与其同坐,不由后退了两步,但并未让冷绛樱觉察他的讶异。
冷绛樱嘴角微扬,起身绕到冷若寒面前:“我要你上表父皇,辞轻夏之名!”
没有任何商量,完全的命令。冷绛樱逼视着冷若寒,在一瞬间改变了他的气势与气场,突如其来地镇压了冷若寒的心理防线。
“你没有权力回答不,除非,你所谓的君臣之礼,都是骗人的!”
“为什么?”冷若寒呆愣了半晌,最后挤出了三个字。
“没有为什么,或者……”冷绛樱眯起眼睛,冷笑,“你心里明白,是你逼我。”
冷若寒一颤,被触动了心中隐秘的情感,他看着假装冷笑假装强大的冷绛樱,心头隐隐作痛:“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若天下已定,你为社稷之主,便是赐我一死,冷若寒也绝无怨言。只是如今,陛下尚在,太子东宫,恐怕不可逾越吧。”明知道要自己辞轻夏之名是那人对自己最大的护,冷若寒仍是不得不选择冷漠。
“冷若寒,你要逼我……褫夺你世子的身份?”
“我犯了何错?”
“大,不,敬!”
冷绛樱一字一字地说出,话音刚落,已是一掌击向冷若寒!
冷若寒心中一凛,身形微侧,险险避过冷绛樱。然而由于他惦记着对方是太子,冷绛樱又出手得突然,他仍然稍微慢了一步,狼狈一转,衣角却为冷绛樱掌风撕裂!“太子!”
“哼!”
冷绛樱不做任何解释,见冷若寒避过,第二掌又不容情地击出。他的武功虽然说不上绝世,也算上乘,冷若寒又顾忌其身份,连护持印也不敢用,只能连连后退,躲得十分狼狈。“快住手!绛樱哥哥!”
“冷若寒!”冷绛樱突然停下了攻击,垂手立在冷若寒面前,脸色慢慢沉了下去。“你的功夫在我之上……”
见冷绛樱不再攻击,冷若寒便也停了下来,“我的武功,便是我的责任。”他看着冷绛樱带着伤痛的眼眸,停了一停,又补充道:“也是我能保护自己的资本。”
“是么?”
冷绛樱趁着冷若寒一时失神,一个晃身抓住了他:“记不记得我说过,若是红尘害你,你身,便不得入红尘。”
“嗯?”
冷若寒正疑惑,却见冷绛樱手腕一转,一道掌气轰入他的经脉!
“啊!”冷若寒低呼一声,体内残月心法的力量受到冲击,借由着其本身的特性,立刻自动周护冷若寒身遭。“绛樱!”
“废掉你的武功,你还有这种什么狗屁责任么!”冷绛樱双眼迷乱,死死抓着冷若寒,一道道掌气袭入他单薄的身体,他已经狂乱,所有的一切理智随着他疯狂的举动而消失,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废掉冷若寒的武功!
即使毁了冷若寒,也要让他无力再涉红尘!
“绛樱!”冷若寒发现绛樱发狂,再度大喝。他一面用残月心法抵御着冷绛樱的力量,一面试图挣脱。但是狂乱的冷绛樱力气颇大,单纯靠自身根本无法将其推开!
残月的光辉洒满整个殿内,冷若寒的心中渐渐焦急起来。残月心法与冷绛樱的内力形成了拉锯战,再这样下去,不是他自己力竭被废掉武功,便是冷绛樱力竭被残月心法反噬。
但是冷绛樱,绝对抵挡不了残月心法的力量。
冷若寒咬咬牙,只能作出选择,无奈地开始反抗。残月心法微微一敛,冷若寒单手化出伏魔印,劈向冷绛樱!
力道掌握得正合分寸,冷绛樱被伏魔印一推,猝不及防,踉跄地向后退去。
“绛樱!”冷若寒急忙逸上前,想要拉住冷绛樱。冷绛樱一直疾退,正撞上了背后的剑架,他冲力甚大,一下子将剑架冲倒在地。
湛卢剑落地,冷绛樱豁然转身,一手捞住了自己的剑。
依然狂乱而暴躁,冷绛樱此刻如同陷入了魔障,一下子拔出了剑,他只在混乱中看着冷若寒向自己冲来,不知怎的,竟控制不住自己,当胸一剑刺了过去!
湛卢之锋!
冷若寒略微失色,湛卢乃王者之剑,现在迎面刺来,他竟一时犹豫要不要接下!幸而他只是一瞬间的惘然,剑锋已至胸前,冷若寒脚下一错步,贴着剑锋滑至一旁!
鲜血飞溅。冷若寒左臂受创,染一袖嫣红。
“绛樱哥哥!太子!”
冷绛樱依然挺剑疾刺,湛卢剑在他手中发出低沉的鸣声,像是在抵抗,但是冷绛樱依然不断得攻击冷若寒,似要将其杀死才肯罢手!
冷若寒心急如焚,一时间不晓得如何才能让冷绛樱恢复正常,不断躲避着冷绛樱的攻击,他心思飞转,却是无可奈何。
“皇上有请世子殿下!”
“太子殿下,皇上有请世子殿下!”
殿外忽然传来了太监们的喊声,从遥远的御书房一路传向东宫。
这一道突如其来的旨意,及时弄醒了冷绛樱。
冷绛樱的眼神慢慢沉静下来,狂乱的气息退去,回复原本的光泽。湛卢从他的手中跌落,他看着狼狈不堪的冷若寒,一时间愣住:“寒儿……”
冷若寒一手捂住臂上的伤口,看见冷绛樱终于冷静下来,松了口气:“绛樱,你清醒过来了。”
血,沾染了湛卢的剑锋。
冷绛樱似乎才明白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我……我要杀你,我是不是要杀了你……”
冷若寒扑上前,抱住了像个孩子一般失声痛哭的冷绛樱。他轻轻抚摸着冷绛樱僵直了的背脊,无可奈何又不知所措。“绛樱……”
“我差点杀了你……我,我不想这样,我不想你再……”
“绛樱,我没事。”
冷若寒的指尖,滑过冷绛樱的脸颊,揩去了泪水。他贴着他的身子,感觉到了他身体的冰凉,却也感觉到了,冷绛樱那隐秘而火热的心意。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是,大冕此刻,需要我的力量。这是我的责任,同样,也是你的责任。绛樱,我明白你的心意,但是对我来说,冷若寒,就是属于大冕的,无从选择。”
冷绛樱浑身一震,好像身体被生生撕裂了。他抬头看着冷若寒,他的堂弟;他在心中,在心最深处默默珍藏了十几年的宝物;他唯一,深挚的感情;他感激自己姓“冷”的唯一原因……“你的选择,依然是牺牲自己,而成全冷若寒对大冕的忠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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