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好湿淋淋的回梧桐宫,有道是落水的凤凰不如鸡,我却觉得风流狼狈的像条狗。
九重天来缉拿我的天将又来搜,照例被风衿着令挡在外面,凤凰城都不让进,只说我不在。
神族凋零的厉害,但现在还在跟西方竞争的当口,不是和天外天翻脸的时候。九重天例行公事的来,相当有礼貌的退去。
风流将我收在莲华中养着,但我还是飞快的散了。大约再强大的法术也挽不回一心求死。
有一天他趴在窗台看外面的雨,跟放在旁边巴掌大的小青莲说,感觉好像回到了最初时候,小七蛋总是只能感觉到是活的,却没有任何动静。
是么,我那时候要能看到外面暖融融的世界,没有那么无聊空虚也没有被封印在黑暗里一万年的幽闭症,或许不一定会依恋他。
风流笑笑,戳我道:“阿七,我们去南禺好吗。”
我不吭声。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
从前我在蛋里他都是这样待我的吗。
风流快活的起身,莲华在他身边浮浮沉沉的转悠,我有点头晕。
小竹轩出了点小意外,因为天界从没下过雨,风流搭的很潦草,外面雨下的像泼,里面也像泼。
风流坐在阶前失落的不得了,我心里笑死了糗他,斜阳草树,舞榭歌台,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
他眉毛越绞越纠结最后跺脚踏阶下水坑里,愤然道:“别笑了!。”
好吧,作为一个没有嘴巴的意识体,我的心声全被他听去了。不过这种感觉相当好,使他像个傻瓜一样自言自语,被我尽情的耍。
风流饶有兴趣的问:“你想怎么耍我?。”
其实我没想耍他,我是真心的,缱绻的,缠绵的,充满依恋的一遍又一遍叫他,哥。
仿佛生之有尽头反而极尽珍惜一点一滴的流逝。
风流的皮肤和头发都不沾水,雨再大也掩饰不了那水滴是从眼睛里涌出来的。
他说其实一开始知道我是他害的被强改了命谱,迟一万多年生出来,而且要被弃了,觉得很对不起我,才想无论如何都要让我幸福快乐的长大。
青莲晃晃悠悠,我的心也跟着晃晃悠悠的想,其实我一开始只当他是只傻鸟。后来串起整个过程,知道他在玉石湖受罪是补偿我在娘胎里被封印,我更加忧心,这只傻鸟万一没有傻福了可怎么活下去。
五万年捋到头,我们笑彼此爱的不纯粹,分的不干脆,寻死都没诚意,简直就是渣滓,只配做禽兽,不配做神仙。
最后他说他没时间了,要去人间历最后一道情劫,带我同去,养个凡体先用着。
我求他不要,我死了三十三次,对再世为人有阴影,到凡界不会幸福的。
他默了许久问我:“你还是想死?。”
我想了想说是。
“为什么。”
我想离开你。不是因为什么没有我你会更好,哥,我只是不想再跟你纠缠,我烦了。
“懂了。”隔了一会儿他说:“其实你被剔除情根那时,我每天都要烦一千遍。阿七,你现在已经没有很爱我了。”
或许吧。
这种只希望他好,拼了命也想要他好,却并不想染指的感情。
轮回井翻涌着华彩明灭的三千世界,风流捧着莲华说,风起你听着,此番你不同行,我便与司命所谱结缘,由是你我前尘尽断,再无瓜葛。
我笑他说饶了凡界敏感脆弱的人们吧,一个通天教主足够,不要再招惹更多,不是什么好事。
他说是啊如果不是因为你,早几万年前跟阿宝在一起,也不用现在要旧事尽忘,才能重新开始!
经宝在旁听的泫然欲泣。
真是够了。
我若能闭了五感,定然一个字都不肯听。
可既然听了就要做出选择,我不无所谓了好几万年,根本就是有选择障碍他不知道么,居然把我两个的生生缘都交给我,简直可恶。
我装死的不再言语,反正我没实体,他也不会奈何我。
风流绷着脸憋了半天,终于哭的停不下来。
他一边哭一边交待经宝,说阿宝,你代表东方去跟灵山那边沟通下,毕竟破诛仙阵九重天这边也出了一半力,还是说得上话的。你请他们千万以恢复须弥灵境为第一要务,左右我二个也逃不出三界六道,这一番轮回后一定自去请罪,决不让两边为难。
我心想他够天真,佛门之所以引人向善,就是因为知道人心本恶,他们再傻也该知道了,那诛仙阵是天尊们默契的故意埋在须弥山下的。
果然经宝没有应他,只叫他放心去吧,好好的回来,身前事他会全部处理好。
将我送到轮回井,风流轻声说他后悔了,他说风起,你是颗坏蛋,我该任你自生自灭。诸天浩劫一力承担,我太看得起我自己了。
彼时我们都不知道,这场只在天界内的小乱小打小闹,毁了个须弥山,碎片乱了银河与弱水,降了几年没休没止的无根水,死了些旱系植物,破坏了天外天的生态,禽兽们要过一些年的苦日子而已。
这哪里能叫劫,比开洪荒纪那一场血肉模糊的乱三界,都要逊色的多。
可真正的劫数也不远了,他即从一开始就参与,又哪里能全身而退。
入轮回前我与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说的什么鸟语,一句也没听懂!”
☆、无间纪事
_第三人称和时间设定的分割线_
弗素被送到无间深渊时,是妖魔道在冥界的最后一个时期。
王雪明下到无间深渊时,这边已经不叫妖魔道,叫妖魔界。
弗素说王雪明到三界罅隙妖魔界之前,的第二百五十年时候,这里曾下了十三年的雨。
弗素这么说,是为了证明白魔王大人的生命里果然充满了不吉利的数字。
王雪明早先为这件事发过火,问自己为什么要跟不祥纠缠不清。
弗素无辜的说因为您是大魔王啊。
魔王大人只好认了。
但白魔王王雪明大人坚信,所有的坏事到最后都会变成好事,如果没有,就是还没到最后。
比如他二十五岁自废半身修为,痛失心爱,不料一度被他灵力压制的魔元能量彻底爆发,所谓贱人贱命,竟应了那句情场失意事业顺利的老话。
不,是不经摧残怎能见彩虹。
弗素只是欣慰的指着上面的二十五岁说,你看,不吉利的数字。
天降无根水,三界和三界之外没有免遭的地方。
雨后荒凉的无间深渊地势有了新的变化,不仅是不毛之地,而且还穷山恶水。
王雪明去过天界,那边与这边的贫富差距,同他成长的人间有得一比,却正是这种悬殊让他选择了这边,他是个喜欢挑战的魔王。
爱情已经没了,他预备将自己的全部生命奉献给统治妖魔界,率领无间深渊脱贫致富奔小康的伟大事业,精尽人亡,再所不惜,想想就荔枝。
当时这边已经有许多没被凡灵召唤,通过自主修行提升根骨灵力成长的大妖魔,正在蛊说根据上古流传下来的史料,妖魔也是六道之灵,甚或与佛同尊,天地不仁,却要它们于人族为仆,煽动以至尊无相之名,重返光明之土,要向天讨一个说法。
而且已经小有规模。
但他由人成魔这件事使这边的群众受到极大刺激,严重怀疑滋事者的居心:虽然在三界罅隙这个地方生活实在有点苦逼,但如果人间真有那么值得憧憬,这个人类为何要千辛万苦的自甘堕落?
其实事情是这样的。
王雪明在通灵印补上最后一道五行符灵时进来,飘然了很久终于降落在一个黑人旁边。
那不是一个人间意义上的黑人,而是一个真正的黑人:乌黑乌黑的斗篷,黢黑黢黑的人形,黝黑黝黑的一个,人的轮廓。
自从他得了魔元后视力愈发的好,这里明明没有任何光线,但这里的一切他都看的清清楚楚。
这种感觉就好像是一个清晰而渺茫的梦,梦是黑白的,没有颜色也没有声音,正是这里的冷寂。
没有光,便没有影,但这种无影的感觉是:在梦里谁会注意有没有影子这种已经被潜意识认定的常识?没有影子就对了。
王雪明慎重的打量了旁边的人影一会儿,问道:“土著?”
人影毫无反应。
他赞叹道:“兄弟你好黑啊。”
人影道:“关你屁事。”
王雪明搓着下巴若无其事的走开:“说的也是,呃。。。什么状况,迎接我吗?我们还不熟,不需要这么隆重。”
苍灰的断崖深渊,半空里乌压压浮着一大片飘逸的水母类似物。
尴尬的静默了片刻,水母之一大叫:“你是预言中的魔王吗!”
暴露了,王雪明默了默,腆着脸应道:“没错,我是来当魔王的。”
底下死一般的寂静五秒钟,水母之另一叫道:“祭司大人您的占卜终于灵验一次了,可喜可贺!”
黑人回道:“滚尼玛。”
下面哄笑成一片。
黑人兄弟,就是妖魔界九渊之白渊领地的大祭司弗素。
当时魔界除了成为灵侍的自由妖魔,有九渊领地九分九王,以白渊,少和渊,苍梧渊,三分激战,中庸,留守主张,九渊呈三足鼎立之势,经营着妖魔界这块不毛之地。
具体的日常是互相打架试图征服别的魔王,享受对方向自己臣服并祭献灵力的优越感,并时不时觊觎一眼外面的世界。
那个不幸被王雪明夺取魔元的大妖魔,也就是那个煽动冲破封印重返光明之土的,正是前任主战派白渊之王白陆。
白陆成为过去式使主战派另外两个领主飞快的作鸟兽散了,也所以凡灵族才这么轻易的修补了通灵印。
满口脏话的弗素其实原本也不是个很爱说脏话的妖,只是那天正在被群妖赶鸭子上架的威胁,再弄不到一个魔王就他亲自上,有点心情不好。
于是弗素当即一本正经的开坛作祭,信口胡说近期白渊一定会出一个魔王,出不来的话天上也会掉一个下来,总之魔王会有的,大家稍安勿躁。
然后白衣银发的王雪明就降落在白渊之巅的祭坛,黑人祭司弗素的身边了。
一时间万籁俱寂。
再然后,王雪明就轰轰烈烈的成为了名符其实的魔王之一。
只是他不肯跟人家说自己的身世,因为他私下斟酌,最好是不要让人知道他和庆光有关系,以免还没找到真相就遭遇了同样下场,这地儿毕竟陌生,自己又是孤军奋战,不谨慎不行。
当年作为八部唯一拥有魔元的战队长,修补完通灵印,王雪明责无旁贷的留在这里调查庆光消逝事件,并在又二百五十年后的今天,于九渊之境会晤传说中的孔雀王。
据说那孔雀王到妖魔界的时间,只比他早一年零三十一天,折合十三个月——因为是据弗素说所以一定会折合成不吉利的数字。是苍梧之渊的精神领袖,但是九渊九族的领主打了两百多年,它从来就没露过面。
不过那个拥立它的祭司相当牛逼就是了,一度跟他打成楚汉争霸的局势,致使其余七渊也反反复复,臣服的不甘不愿,白魔王很希望大家不要这样子,但所谓统治,统而治之。
大一统这样艰难,总感觉光明的前途还在未来。
而使他花了二百五十年还蹉跎在大一统征途上的,正是这个抵死要自己为王的苍梧渊孔雀王。
此刻站在九渊之巅,这个他当年如真命天子一般降临的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