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雪明从远处几个纵跃跳到他跟前,手里一块鸡蛋大的碧绿晶石递给他,上面是用爪子尖刻出来的难看的,孤鸿轩三个字。
仿佛又看见焦尾龙琉璃般金黄的大眼睛扑闪扑闪,风流宛然一笑:“这家伙。”
好久不见了。
风起道:“召他来啊。”
风流恍惚看了别开脸的王雪明,他们三个都算是云梦村出来的,但现在有灵侍的就只有他。
“我现在还算是个凡灵人么。”
王雪明道:“我不晓得,但我知道通灵印不是灵力契约,是灵魂。”
“这样。”风流抬手,打了一个响指。
九渊内开始凝聚金色荧光,载着他们穿越风雨躲过天雷的巨龙,左顾右盼的出现了:“诶?诶?!我怎么会在这儿?”
它许多年没回来过了。
当时风流弱成一缕魂,它也小成一只蜈蚣,被雨水打进泥里,根本不可能回来妖魔界。
是叶熏在废墟找到它和明月珠,因为胖子的暂时隐退,他们组便回去云梦村准备放半年假休整,正赶上这件事。
叶熏让它在珠子里养着随身携带,并告诉它只要它还在,它的主人就一定还在这天地间的某一处,它是他的灵侍,是没有资格离弃主人独活的。
一条龙于是擦干眼泪,坚强的活了下来。
直到前不久的某天,它从明月珠里伸出一只大如斗的头,叶熏惊的瞪了它半天,说它可以去找鸿轩了。
一条龙很茫然的说它哥不在人间,它这样强大的灵力完全可以自由传送到他身边去,可它感知不到他在哪。
叶熏于是带它上天入地,可到处都没有。它在珠子里哭的什么似的,直说它哥不要它了,说完它就发现自己身在无间深渊的家门口。
风流一声叹息:“因为我在这。”
一条龙雷吼着冲过来:“哥!”
风流一抬手:“停。”
一条龙大鼻孔往他竖起的掌心里,喷着热乎乎的气息,吐出舌头舔了那手掌,略委屈道:“哥。”
风流赏了它眉心一记爆栗子:“吗的你是要把我都撞进石头里弑主?”
一条龙摇头摆尾的傻笑:“哥,你怎么会在这。”
风起在旁边发散着低气压。
两百多年不见,但一条龙立刻就懂了他的意思,肃然摆正态度改了口:“主子,你怎么会在这。”
可见它对孤凤举的敬畏根深蒂固。
风流三口两口将那块刻着孤鸿轩名字的石头吃掉,抽出孔雀翎一抖手腕,青龙偃月刀赫然在握:“因为我要屠饕餮。”
“呃,这是为什么呢。”
“我吃不饱肚子很不开心。”
他说着跳到龙背上,叫它不要再多问了,便招呼风起他们全都上来,呼啸着向下冲去。
作者有话要说:
☆、老友纪事
至此王雪明才终于有点要去做很危险的事情的感受了,果然装备什么的很重要。
饕餮大嘴巴,有点像十个鳄鱼那么大的一只鳄鱼,看到金灿灿的一条龙就流口水,那直勾勾的眼神在说,一定很好吃。
虽则一动不动的干吃妖息灵石吃了许多年,可能强大的不太好预料,但风流对它并没有什么惧意。
说起来他们算是天外天同辈份的第二代神族,饕餮有个缺点是懒得挑食,这缺点其实是两个,解释成具体事件就是从来不挪窝,吃啊吃的把自己的山吃空了就向嘴前面的山蔓延,被告到九重天,就扔到无间深渊里来了。
倒是给它找了个好地方,没有天打雷劈轮回之苦,而且食物吃撑死都吃不完,简直圆满。
后来妖魔道划出三界范围,风流常常来猎奇,与这边的黑势力颇有些交情。当时就在觊觎这吃货了,只是他还是天神,饕餮是神罚幽禁在这里的,到底碍于规矩律法,不太好对它动手动脚。
后来又发生了一些事情,耽搁至今。
现在他可能不会再回去天外天,妖魔界随他怎么搞,大刀阔斧的造,真合该那吃货福享到头了。
风流道貌岸然道:“这就是天意。”
那饕餮自天地运化现世至今,除了吃没干过别的,此刻看见四个人拉开架势要跟它干架,小表情还挺无辜。
其他三个各自按自己习惯的打架方式站位,风流伏在一条龙头上,拍拍它:“先吐个火球我看看,大点的。”
一条龙深呼吸蓄势,憋的嘴巴鼓起来,头都大了一圈,呼一道灼辣辣的橙色焰柱,迎面喷在了饕餮脸上。
风流伏在龙后脑勺都烤的难受,露脸却见饕餮大嘴张开,啊呜一口就把火焰给吞吃了,咂咂嘴还嗝一口烟气出来,继而一脸雀跃的望着大龙。
它的智商已经退化的连语言都遗忘了吗,幸而也没有心思值得隐藏,苍灰色的大眼睛明明白白在说,久违了!你们专程来给我送好吃的吗,真是好人。
风流左右看看,那三个已经无法直视的将脸别开。
一条龙还畏缩的问他:“怎么办?”
风流大刀一挥:“什么怎么办,你们都是摆着好看的吗,阿七仙法,乖乖妖法,大明符咒,擅长什么使什么,还用我教你们吗,先招呼一轮上去。”
仙法和符咒于是硬着头皮,花花绿绿的闪着光冲上去,弗素飘到他旁边幽幽道:“我擅长后勤。”
风流抬手,宽大的刀背将他拍飞,直冲着饕餮面门过去:“没问你业余爱好。”
弗素嚎着“那是我的本职工作!”挥袖划出一面尖锥的妖灵盾,顺势没头没脑就撞了过去。
因为大家不约而同的都朝脸上招呼,打的怎么样了不知道,就见光闪的饕餮没法睁眼,咕噜鸣叫着,抬起两只前爪爪直揉头挠脸,弗素的盾锥正戳中它脆弱的鼻孔,被一个喷嚏吹飞。
王雪明远程扔符的,顺手就捞了他歇在一条龙背上,抹一把虚汗道:“貌似你这方法不灵啊。”
风流示意他少废话看风起。
红衣在灰暗的空中,飘逸的格外风骚,右手炽盛的白光砸出去,像流星陨落,涟漪绽裂,饕餮便在那片晶石铺就的幻彩灵脉上追着他,像只扑蝶的肥猫。
它或许迟钝,但也能感受到杀气,迷糊的恼火着。它吃的多,可不代表它抵抗力强,钝或尖锐的疼痛,在身上种下深深浅浅的伤痕,皮开肉绽,无限委屈。
风起渐渐体力不支,这些年武斗大会和王雪明拼来拼去,他轻描淡写的一句逗他玩玩,事实每次都尽了全力的。
在凡间养了一副仙灵体的身子,他找经宝要到开敷莲华后,就将体内属于风流的最后四分之一仙元还了他。
他没有魔元,所幸也没有仙元。在无间深渊这边修行和王雪明比,就是个逆水和顺水的差别,没有拉开差距完全是因为他从来都是个肯下功夫的。
现如今假如王雪明还忌惮他,只是印象停留在他自己十几岁时 跟他几千年修为的差距。其实真相比他所以为要乐观的多。
但是看着他这样拼命,王雪明很不是滋味,他们一队过来,只他一个在打,成败不论,他不想被他轻视。
咬牙正要冲过去,就见风起被饕餮一爪子拍中,跌飞出去嵌在了崖壁上。王雪明当下感到透心凉,因为那风起明显是力竭了速度跟不上才被击中的。
身边风流快成一道青光过去接了他,抬眼就见饕餮呼号着,大额头猛栽过来,似要把他们挤成肉饼。
王雪明和弗素快它一步拦下,妖盾叠上五行盾抗住,就挡了这瞬间一挡,一条龙便载着他二个游出了那死角。
背后轰的爆破声响,那两个已经一左一右闪开,饕餮仿佛和一般的胖子没什么区别,皮娇肉贵,力大无穷,只是难得的是身手居然敏捷,速度奇快,这一下险些将它自己撞晕菜,萎顿在那儿半天没动。
一条龙载着他们撤远远的,各个都在猛喘气,风流问风起如何,他白着脸摇摇头没说什么。
弗素由衷的叹服道:“你别说,这饕餮牙口忒好,怎么什么都能吃的。”
王雪明不接话,往它脸上打时候,不小心丢嘴里的符全都被吞。
不是他小气,实在这边弄不到符纸,他进来时候带的一直没舍得怎么用,今天差不多全砸上去了,却被白白浪费,心中不免嗟叹可惜。
风流骂了一声,拍龙头气怒道:“一条龙上!给它吃你的呕吐物。”
一条龙一个哆嗦:“哥你真恶心。”
“恶心总比闹心好。”
王雪明不想听他们扯淡,问:“还打么。”
风流哼声道:“我还没打呢。”
他扛了刀盘膝坐在两支龙角中间,思忖道:“被剥夺元神,放逐无间深渊,还这么强大,逆天么。”
王雪明怒的想揍他道:“都说了它从上古时期就在这里噬灵!”
风起道:“还行,它其实现在跟普通的野兽没什么区别,不需要神力封印,能直接杀死。”
风流点头,掂着大刀起身,神力灌注刀身,青色流纹汇聚,光芒愈炽:“那我去了。”
说话间饕餮栽崖壁里的大脑袋退了出来,轰轰隆隆的转过身,眼睛直望着这边:“呼噜。”
风流愣了一下。
饕餮蹲坐在尾巴上呜呜哭着,泪流成河,鼻孔里滴出比人脑袋还大的大鼻涕颗粒,两只前爪揉着脸,分明满口獠牙血淋淋的狰狞,感觉却像个委屈的小孩,喉咙里一直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风流喃喃道:“不是呼噜,是风流。”
那时风流大约多少岁,一百还是两百?鲵山之虚那个脸颊上沾着枝叶石泥的大胖娃娃,因为不愿意停下来大吃特吃的嘴巴,只能含糊的叫他呼噜。
娃娃白白嫩嫩的光着屁股,块头极大。他们一块儿坐着,看起来好像小千和汤婆婆的宝贝。
风流好吃的恶习就是跟着他养成的,因为这孩子吃东西的表情实在是太幸福了,问他姓甚名谁,家住哪里,一概不知,怎么来的也不知。
“笨死了,便叫你呼噜好了。”
惯常欺负那孩子为乐的山精树灵都讥笑说,要被他笨的气死了吧,做小伙伴他不行的。
风流冷笑道,说着气死了为什么不去死,你们不为自己现在还活着感到羞愧吗。
呼噜在旁边眨眼睛看他笑,一边抓着花瓣草籽往嘴里塞,也不知道听懂了没。
那段时间他常常从别处带鲵山没有的食物给他,和经宝也是那时候认识的,风流总感觉那通天教主盯着小胖子的眼神忒不怀好意,为了他好也就渐渐不太去看他了,以免这位冲动任性的祖神一个没克制好,对他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伤害大家的感情。
然而最后一次分别时也并没想过会后会无期。
后来他在孔青殿憋了一万年,曾听说天外天出了个吃空好几座山的怪兽饕餮,乃是这天地间被强行抑制的口腹之欲所化灵物,除也除不去,养也养不好,只能夺其元神封印,体魄放逐无间深渊。
“是你吗?”
饕餮点头。生而有灵,口舌笨拙的,大多直觉格外敏锐,藏的怪好的心机通常也会被它们看穿。
好处是同这种东西交流,语言便不再被需要,自然而然的心有灵犀。
大刀咣当坠地,风流跌坐龙头上喃喃:“我了个去。”
两个神,两个魔,一条龙,一只饕餮围坐成一圈。当然看起来是这样的:大家围着饕餮的大嘴巴,远远的坐成一排。之所以要远远的,是因为那张血淋淋水汪汪的脸,看了实在让人牙根发酸。
风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