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流干笑,早该料到一条龙出去到叶熏那里不出意外的话,至少得有八九十来个人知道:“你妹还好么。”
叶熏露出遗憾的表情:“她已经嫁人了,我以为你第一个该问你爸妈或胖子。”
风流认命道:“其实一条龙到你那里是一时冲动,我还没有想太多。”
“其实我以为一条龙找着你之后会很快跟我说一声的,可是比我预期的晚了半年多啊。”
风流无地自容,抓了一把黑白晶石塞给他:“请你吃糖。”求他不要再继续这个话题了,为什么明明是好事,他却多方被打击,羞惭交加。
作者有话要说:
☆、是非纪事
阿修罗道是以修仙为主,叶熏也不例外,妖魔界这边他根本呆不了多会儿,留下明月珠和风流那时候搜集的鬼画符,就将他送走了。
一条龙既然能到明月珠里,就能到它想去的任何地方,于是它将叶熏送回了神魔井大市场。
巴掌大的紫金匣子,最上面一张是他至今没有看过的昔回符,几万年里的二十几年,曾经刻骨的疼痛都被太过长久的生命冲淡。
“现在看还来得及么。”
王雪明略失神道:“已经过保质期了吧。”
风流不以为意的收起匣子,准备找个时间尝尝这张过了保质期的符。
一条龙回来带了大包三界的零杂小吃,让蹉跎在妖魔界两百多年,除了五行灵石什么都没有吃过的王雪明感激的涕泪齐下。风起倒觉得没什么,他是极慢热的性子而且,本来就没有很好吃,长久吃不到就渐渐淡忘了,突然吃到反而觉得也就那么回事。
沈渊的祭司怀荧找过来说,他家魔王帝江和封渊的昆吾打起来了。
王雪明额头隐隐跳动着青筋:“在哪?”
怀荧顿了顿,有点理屈气弱道:“血石岛。”
封渊赤泽之心的血石岛,顾名思义,封渊的血晶灵脉之源,都打到人家地头了,真好意思恶魔先告状。
几人赶过去才知道为什么是沈渊的祭司过来:封渊的祭司和魔王正两个打一个,而帝江并未显败绩。
沈渊与封渊比邻,早些年的确常有摩擦,但九渊大同之后这些个地名都只是方便大家认路而已了,他们还能打起来,王雪明觉得很没面子,最没面子是妖魔界灵气薄弱,不到万不得已大家都是肉搏:这不太是他的强项,至少他确信自己现在冲进战圈,或许能阻止他们,但绝对不会很好看。
风流站在他和风起中间:“一人一个,上吧。”
对了,他不是一个人,他是有基友的人,王雪明心里一热,用力点头,接着他看到弗素和一条龙争先恐后的冲向封渊祭司衍息,而他的基友们已经奔到吃饱了撑得妖魔们开的局赌输赢,风流将明月珠往庄家面前咣当一砸:“和局!”
风起也从斗篷里弹出一只凡界的核桃果:“和局。”
妖魔界并非自来便在三界之外,但数万年耗下来无间深渊之外的三界任何物品,在这里都极稀罕,只能赌灵石的妖魔们全都围着看。
白魔王的心拔凉拔凉。
庄家是一向中间派的少和渊魔王千舞罗:“孔雀王大人您这是剧透。”
风流回头看看见缝插针的喷火龙,和左右开弓着防御的弗素,慎而重之道:“我认为还是有些悬念的。”
千舞罗干笑:“您这样玩着不会很无趣吗。”
“无关资源领土党羽野心追求,他们到底是为了什么打起来的。”其实他是来挖八卦的。
千舞罗反问:“难道是因为太无聊?”
“你是在敷衍我吗?”
“你不可以被敷衍吗?”
风流挽起袖子:“魂淡,想打架吗?”
千舞罗盘膝撑着下巴,用一种你懂了了吧的神情,说道:“我还是觉得帝江和昆吾是因为太无聊才打起来的。”
一干吃饱了撑得妖魔都饶有兴致的看他们。
有吃有住,不事生产,除了打架和等死,他们还有什么好消遣?
风起原本并没注意到妖魔会死,但似乎也没有什么不能理解的,神仙都还有轮回。不事修行或没有机会修炼成大妖魔的妖灵们,都会很快的生死明灭,如尘如沙。
那么它们存在的意义又在哪里,仅仅是对生的执念而已么。
风流跟着王雪明看完一整场审判,满足了自己的求知欲,回到苍梧便见他又是对着一大片黑黝黝的湖泽,坐忘冥想的姿态。
“你又怎么了。”
风起回神,有点茫然的看他:“哥。”
风流心里咯噔一跳,他很久没见他这个样子过了,事实上从那次发动诛仙阵没死成到现在为止,他一直感觉风起还处在一种歇斯底里的自暴自弃状态,以至于他到处惹是生非,不敢让自己太平圆满,怕风起觉得生无可恋。。。这特么算怎么回事。
风流在他面前蹲下抱着膝盖,尽可能温柔天真的看他:“嗯?”
他的样子好像无忧,好像什么问题都可以不是问题,让风起感觉生之意义什么的简直庸人自扰,便捏捏他脸:“这么快就回来了。”
“阿七。”风流皱眉,最烦他这样,明明有事又不肯说,既然压根不想说为什么还要表露出来,明知道他是个八卦的。
“其实当时趁通灵印破坏,潜进妖魔界,没想过会这么快就出去。”
“阿七不想出去么。”
风起想了想:“无所谓了。”
“你知道帝江和昆吾为什么打起来么。”
“为什么。”
风流冷笑:“昆吾处理了沈渊一个私自采石交易的团组,帝江去索讨他没收的靛晶石。”
风起还是呆呆的问了一句:“为什么。”
风流垂下眼睑轻慢道:“因为无聊。”
妖魔界划入三界罅隙几万年,这才过几天好日子,就皮痒成这样。
可也怨不得它们,无聊和空虚远比杀戮更难忍受。
过了一会儿风起说道:“洪荒之战结束后,有个人曾跟我说,天外天需要的不是平静,是平衡。”
风流静默了半天,抬头仍是那样的冷笑,拂衣起身道:“说的好,平衡就够了,再更多的好日子它们消受不起。”
风起也起身,拍拍他肩膀:“安心,它们闲不了多久了,弗素说王雪明那边有个正在筹备兵将选拔的计划即将启动,总纲领是重返光明之土。”
风流若有所思道:“乖乖告诉你的?”
“血石岛打完之后你们去白渊,他送我先回来。”
“你怎么不说一声,我可以让一条龙送你。”
“你都没发现我什么时候回来的。”
风流嘁了一声:“你都这么大了,我还怕你丢了不成。”
风起内心道,我却怕你丢了我。
洞府门口的星盘上,倾斜的悬浮沙漏,正从上面流尽最后一线白沙,调转过来。洪荒历四万八千七百五十一年之末的正子午时。
风流看了一会儿沙漏,又看看在明月珠里睡成浮尸的一条龙,回头向风起道:“明天我们去一趟苍梧山。”
苍梧神山在天外天,下接凡间苍梧之野,又下冥界苍梧之渊,是三界轴心。
说是划三界隔离,只是被结界封印不能自由交通,事实上盘古之后,已经没有哪个神能再划分一次天地了。
风流是准备移植一些苍梧神山的花草树木到妖魔界,先在家附近培植,方便排除水土不适宜,看能否活下来。但此行主要目的是若水之源的两棵树:建木和若木。
建木通天,可以重新桥接三界。若木开启十三天象,风雨雷电,冰雪霜雾,春夏秋冬露。他想让妖魔界恢复到差不多封印前的程度,毕竟不是从来就没有过文明的荒蛮种族。
说到底他就是不太想跟外面打架,这是他和王雪明对待妖魔界这件事情的态度上最根本的区别。
这两木虽然在天外天是独苗苗,从来没有哪个山头另外长出过第二棵,却并不是什么稀罕物:十三天象对天界不管用,神族行走三界也用不着通过建木,唯一的用途是长的很有特色,能让不太记路的神族老远看见就知道这里是哪。
所以风流很认真的考虑之后,将它们连根刨走塞乾坤袋里,弄妖魔界去了。
这个过程里有一段小插曲,是通天教主觅着开敷莲华的灵息过来释疑,远远看到赤木青华的巨树被倒栽着塞进拳头大的乾坤袋里,他感到隐隐的胃疼。
许多年不见风流,这鸟人还是蠢的他肝儿颤:“你来天外天,就为了偷两棵树?”
“不能这么说。”风流对偷这个字眼已经不敏感了,顿了顿还是辩解道:“我是为了复兴妖魔界,进而维护三界和平,才到天外天来找点辅助资源。”
“妖魔界之所以荒成这样,是因为没有光。”
风起沉思道:“或许因为那时妖魔界的植物里没有建木和若木。”
经宝气的够呛:“三界总共也就这么一棵建木和一棵若木。”
风流握拳道:“居然就这么让它们被摆在天外天当路标,简直暴殄天物。”
风起唱和的跟着点头:“说不得它们存在,就是为了有一天被用来维护三界和平。”
风流颇欣慰的说:“还是阿七觉悟高。”
经宝难过的问:“你们这两个亡命之徒还记得自己是为什么到妖魔界去的吗。”
风流撑着袋子口,等风起将最后一条根须塞进去,扎紧系好了收进袖子里,拍拍经宝:“你说的不错,此地不宜久留,山高水长后会有期,让我们就此别过吧。”
经宝心里像轰隆隆的滚着雷,他一把捉住那只停在肩膀上的手臂:“流儿,真的不想再回天外天了吗。”
风流静默了片刻,实话实说道:“其实是不想再回妖魔界,在外面呆的越久就更加的不想回去。但是阿宝,我得对那边负责。”
“妖魔存在就是存在,不是你也还会有别的契机,你有什么责任!”凭什么如来造的孽他来负责,当年天地运化凤凰生大鹏,他就一时冲动揽下责任,若非如此,凭孔雀的神灵之力,早成大罗金仙永世无忧,犯得着这么磕磕绊绊的堕落到妖魔界去?
可风流只是随意笑笑:“我从前就一直很羡慕你什么事都能解释成存在即合理。”
作者有话要说:
☆、元始纪事
两人回到妖魔界,先为高原反应般的窒息,惆怅了一瞬,随即打起精神准备将若木先种在湖畔。
妖魔界的湖泽都是许多年前那场天雨无根水,无根水是好物,不生不灭,不增不减,可惜不能当饭吃,但浇灌花草树木应该还是可以的,上次掉进湖里尝着这水比三界的还清醇。
湖畔多石,挖了半人高的窟窿才挖到潮湿的土层。
风起看起来有些担忧道:“没有光,只有水,哥,这树真的能活下来么。”
“当然。”风流顿了顿又道:“活不下来再想别的办法。”
“。。。。。。”我就知道。
跟着风流混的那些年,没少做无用功,这个人太随便了,半途而废和随口说说都是日常。
风流刨坑刨的满头大汗,休息时候还顺便做梦:“你说十三天象形成,最先是从哪个开始呢。”
“春吧,凡界不都是按春生,夏长,秋收,冬藏顺序来的么。”
风流含着一块冰晶吚呜道:“是春天就最好了,直接就能把那些花花草草种上。”
白魔王驾到,从坑沿探出半个脑袋:“挖坑埋自己?”
风流白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