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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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经死了- 第1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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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一个个的都说是季言的错,是季言没有找秦未。但是只要想想就知道,如果当初你们只要有一个人对秦未说了实话的话,我哥和秦未也不会一直走到今天这一步!”季泽喘着粗气,脸上涨红,字字紧逼着哑口无言地莫彦成。
  “欠着都是要还的,这句话真是不错。”季泽渐渐冷静了下来,微喘着气喝着酒,然后嘲讽地笑着看向了莫彦成。
  “你喜欢秦未对吧?那么恭喜你,你永远得不到他了。秦未欠着季言,他之前有多爱我哥,以后便有多痛苦。秦未的好父母,也会因为儿子的痛苦而同样感同身受得煎熬着。而我,作为没有带着我哥去找秦未的代价,也就永远失去了我哥……”
  “季泽,你……”莫彦成似乎突然间意识到了什么,眼睛睁大地看着季泽。
  “我哥那么好,为什么秦未不要他?”季泽醉了,托着头迷茫地看着莫彦成,又像是在喃喃自语,“既然不要他,一开始为什么又要对我哥掏心掏肺得那么好,我做什么都抵不过秦未。”
  “没事,没关系。”季泽托着头摇了摇头,脸颊醉的通红,眼神迷离地低低笑出声来,只是这笑声里充满了苦涩和悲凉,他甚至不在意自己笑得多难听,甚至越笑越起劲,“我爸不要季言,季言的妈妈不要季言,然后,秦未也不要季言,我哥就孤零零地一个人。”
  不知道是太长时间没有笑过,季泽的笑声持续了很长时间,像是在自嘲般,但是后来却变成了哽咽,冰凉的酒液冲刷着肠胃,酒精的作用下眼泪夺出通红的眼眶,一滴滴落下。就连莫彦成都默不作声,不忍而沉痛的眼神看着季泽。
  “我哥最怕自己一个人,可是,最后还独自死在了家里。”季泽的声音哽塞,眼泪夺眶而出,表情里透得出的悔恨和痛苦。
  “没事,没关系。”季泽摇了摇头,喃喃自语地说着,声音里颤抖而带着哭腔,“你们不照顾我哥,我照顾他。你们不对他好,我对他好。”
  季泽边笑边哭,然后依旧喝着烈酒,眼泪止不住地下落,哽咽的声音颤抖而又执着悲痛。
  “就算我哥死了,我也对他好。”                    
作者有话要说:  

  ☆、牛奶

  季言并不喜欢画画。
  一家三口,唯独缺了爸爸,而爸爸是寻找艺术而离开的。
  所以,季言不喜欢带走爸爸的艺术。
  但是季言得画画,因为妈妈喜欢,从小时候开始妈妈就喜欢买画画的各种工具给季言用。明明家里的经济状况并不适合买季言妈妈买的很贵的画画用具,而且季言妈妈对她自己什么都不舍得花钱,但是却很执着于画画这一点,似乎觉得季言要画画就应该要用最好的一样。
  当季言拿起笔的时候,季言的妈妈便会坐在旁边看着,眼神专注而又温柔带着笑意。
  季言不喜欢画画,但是当看到妈妈的眼神的时候,季言知道自己必须得画画。
  因为妈妈喜欢,妈妈喜欢自己拿着画笔,喜欢看着自己在白纸上勾勒图案,喜欢收藏自己画得每一幅画,而妈妈每次看着自己画画,神情专注得像是透过自己在看谁一样。
  但是这些都不重要,季言愿意为了妈妈而去学画画,而且一直画下去。
  当季言的妈妈死后,季言便没有了理由继续画画了。
  但是秦未却对这个格外的执着,因为秦未喜欢,季言只能重新执笔开始作画。而且当画画的时候,秦未会很安静地坐在自己身边看着,季言很喜欢这样和秦未静静地在一起。
  当秦未走后,季言终于开始为自己画画了。因为季言终于发现,除了秦未之外,自己能做的便就真的只有画画了。那个人的身影不断地出现在脑海中,占据了所有的思想,以至于他根本无法入眠。
  季言就那样将所有的时间耗在了画画上,那样一笔一划,似乎,渗透了自己整个生命的记忆一样,也似乎只有这样才觉得自己是完整的。
  说来也奇怪,不管是妈妈,秦未,还是季泽,似乎都很执着于季言画画这一点,似乎觉得画画就像是季言的本能一样,每个人不管怎样都要把最好的画画工具和环境给季言。但是季言其实并不喜欢画画,但是他们似乎都喜欢着,季言也只能就这样画着,最后就连画画都变成了季言生命的一部分。
  而现在,季言终于没有理由画了。
  再也没有人和事物可以落在他的画纸上,因为他的生命已然截止,而他生命里曾经的所有美好和痛苦在这一刻也已经不重要了。
  季言已经死了,所有眼前的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但是即使心里是这么知道的,但是季言仍然在痛苦着,悔恨着,悲伤着。
  季泽说得不错,欠着的总是要还的。
  而季言欠了很多,欠季泽,欠秦未,欠蒋帆……也许还有更多的人,更多的事。而对季言最痛苦的惩罚,莫过于停留在这世间看着现在正在发生的所有混乱与悲伤,而这一切都是因他而起。
  季言就这么以旁观者的身份看着,即使他感觉到撕心裂肺的疼痛,却也疼的喊都不能喊不出来。他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说不出口,只能任由自己的灵魂被世间的纠葛撕扯地鲜血淋漓,千疮百孔。
  季泽完全喝醉了,喝的烂醉脸却没有红反而一片苍白,即使莫彦成执意要送季泽回住处,季泽却仍然固执地不同意,一定要自己回去,任何与秦未有丝毫联系的人似乎都被季泽排除在世界之外。
  季言也怎么可能放心的了让喝醉酒的季泽一个人回去,只能跟着季泽一起走,一路心惊胆战,忐忑不安地跟在季泽的身边,最后终于到了季泽租的临时公寓里。
  公寓不大,但是却也什么都有,季泽进了房间,脱掉了西装直接就瘫倒在了床上,仰头闭着眼睛睡下了,看到季泽睡着,季言也就安心长舒了口气。
  时间快到凌晨两点半了,季言也不敢多留,又在一旁看了会儿季泽后淡淡地叹了口气,然后便准备离开了。
  当走到门口时,却突然听到了起床的声音,季言的脚步停住了然后转过身去看。
  季泽不知道为什么又起来了,似乎头痛地紧皱着眉,用手扶住额头脸色惨白,看他的样子似乎身体并不好受。季泽踉跄地站了起来,然后拖着脚步,步履虚浮地走到了冰箱前。
  季言缓缓地走了过去,却看到季泽拿出了一大盒牛奶出来,然后眯着眼睛神色有些茫然得往玻璃杯里倒牛奶,季泽的身体因为醉酒微微晃着,一杯牛奶也倒得洒了不少在桌上。
  季泽拿起了杯子,又去微波炉里热了一会儿,然后手中拿着温腾腾的牛奶向床边走了过去。
  季言松了一口气,至少季泽还知道喝热牛奶,这就好,能自己好好照顾自己就好了。也对,季言忍不住自嘲,一直都是季泽在照顾自己,现在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去担心季泽。
  季泽双手捧着热牛奶,眼神微眯着小心翼翼地走到了床边,然后坐在了床头边,将牛奶轻轻地放在了床头柜上。然后季泽笑了,温和地嘴角换换扬起,转眼看向了床上空空的枕头。
  “哥,晚安。”
  只是一句话,让季言的灵魂瞬间颤栗起来。
  就这么三个字,季言的眼眶立刻红了。
  如同之前无数个夜晚,季泽会习惯地捧着一杯热牛奶到季言的窗前,然后像现在这样,神色淡淡却又温柔地笑着,和他说晚安。
  “哥,我今天终于帮你办画展了。”
  他扬起一个微笑,柔声对那片空旷唤道,空荡而清冷的房间没有一丝回应。
  季泽轻声说着,手缓缓搭在床前看着空无一人的床上,却仿佛依旧能看到侧身躺在床上的季言一样。季泽的神色淡淡,似乎丝毫没有觉察出错误一样。
  季言的浑身都在颤抖,震惊地微张着嘴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眼泪夺眶而出。
  “很多人来了,秦未,也来了。”季泽在提到秦未两个字时,声音微微顿了顿,眼神也暗淡了一下,而笑容也渐渐变得苦涩,“哥,你高兴吗?”
  高兴?怎么可能高兴的起来?
  季言从没想过,自己死后季泽在夜晚仍然会维持着之前的小习惯,热了牛奶送到床边跟自己说几句话,然后道晚安。这算什么?假装自己还在,假装和自己说话吗?
  不要这样啊……季言痛苦而又压抑地哑然无言,眼泪却一滴滴从脸颊滑下,季泽的一字一句,恍若汇聚成了一股黑压压的水流,层层叠叠地侵入自己的灵魂,所有的一切都被击溃,直至让他全然痛苦崩溃,却什么都喊不出来。
  季泽,你清醒点啊!
  当初你骂我的话全部都忘记了吗!你现在,现在又是在做什么傻事啊!
  我……已经死了啊。
  “好像迟了点。”季泽眯着眼恍惚地看着手腕上的表,看了很长时间似乎才终于看清楚。季泽眉眼又温和了下来,微微歪着头笑着看着枕头,声音缓和:
  “哥,生日快乐。”
  季言神色悲哀地站在身后,满脸悲切哀伤,却又是泣不成声。
  “哥,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的,我陪着你。”季泽双手扶着床边,头缓缓靠了下来,然后就这么趴在床边淡淡地轻声说着,“我陪你呆在这里,让你可以看着秦未,这样你会高兴点吧。我还和以前一样陪你,一年一年过生日,然后……”
  季泽的眼眶微红,嘴张了张却什么都没说出口,眼泪没入袖子氤氲下了暗色的湿润。季泽闭上了眼睛,呼吸渐渐变得沉稳下来,像是睡着了般。
  季言定定地站在原地,只觉得他的灵魂快要被季泽残忍的温柔撕碎。
  哪有什么然后?已经没有然后了。
  他的时间已经永远停滞在了他死去的那一晚,而季泽却仍然在想着他现在的一分一秒,也许未来还有一年又一年。季言不禁嘲讽地自嘲起来,嘴角牵强的扯出笑容,眼泪模糊了眼眶。
  他们两兄弟,真是一样傻。
  季言傻,知道秦未已经走了不会回来,却还在原地傻呆呆地等了七年;
  而季泽更傻,知道季言已经死了,却还假装着季言还在将自己的时间仍然留给季言。
  季言就这么定定地看着床头柜上的电子钟,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五十七,五十八,五十九……
  然后秒数又从零开始。
  时间如此循环往来,季言就这么看着时间流逝,但是他却已然是被时间遗忘的人。
  凌晨两点半。
  季言轻轻地一步步迈出,走到了季泽身后。季泽就这么维持着趴在床边的姿势睡着了,季言缓缓地伸出了手,当惨白冰凉的指尖触碰到季泽的头发时颤了颤。
  “季泽。”季言的声音温柔却又伤心,视线淡淡地落在男人的睡颜。
  温热的泪水就因为这样一丁点的触碰落了下来,那样苦涩微凉的苦痛一直蔓延到心底,季言将手心轻轻抚在季泽的头上。
  “晚安。”                    
作者有话要说:  

  ☆、暴露

  等季言回到秦未的住处时,都已经接近了天亮。
  天空灰蒙蒙得透着压抑微弱的光芒,季言一步步走着,脑子里浑浑噩噩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似乎想了很多,却又似乎什么都没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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