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饶不说话。
他妈当时就急了,伸手就照着他脑袋胡撸过去,“你个怂孩子!”
卫饶爸倒是马上过来,拦腰抱住卫饶妈,本来他妈就矮,他爸一米八几的大个子,抱自家媳妇跟拔萝卜似的,“你冷静冷静……这么大个孩子,是你说打就打?”
“你放开!”他妈挣扎了两下,他爸也就放她下来,没想到他妈又冲着自己儿子去。
这回他爸学精明了,抱着他妈一溜烟回了卧室。
“松手!”卫饶他妈不停挣扎,“我教育孩子你净护着他!你看你纵的!”
“饶饶你先回自己屋。”
“回个屁!”卫饶他妈使劲怒吼,“卫饶你给我回来!今天不交代咱们这事不算完!”
卫饶部分时候很淡漠,但是禁不住刺激,本质里还是挺像他妈的,便冷笑着走到他爸妈跟前,“爸你让她说。”
他爸看了他一眼,又看看自己老婆,慢慢松了手,“你可别再瞎胡闹。”
卫饶他妈哼道,“卫星,合着我就这么虐待你儿子是吧?别跟我这装好人……你说他!”说着拿手指着卫饶的鼻子,“你就说他!啊!说说他!”
“当时他说他喜欢男人的时候,你知道我心里有多难受!怎么跟亲戚里面解释,儿子这么大了连个女朋友都没有!怎么跟你爹妈交代!啊!你们老卫家的大孙子,独孙儿!居然喜欢带把的!这不是擎等着绝后吗?”
“不答应,不答应还给咱们玩自杀!”
“啊,想要跳楼!”
“答应了,想着我们教育失败,让你这幅德行,都是我们的错!你爱怎么着怎么着吧,跟聂铭好上了,你就好好跟人老实孩子过呗……”
“不介!”
“非得招猫递狗!”
“非得招惹是非!”
“那天我就觉得奇怪,觉得你跟你们校长有什么……也怪我,太相信你了!觉得你不会那么干的!”
“闹到聂铭跟你分手,啊,让人家爸妈怎么想我们,怎么教养的儿子!房子也买了,装修都弄好了,还给人戴绿帽子,耍傻小子呢?”
“卫饶啊!妈的心都为你操碎了,你能让妈啥时候省心啊!”
卫饶真觉得,自己有点恶心。
前有燕卫国威胁:只要在这个单位一天,老东西就不会放过他。
后有他妈训斥:不踏实,不本分,丢人。
似乎中间还有自己那剪不断理还乱的淡淡情丝。
我怎么了?
卫饶想问,我怎么了?
我这到底是怎么了?
于是他咳嗽了两声。
然后当着他爹妈的面,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低头看看,还能在那堆秽物中,依稀看到两片西红柿的影子。
内篇:
转眼就快到新年了,系里边照例要举行元旦晚会。因为是研一新生,表演节目的重任就落到聂铭他们身上。
聂铭的专业男生居多,几个人合计一起唱几首歌,也就对付过去了。
其它时候,他们坐在下边看女生们穿得花枝招展地唱歌跳舞演小品,也颇有意思。平常觉得她们普普通通,真打扮起来,倒都挺好看。
中文系历来男生稀缺,而聂铭的专业男生又特别多,从一开学起就像一块肥肉似的被盯上了。即使几个男生都表示自己有对象了,也阻挡不了女孩儿们的各种攻势。
聂铭平时看上去不苟言笑,虽然长得好,却因为是座“冰山”,让女生们敬而远之。可私底下,不知被花痴过多少次了。这次晚会大家玩得都比较HIGH,故而许多人都抛却了往日的矜持,比如聂铭唱歌的时候,就能听到台下女生此起彼伏叫他的名字。
一群人看台上艺术学院友情串场的美女跳新疆舞正起劲呢,聂铭发觉本来出门接电话的韩微回来了,直愣愣地站在自己身边。他是其他院系的学生,被邀请来捧场。
聂铭抬头问他:“有事啊?”
韩微的眼珠在妖异的灯光下给人以迷乱的错觉,他似是突然之间失去焦距,听到聂铭的声音才像回过神来似的,一把拉起他:“……跟我出去。”
聂铭稀里糊涂地跟他挤出人群,韩微带他走到大堂里,哆嗦着说:“赵政,李其新的赵政……赵政他回来了。”
“嗯。那又怎样?”
“李其新刚才打电话说……说,说他知道我们的事儿了……”
聂铭暗暗叹口气,道:“我以前就提醒过你。”
“那……那怎么办?”韩微有些手足无措。
“还能如何,快和李其新断了!赵政虽然不是个好角色,但也不至于拿你怎么样。”
“李其新从前和我说过,赵政他爸很厉害,他们家在我们学校也有人,会不会……我……”
“哪能那么夸张。我看他最多打个电话警告警告你。李其新总是跟着赵政的,他不会为你舍了他,这你该懂。”
聂铭见韩微茫然不知所措的样子,本想再安慰安慰他,可只要一想到自己看到过的场景,就实在对他和气不起来。他甚至觉得,让那心狠手辣的赵政好好教训教训韩微,也未尝不可。
这边刚解决了韩微,聂铭一回去刚推开会场大门,就见所有人都转过身看着他。
站在台上的卢月笑盈盈地拿着麦克风说:“正好,聂铭来了。聂铭,刚才赠送礼物的环节,老师正好抽到你的学号哦!”
卢月一向被学生们喜欢,她长得漂亮课又上得好,最重要的是心态年轻,和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也有说不完的话。所以这次她也兴致很高地受邀参与晚会。
研究生会策划晚会的人搞了个小游戏,请每位与会老师带一份礼物,再通过抽签,把自己的礼物与新年祝福送给一位同学。
聂铭感慨这也太巧,自己几个月前就早与卢月保持距离,那些风言风语似乎消散了,他可不想这回又整出什么乱子。
不过他还是落落大方地走到台上,笑着伸手,想要接过卢月的礼物:“谢谢老师。”
卢月却收回手:“唉?别急,先让我们拥抱一下。”
聂铭点点头,状似毫不介意地张开怀抱,抱了卢月。台下早已尖叫开了。
卢月满意地从主持人手里拿回话筒:“嗯!很好!老师送你的是一盒玫瑰花种子。希望你在新的一年里用心浇灌,不要畏惧周遭的眼光和碎语,勇敢追求自己的爱情!”
她话音刚落,台下又是一阵掌声和欢呼。
聂铭见她虽然笑着,却是饱含深意地看着自己,一时有些感动,用力点点头:“我会的。”
大概总有些人会在不同时刻展现出乎意料的另一面,让人对这生活再次拾起信心。聂铭不由在这一晚对卢月重新产生敬意。
二十三、新年要有新气象,教师对于工作的热情,应年年新,日
日新
外篇
话说卫饶这个元旦就没过好。
自从那天晚上跟他妈那里置气然后吐了,他就一直觉得身上不得劲。可是临近期末,一个萝卜一个坑,能缺得了谁?所以即使病,也得硬抗。
眼瞅着胜利在望,却偏偏在31号最后一得瑟,出问题了。
这天学生中午放学。卫饶总算伺候走了那帮小祖宗,结果回办公室,一推门,就看燕卫国跟里面站着。
他根本就不想问,你哪来的钥匙,他他妈是校长,那就意味着,至少在这一亩三分地他是无所不能的,所以卫饶脑海里只有个念头,转身躲开。
“卫饶。”这声音可以跟外面的气温媲美。
真想甩他一脸,卫饶站住脚步,定了定神,回身,关门,上锁。
“校长。”
“你过来。”
“为什么?”
燕卫国好像很受不了他似的,苦笑:“不要像个姑娘。”
卫饶看着他,面无表情。
燕卫国妥协了,走到跟前,“小饶,那天……我还是那句话,我的方式可能不对,我不知道你不喜欢那么玩,沈冰他——”
“操!”
燕卫国皱着眉头,一方面不满意他的粗口,另一方面不满意被打断。
“我们在电话里不是说的很清楚?”卫饶双手交叉在前胸,“首先先跟您道歉,那天我语气不好,您那天晚上说的我也明白,然而,这不是怎么玩的问题,事实就是……我没您那么……”
卫饶皱起眉头,想想。
“……那么……恶心。”
燕卫国的脸几乎可以冷成铁板,“你什么意思?”
“即使不是群龘交……后面肯定还有一系列相似的东西等着我,您不是说过,咱们不是一世界的人吗?我没您那么开放,所以我准备滚蛋。”
听完这话,燕卫国挺了挺腰板,他本来就比卫饶高一个头,如此,更加具有压迫感,“我对你怎么样?”
“怎么样?”卫饶挑起嘴角,“您指的是干我的时候还是上我的时候还是睡我的时候?”
“我对你的教导,平素里的恩情,全都不记?”
“您的盛情我消受不起。”
“是你先招惹的。”
“一个巴掌拍不响,您当初吃了蜜蜂屎一样盯我。”
“早干嘛了?”
“您不是还没把您的真招使出来吗?再加上我那个时候傻龘逼发作,年幼无知。”
卫饶顿了顿,“您不是也曾教诲过,每做一个选择,都是成长,我他妈拜您所赐,终于见长了。”
燕卫国本来英俊风流脸,现在可以用寒霜密布来形容,两眼精光,薄唇紧闭,鼻翼开合,双手握紧,“小饶,我是为你好,你是可塑之才……”
“哎呦我龘操!您能不要老说这种让人蛋疼的话吗?”卫饶突然靠近,一双眼睛也是锃亮,简直可以喷出火来,“你想想你干的那些事!为我好?他妈有将可塑之才培养到床上的吗?”
燕卫国怒极反笑,浑身肌肉好似膨胀的风帆,“孺子不可教,我就最后问你一句,你决定了?”
“我滚蛋——有他妈多远我滚多远!”
屋子里面安静下来,只听得到俩人粗重的呼吸声。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燕卫国先开口。
“我是那么好愚弄的?”
他突然伸出两只大手,死死掐住卫饶的脖子。
当时卫饶就慌了,死命的挣扎,两只手去反扣燕卫国的手,力气大到指甲深深陷入对方的肉里。
“年轻人,记住……”他面色狰狞的说道,“弄死你就跟弄死蚂蚁一样简单。”
“所以……只要你在这里一天……咱们没完。”
卫饶脑子一片空白,他再一次感到死亡的临近。
然而窒息感并没有坚持多久。
燕卫国松开他,冷冷的瞥了眼,“烂货!”
转身离开。
剩卫饶一人。
他先是咳嗽两下,觉得胃里面开始翻腾。
啪的一声。低头看看。
这回真是长本事,卫饶自嘲自己。
原来吐出来的是口血。
内篇
元旦,聂铭正和父母一块儿吃午饭,突然接到一个洪叶的电话。那头洪叶不复往日的快人快语,期期艾艾地问他:“聂铭……你,有空吗?”
聂铭和洪叶唯一的关系也就是卫饶,他拿着手机走到自己的书房,道:“什么事?”
洪叶听他这么问,那边一下子噼噼啪啪说开了:“卫饶他昨天在学校突然吐血,昨晚就进医院了,说是胃出血。现在还在那儿躺着呢,也不知道有没有危险。前一阵不是有个姑娘胃溃疡就大出血死了吗?他也吐血了!不会……不会有个三长两短吧?!”洪叶说着,竟然有些哽咽。
聂铭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