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随朝助理示意她可以先出去后,才看向面前半个屁股压上他的办公桌的一脸轻佻的男人。
“夏黎,你过来干嘛?”
“小随随,我们这么久没见了,你都不能热情点么?”
何随没好气地说:“你看到了,我很忙,有话快说。”
“唉,真无情……晚上有活动,要来不?”
“没空!”何随斩钉截铁。什么活动,还不就是去外面瞎混。他现在只想赶紧把手上的工作做完好好回去睡一觉。
夏黎一脸痛心:“何随,你不会真的从此修身养性了吧,那些宝贝该多心痛啊。”
“无所谓。”何随淡淡地说。
夏黎看劝说无效,正要拍拍屁股出去,何随突然拽住了他的袖子。
“怎么,反悔了要答应?”
何随认真地看着夏黎,问:“你以前是不是说过,你有一个装神弄鬼的表哥?”
夏黎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提起这么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回答:“是有一个,怎么,你突然对那方面感兴趣了?你以前不是最不相信这个吗……”
“详细的我以后再和你说,你知道你那表哥的联系方式吗?”何随也是正好想起这茬,既然身边就有资源,那好歹可以咨询下。虽然他以前确实很不屑这些怪力乱神的事,但现在这事货真价实地就发生在他身边。既然有鬼,那有专门处理这类事情的人类也不稀奇。
“有是有。”夏黎突然狡黠一笑,“但你要答应我今晚一起去,我再告诉你。”
何随面无表情地看着夏黎,可惜对方一张脸皮厚似城墙,根本不惧目光攻击。何随败下阵来,只好僵硬地点点头。达到目的,夏黎像一只花蝴蝶一样地飞出了何随的办公室。
夏黎是他生意上的合伙人,这家公司就是他们一起办的,不过一直是他在负责管理,夏黎只提供资金。
这个富二代真是活得自在。何随有时也会感到不甘心
,凭什么他累死累活的,那小子什么都不干就有分红。但是何随也只是偶尔在夏黎面前似真还假地抱怨下,这小子虽然贱,却是他这辈子最重要的朋友。在他人生最黑暗的时候,遇到的那束光,除了当时那句相当不应景的话——“你的脸长得挺不错的,怎样,要不要让哥哥我包养啊?”——不用怀疑,何随当时一拳就挥上去了,在夏黎的右眼留下了一个铭记了一个多星期的黑眼圈。不过,友情这东西有时就是那么奇妙,他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吧,后来就一直在一起鬼混了,直到现在。
接下来何随就一直在埋头处理工作,电脑显示屏的冷光斜斜地照在他的侧脸上,显得整张脸孔都带上了机器无机质的冰冷。
直到手机铃声大作,夏黎在写字楼下猛按喇叭。
何随走出大楼,夏黎正依靠着车身玩手机,他那辆红色的跑车还是那么骚包。
“我开自己的车。”何随说。
“喂,那样多麻烦。”
“你也可以坐过来。”
夏黎马上就闭嘴了,边吹着口哨边跳进自己的车里。
夏黎说的活动的地方是他们以前常去的一家酒吧,今天这里似乎有一场特别的派对,不过现在何随对那一点兴趣都没有,夏黎倒是一脸的兴致盎然。
何随直接坐到吧台边要了杯冰啤。
“何少,好久没见你来了啊。”酒保和何随还算相熟,也就随便搭着话,“对了,我忘了你已经有人了。”
何随不置可否地笑笑。
“不过你家那位,我前几天好像还有看见来着。”
何随的动作顿了一下,说:“你看错了吧,他出国旅行去了。”
酒保耸耸肩:“也许吧。”也不再继续这个问题,他边擦着杯子边问:“你也对今天的节目感兴趣?”
何随指着场地里扭得正欢的夏黎:“陪那个妞来的。”
酒保哈哈大笑起来。
这边两人的谈笑终于引起了夏黎的注意,他脱开缠在身边的一众牛鬼蛇神,晃过人群也来到了吧台边上,拿过何随的酒杯就喝了一口:“在谈什么啊你们两个?”
何随斜挑起一边的眉毛:“说你这个妞真骚?”
夏黎好奇地张望四周:“妞,哪儿有妞吗?”
“你不就是。”
“切。”夏黎不轻不重地垂了何随一下,“你别一直坐这啊,多无聊,好不容易人都来了。”
“没兴趣。”何随招收示意酒保再来一杯酒。
“那你来有什么意思啊!”
也不知道是谁硬拉着他来的,何随心想,嘴上却说道:“你那表哥呢,现在可以说了吧。”
夏黎整个人都挨到了何随的身边,低声说:“你找他到底什么事啊。”
“说出来吓死你。”
“胡说!我要胆小就没人敢称自己胆大了。要不要哥把收藏的恐怖
惊悚悬疑片都拿来给你观瞻观瞻?”
夏黎的话十句有九句听不得,何随想了想,还是决定把何倚风的事情告诉他。他是这么说的:“我家现在有一只鬼。”
“真难得啊何随你也会开这种玩笑。”
“我说真的。”何随目光直视着夏黎的双眼,直到对方脸上的笑意变成惊恐,脸上浮现出不可置信。
夏黎一拍桌子站起来:“不会吧,这么劲爆!”
幸亏酒吧里声音够大,才没有引起众人的注意,何随赶紧把他拽下来:“你激动什么。”他发现何倚风的时候都没这么激动。
“什么鬼啊,怎么突然跑到你家去了?竟然找上像你这么无趣的人,那鬼还真是没有眼光……”激动过后,夏黎就恢复了他一贯的不靠谱本性。
何随轻飘飘地吐出三个字:“我哥哥。”
夏黎睁大了眼睛:“你什么时候冒出了个哥哥,我都不知道。”
何随一笑,怎么会有人知道呢,这十年来,何随一直当自己只有一个人,那过往的一切,早就被他决定彻底销毁了,又怎么会向别人提起……连他自己都快遗忘的事。
“你说,你哥他是鬼魂。”夏黎似乎这时才注意到问题的关键,“他死了?”
“没有,车祸,人还在医院躺着。”
“那你是想找我表哥……把他弄回去?”
何随沉默地点头。
夏黎摸了摸头:“可是,我和我那个表哥也不是很熟……算了,我尽量吧,应该可以联系到的。”
何随终于笑了笑:“那就先谢谢你了。”
夏黎勾搭住他的肩膀:“我们什么关系!这么客气,你是不是不把我放在眼里啊……”说着拖着何随离开了座椅往内场里走,“今天我一定要和你好好HIGH一下,趁着你家那只狐狸精不在。”
“不是狐狸精!”何随纠正他。
“我管他是什么……反正你这家伙的眼光就没好过。”
何随满头黑线,他最没眼光的就是竟然和眼前这个一身贱的富二代勾搭上。不过确实,好久没有放松了,今天就难得地在放纵一次吧,于是何随也就没挣开夏黎。
夏黎这小子明明不会喝酒,还死要面子。何随无奈地把醉得像死鱼一样的好友拖上自己的车,还好他只是在吧台的时候小喝了两口,现在还能把两人给载回去。至于夏黎的车,就留在原地让它自生自灭吧。
何随好不容易把夏黎从电梯里把夏黎扛到自己的房门前,打开门锁,里面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
当然不会有人,不过那只鬼难道这么晚了还没回来?何随想着,摸索着墙边把房里的灯给开了,顿时屋里变得一片透亮。
何随把夏黎扔在沙发上,却突然一个头从天花板上落下来,脖子被拉得细长,像是有弹性一般。
被吓了几
次自后,何随已经逐渐能接受这种突如其来的惊吓了。
何倚风把脸凑到夏黎的面前,问:“这人是谁,脸好红啊。”
何随没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你刚回来?”
“里面太黑了,我一直呆在阳台上,今天的月亮很亮呢,你要不要去看看?”
就是这样,何随觉得何倚风有时的行为想法根本就不像一个成年人。难道是车祸伤了他的脑子?也会反映在鬼魂上吗?
“你的身体今天怎么样了?”何随问。
何倚风笑着说:“医生说危险期还没过去。”
何随无语地看着他,说着这样的事的时候一般人会用那么欢快的语气吗,那可是他自己的身体。
☆、第五章
“何随,你以后能不能早点回来?”何倚风说。
何随正进屋子帮夏黎拿毯子,随口问:“怎么了?”
何倚风的声音突然变得飘飘渺渺的,像是自己对自己说般:“你不在的话,这房子好黑啊……”
不是第一次听到这句话了,何随奇怪地回头看了何倚风一眼:“你真的怕黑?”
何倚风抬头注视着灯光,喃喃地说:“黑色,不是很可怕吗……”一瞬间瞳孔如死灰一般,没有一点神采。
实在是搞不懂何倚风的意思,何随把毯子随意地披在夏黎身上,想了想说:“我以后把房间里灯留一盏。”
何倚风突然飘到何随面前:“你为什么不早点回来?你为什么不能早点回来?你为什么不回来?”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连声调都机械僵硬,冰冷单调地一句句重复。
“离我远一点!”何随厌恶地说。看着眼前的这个人,他莫名地觉得有点冷,他是何倚风,又仿佛不是……何随说不清楚那种感觉。
“我回不回来关你什么事!”见何倚风没有离开的迹象,何随下意识地伸手一推,出乎意料之外,原该落空的手竟然碰到了实体。何随惊讶地看着何倚风被他推开后踉跄了几步。
“咦,怎么了?”何倚风站定后,疑惑地看着何随问,墨黑的瞳孔中再次映出了彩色的影像。
我怎么会知道你怎么了。何随十分佩服何倚风的变脸技术,这家伙不会是在耍人吧。
“我又发现了一种玩法!”何倚风突然笑着说。
何随不明所以。
何倚风并紧双腿,整个人毫无预兆地笔直向前倒去,却堪堪在要与地板亲密接触的时候停住,一下子弹了回去,又倒向后头,接着是左边右边,最后是任意方向地摇摆,速度快得甚至都能看见残影了。
这小子是在表演杂技吗……何随怔怔地想,却听到何倚风忙碌中抽空问了他一句:“像不像人体不倒翁?很有趣吧。”
……何随默默地转过了身,走向卧室。这世界上不会有这种笨蛋的,和自己长着一张脸的家伙怎么能这么愚蠢,既然这样,那么答案只有一个,何倚风在耍他。是的,不用理他就好了。
“何随,你觉得不好玩吗?”何倚风还在后头大声问。
何随‘嘭’得一声关上了房门,对于何倚风的什么想法都没有了。再和他交流下去何随觉得自己只能变成疯子,那样才能与对方的言行相抗衡。
他是从前就是这幅样子吗?何随困顿中搜索着模糊的记忆,似乎……也不是这样的吧。十年,或许真的太长了,足
够去塑造一对血溶于水的陌生人。
“何随,我旁边是不是有东西,你怎么一直看那边?”夏黎问,此时何随和他正面对面坐着。
“不,没有。”何随看了眼从夏黎身边走开的何倚风,淡淡地说,回头继续解决自己的早餐。今天的早餐是黑米粥加鸡蛋,他很满意。何倚风挂在天花板上无聊地晃荡着,他刚刚一直试图和夏黎说话,但是对方连眼神也没有一个。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