袭击中家族次女死去,活下来的葛林蒂亚将带着自己的孩子成为新主母。
格尔不能理解。他不能理解的不是卓尔女性对权力的渴望,而是若斯塔为什么会心甘情愿地为这种事动付出如此多的心力。
若斯塔说的没错,没过多久就有人追踪了过来。
还没走到浅水湖,他们就被几个战士追上了。耶吉尔带了三个男性士兵,显然他认为这些足够对付一个瞎掉的法师和一个奴隶了,而且契尔娜也不会派给他更多人手。
“我其实真的不想杀你,若斯塔,只有在你面前我能好好说话,”耶吉尔拿着一柄双头长枪,和四个士兵包围住若斯塔与格尔,“讨好那些姐妹真的很累,你也知道的。如果没有你,我该上哪里放松自己呢?”
若斯塔笑了笑:“是啊。只有在我面前时,你会觉得自己强大,会觉得有人看得见你。”
“不不,我不需要你看得见,”这么说的时候,耶吉尔的语气很恶毒,“我只喜欢你服从。”
在耶吉尔的命令下,战士们开始了攻击。若斯塔现在没有视觉只有听觉,而他们则总能避开若斯塔失手率极高的法术射线。
格尔不得不跳下蜥蜴,拔出弯刃刀迎击第一个靠近的战士,若斯塔起初用一个法术阻止了敌人靠近,但还是因为目盲而被耶吉尔和另外两个战士控制住。蜥蜴的喉咙被切开,抽搐着倒下,若斯塔也被从它背上拉了下来。
格尔的战斗技巧远不如卓尔战士,他被打倒在地上,剑眼看就要刺进胸膛,但竟然被一道看不见的盔甲挡住,无论如何也刺不进去。
那是在路上时若斯塔对他施展的法术,让他的身体在一定时间内面对攻击如同坚石。可是他现在无暇顾及自己,若斯塔被耶吉尔捉住,踩在脚下,旁边还有另外两个战士的长刀。
“恰芬,别杀那个奴隶,”耶吉尔对正想要再刺一剑的战士说,“绑住他。”
战士点头,把拼命反抗的格尔铐起来绑在一根石笋边。格尔的体格看似比卓尔战士强壮,但这些身形纤细的凶手竟然比他更有力。
“若斯塔,你失明了,你知道那奴隶有多好笑吗?”耶吉尔用靴子尖挑起若斯塔的下巴,“去找你的那几次,我注意到了。他盯着我的眼神饱含杀意,但又畏缩着不敢出声。哈,这太有趣了!”他示意战士把若斯塔拉起来,然后望向石笋边一脸震惊的格尔。若斯塔沉默不语,灰色的眼睛依旧直直看着前方。
耶吉尔的手色情地游走在自己兄长的身上,继续说:“也许你没留意过,若斯塔,你的奴隶一定也很想上你。所以那几次,越是察觉到他的目光,我就越要狠狠折磨你,你很少叫,那我就只好让你痛到昏倒。看着那混血奴隶的眼神……这真是最棒的娱乐。”
卓尔战士对同伴做了个手势,他们围拢若斯塔,而且还把若斯塔的脸朝向格尔这边……他们粗暴而下流地抚摸着失明的法师,抽了他几个耳光,把他重新按倒在地上。
格尔没办法挣脱。他不停地怒吼,甚至都不太知道自己喊的究竟是什么。眼泪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知道自己救不了主人,想要闭上眼睛,但又不受控制地要睁眼去看。
可是,他突然觉得有哪里不对。他看到若斯塔冰冷的面孔上突然有了表情——若斯塔轻轻地笑了一下。
格尔的心停跳了一拍。他看到了红色。
在没有冷焰照明的黑暗洞窟里,现在若斯塔的眼睛是红色。
6,《灰色的眼睛》,下…2
那一刻,格尔不知道自己感受到的是炽热还是寒冷。若斯塔身边突然迸发出刺目火光,瞬间吞噬了那几个战士。格尔听到火焰里传出惨叫声,他们滚倒后身上依旧燃烧着恐怖的烈火。
在光芒中若斯塔的眼睛变为钴蓝色,映着橘色的影子。他接连施展了两个法术,其中两个士兵还没来得及扑灭火焰就被杀死了。另一个士兵和耶吉尔都受伤较少,当他们从惊愕和剧痛中迅速反应并站起来时,一道束形闪电又将他们穿胸而过。
火焰逐渐熄灭,光亮消去,若斯塔站在还一息尚存的耶吉尔面前,眼睛是艳丽的鲜红。
他的弟弟恐惧地去抓武器,想要站起来,但却失败了。若斯塔没有用法术,而是抽出一把兽牙形状的匕首,熟练地刺进耶吉尔肋下腹部。
“吃惊吗?是的,我看得见,”若斯塔拔出匕首,看着挣扎着的弟弟,“你想知道我是怎么恢复的吗?趁你还没死掉,我可以告诉你——不需要恢复,我其实一直都看得见。”
耶吉尔死得相当痛苦,而且缓慢。若斯塔故意刺了一个令人备受折磨才能死去的位置。
“站起来吧,恰芬。”若斯塔对倒在地上,之前挨了一记闪电束的士兵说。战士依言站起来,还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格尔看着这一幕完全失去了语言,那两个卓尔也像是把他忘了一样。
“别一脸死而复生的表情,你本来也死不了。我给你的软甲能吸收好几次的魔法攻击呢。”若斯塔说。
恰芬鞠躬感谢,但还是忍不住问:“但是……若斯塔大人,您不怕我戴着这东西时真的对您不利吗?”
“噢?我希望你不会。它只能吸收塑能法术的伤害,如果我对你用即死魔法或者别的什么,你也只能死在我面前。”若斯塔优雅地微笑着。
“时间应该差不多了,大人,我们要回去吗?”于是,恰芬决定不再提起那可怕的问题。
若斯塔点点头:“按照预定,佣兵应该开始撤退了。这个时候葛林蒂亚应该已经死了。我们回去吧,如果她还没死,我们也可以协助契尔娜。”
“什么?”依旧被绑在石笋边的格尔听着这些话——这些高等卓尔语,他完全地混乱了。
若斯塔没有回答,他坐上了恰芬预先准备好的另一头蜥蜴,走进了黑暗的隧道深处。他的眼睛从未失明,灰色只是用法术配合药剂造成的小小把戏,那种药剂能掩盖施法痕迹,他每天都要使用——而且是在格尔的帮助下。
家族城池里的战火已经渐渐平息,佣兵们无声无息地撤退。曾经的次女契尔娜坐在厅堂深处的宝石座椅上。在露台上倒着葛林蒂亚的尸体,死状惨不忍睹,蛇首鞭也被切得四分五裂。
若斯塔和战士走进去,跪倒在契尔娜面前。
“契尔娜主母。”若斯塔的声音和神情一如既往的柔和恭顺。
“耶吉尔呢?他还没回来?”契尔娜抚摸着属于自己的蛇首鞭,满脸喜悦,看得出来其实她并不在意耶吉尔在哪。
“他死了,主母,”若斯塔回答,“请您原谅,我和恰芬联手杀了他。”
“哦?为什么?”
“他认为您可以扶持他成为新的武技长,所以就想利用现在的混乱暗杀恰芬……”若斯塔故作畏惧地看了他的姐姐一眼,“请原谅我擅自揣测您,主母。我以为……我以为在他和恰芬之间,您会选择让恰芬活着。而且,其实恰芬的战斗能力优于耶吉尔,就算我不帮忙,耶吉尔也会死。”
新的主母沉浸在胜利的甜蜜中,对若斯塔的回答十分满意。她对名叫恰芬的卓尔战士招招手,那名男性站起来走过去,半跪在她脚边亲吻她的手指。
“我不会责怪你。你做得很好。恰芬会是将来的武技长,也会成为我家族的侍父。若斯塔,和吉萨家族后续的联系依旧交给你。”她命令道。
若斯塔颌首致意,恭敬地退出厅堂。他回到自己的书房,利用魔法物品与他的学生、盟友取得联系。
就在不到几小时前,他还站在这个书桌旁,装作失明和葛林蒂亚说话。他冷笑着坐下,回味老主母死前的这段时间,深深叹了一口气。
他从来就不是葛林蒂亚的人,盟友帮他提供的佣兵们攻入家族后,和契尔娜的人一起联手杀死了葛林蒂亚。
若斯塔想起那个奴隶,奴隶曾经傻兮兮地对他说“这位女祭司对您很好”,这让若斯塔感慨地摇摇头。
无论选择哪个姐妹,对若斯塔而言,以后的日子都是一样的。他将不再是贵族,但依旧是家族里的法师,他会回到学院继续任教,继续保留顺从柔软的外表……选择谁都不会有区别。
但他恨他的养母,即使不是因为支持契尔娜,他也总会盘算着迟早杀死她。他也恨耶吉尔,他不能容忍这个自大的家伙真的可能成为家族武技长。
不过,想到耶吉尔时,若斯塔突然觉得自己有一点点理解他了。他们都需要一个角落,一个能让神经放松下来、即使表现得愚蠢或者张狂也不会惹祸上身的角落。
对耶吉尔而言,也许那个角落就是自己,而对自己而言……若斯塔换掉被弄脏的衣服,重新束好长发,走出书房。
被拷着手绑在石笋边的格尔因为劳累与恐惧而蜷缩着,闭着眼。他听到隧道深处传来声音,不由得想起若斯塔向他讲解过的东西……在幽暗地域的石洞里徘徊着的各种恐怖怪物。
“你叫什么名字?”
熟悉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格尔抬起头,看到若斯塔从一只更高大些的蜥蜴坐骑上跳下来。
格尔愣着,不明白主人的意思。他呆滞地看着若斯塔走过来,心里有一点点高兴……若斯塔没有就这么把他丢在这里。
若斯塔蹲下身帮他解开束缚,继续问:“我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格尔。”奴隶回答。
“我是问你以前的名字,”若斯塔说,“格尔是我给你取的名字。在这之前,你被别人怎么称呼?”
“……萨恩莱。”奴隶回答。那是他母亲给他的名字,已经很多年没有人叫过。
他站在主人面前,因为身高的差距,他低头看着卓尔法师,而卓尔则抬着头面带笑意地与他对视。在说出自己名字的那瞬间,格尔突然觉得自己是自由的,不是奴隶,不是贫民街的商品,好像自己和眼前这个卓尔有更亲密的关系一样。
若斯塔点点头:“这个词在地表某种常见语言里是‘阳光’的意思。真不知道你的半卓尔母亲是怎么想的,给你取这么可怕的名字。”
他的语气带着戏谑,但格尔——或者说萨恩莱,却很想反驳这句话,他想说,也许对母亲而言这词并不可怕,她所形容的天空就像若斯塔平常视觉下的蓝眼睛……
但在漆黑无光的地方,若斯塔的眼睛是红色。格尔想伸手握住若斯塔的手腕,但还是没敢这么做。若斯塔观察着他多变的表情,轻笑着靠过来,拉低他的脖子,贴上他的双唇。
格尔从没想象过卓尔的亲吻会这么轻柔而令人迷醉。上一次就是这样,那触感几乎令他眩晕。当他再次想拥抱若斯塔时,却被推开了。
“你自由了,奴隶。你走吧。”若斯塔说。
格尔愣住了,不明白他的意思。
若斯塔指指越过一条沟壑后的通道:“我装作失明的时候幸亏有你。现在你自由了,走吧。”
“不……我发誓过,我永远忠于您!”格尔震惊得忘记了面前的是个卓尔法师,他下意识地伸手想抓住若斯塔的双臂,却听到噼啪的一声,双手被无形的东西刺中般传来短暂剧痛。
格尔颤抖着看着主人,试探着问:“您的家族有什么问题了吗?您……您不需要驱赶我的,我会永远跟随您……我们一起离开好不好?我们穿过那些隧道,去……”
“我说过,你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