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护?惩罚?”孟彦名眉头紧锁,“难道作案人知道这个传说,然后用这块石头,表达他的某种意志……那你认为是保护还是惩罚?”
没有马上回答他,夙夜凝望着小小的婴尸,隔了一会儿,才缓缓说道:“她还那么小,有什么过错,是需要被惩罚的呢?”
孟彦名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口。
死婴的□□,和眼窝一样,也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蛆虫,连中间枣核似的小小缝隙都挤满了。
它们不安地骚动着,像群饥饿的微缩版小狼,拼命争抢着领地。
不过,倒是再没有发现其他伤痕。
脱下乳胶手套,孟彦名随手丢进不远处的垃圾桶,吩咐道:“子辉,把尸体送车上去,带回局里。”
“好嘞。”叶子辉痛快地答应了一声,将礼品盒的盖子盖上。
初步尸检完毕,按照正常的办案程序,接下来就应该给相关人员做笔录了。
临时客串搬尸工的叶子辉,带着婴儿尸体先走一步,其他人也鱼贯而出,默默回到客厅。
孙启森目不斜视地径自走到茶几左侧,一屁股坐在沙发正中央,除了记事簿,又从公文包里拿出个小型录音机,放在面前的茶几上,摆出审讯的架势。
身为同一个战壕的战友,孟彦名当然只能把自个儿安置在他旁边。
欧宇辰则拉着夙夜,在他们对面落座。
洛梓洋、忠叔和兰姐不声不响地站在了他俩身后。
这种局面,很有点楚河汉界、泾渭分明的意思。
洛梓洋身姿依旧端正挺拔,实实在在的“站如松”。
忠叔神经质似的轻轻晃动着身体,双手紧紧攥着沙发靠背,沙发巾都被他揪扯得变形了,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这不能怨他,打小他妈就用鸡毛掸子,实打实地教育他,生不入官门死不入地狱,跟警察打交道,他本能地感到紧张。
兰姐向来唯欧宇辰马首是瞻,只要欧宇辰在身边,她就有了主心骨,所以时不时瞧瞧欧宇辰的反应。
从坐下开始,夙夜就一直垂着视线,双手相扣,端正地放在膝盖上,专注地盯着脚下的地板出神,好像上面随时会开出朵花来似的。
孙启森犀利的目光,冷飕飕地从他身上一遍遍扫过,他却恍若未觉。
绷着脸,孙启森按下录音机开关,语气严肃地问道:“是谁第一个发现婴儿尸体的?”
“是我。”欧宇辰回答。
“你的姓名?”
“欧宇辰。”
“年龄?”
“20岁。”
“职业?”
“b大国际金融专业学生。”
“你说一下事情的经过。”
早就知道要回答这个问题,欧宇辰早已打好了腹稿,简明扼要地说:“今天早晨,七点多钟。
夙夜正在厨房里吃早饭,宋哥拿了个礼品盒进来,说是谢雨欣送来的礼物,我打开一看,原来是具婴儿尸体,就给你们打电话了。”
“谢雨欣是谁?”
“我的一个朋友。”欧宇辰回答,想了想,又补充道,“光华实业老板谢国青的女儿。”
“新任女朋友?”孙启森挖苦,“你的未婚妻张晗玥过世还不到一年吧?这么快就另有新欢了?”
欧宇辰扬了扬眉毛:“她不是我的女朋友,只是普通朋友。”
“是嘛……”孙启森摆明了不信,又问道,“尸体送来的时候,夙夜在吃早饭,你在做什么?”
没有立刻回答,欧宇辰偏着头看了他一眼,不慌不忙地说:“我在陪他聊天。
不过,你应该关心的不是我,或者我的交友状况,而是那具婴儿尸体吧?”
“不用你教我们应该怎么做事,你只需要老老实实回答我的问题。”孙启森不悦地瞪着他,一口气问道,“谢雨欣为什么送具婴儿尸体给你?
是不是你们之间有什么过节?还是有感情纠纷?”
“我已经打电话询问过谢雨欣,她说今天并没有叫人送礼物来。所以,应该是有人假托她的名义。”
“你确定不是她?你凭什么认定她没有撒谎?”孙启森咄咄逼人。
欧宇辰翘起半边唇角,看着他,不说话。
“你这是什么态度?为什么不回答?”孙启森质问。
“她有没有撒谎不是我需要考虑的问题吧?不是应该由你们警察做出调查、再得出结论吗?”欧宇辰慢条斯理地说。
孙启森板着脸孔,厉声警告:“你最好不要让我发现,有什么事瞒着我们警方!”
欧宇辰轻轻嗤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是刺耳,孙启森想要再刁难他几句,但时间和场合都不对,欧宇辰也不是轻易能让人占便宜的人,只好硬生生忍住了,视线转向洛梓洋:“你就是洛梓洋?”
“是的。”
“听口音,你不是b市人吧?”
“我是甘肃临潭人。”
“呵,可够远的,怎么会来b市,又怎么会在夙家做事的?”
洛梓洋不紧不慢地答道:“我本来在驻b市的第x炮兵部队服役,退役前夕,我和几个来自老少边穷地区的战友商量过,决定都留在b市打工。
毕竟,这里的工作机会、工作环境和待遇,要比我们老家好多了。
我们几个人一起在鑫达人力资源公司登了记,恰好宇辰少爷要雇佣个管家,公司觉得我挺适合的,就把我推荐给他了。”
“你在夙家工作多长时间了?”
“九个月零十天。”
“记得挺清楚嘛。”孙启森有点意外,连孟彦明都多瞧了洛梓洋两眼。
“记忆力好也是宇辰少爷愿意雇佣我的原因之一。”洛梓洋若无其事地说。
“既然你记忆力这么好,那请你描述一下,送礼物来的人长什么样?”
“没必要吧?”
“怎么会没必要?”孙启森的语气再次严厉起来,“你不但要详细描述他的外貌特征,待会儿还要跟我们回局里,做嫌疑人拼图呢。
要是你不肯配合警方的调查,我们……”
“的确没必要,”洛梓洋打断了他的废话,“我认识那个人。”
孙启森张张嘴巴,要说的话一下子卡在了喉咙里。
这显然是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答案,一时间,客厅里显出异样的安静,除了还低着头,专注地瞅着地板的夙夜,其他人都好奇地望向洛梓洋。
洛梓洋说,“送礼品盒的,是万通快递公司的快递员,以前也曾经给我们送过几次快递的。”
孙启森蹙起了眉头,能顺利找到送件人是好事,但是,这也未免太容易了,显然,不太可能对破案有什么帮助。
除非犯罪嫌疑人是个大白痴。
洛梓洋知道的,也就这么多了。
接下来对兰姐、忠叔的询问,都没有再得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108|3。15 /
离开前,孙启森煞有介事地叮嘱他们,有什么发现、或者想起什么线索,要第一时间通知警方,不准擅自采取行动什么的。
与其说是叮咛,不如说是趁机教训几句。
夙夜的反应,理所当然就是没有反应,直截了当把他当成了空气,彻底无视之。
欧宇辰倒是一副软柿子的模样,自始至终,笑眯眯地点头应承着,一点也没流露出不快的意思。
他表情越和颜悦色,态度越谦和友善,孙启森越莫名地觉得,有阵阵阴风,从脊背上窸窸窣窣滚过。
怎么瞅,欧宇辰都像只成了精的千年小狐狸,不定心里打什么坏主意呢。
弄得他心里毛毛的,直没牛翟诮萄挡幌氯ィ渤抛鸥砂桶退盗思妇洌吐巢桓咝说馗娲橇恕�
嗯,这绝对不是他小人之心。
***
警察们离开以后,兰姐他们也各忙各的去了。
夙夜终于抬起一直低垂着的脑袋,安安静静看着欧宇辰,不动,也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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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宇辰心理素质比洛梓洋还要强悍,不过,他的本意,也是要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夙夜,让他帮忙分析,提供意见的,所以耸耸肩、摊摊手,做出副无奈的样子:“不是什么好的记忆,真的不想说啊。”
“……”夙夜沉默着,继续看着他。
“知道啦,会全都告诉你的,我们回房间再说吧。”欧宇辰所说的“回房间”,是指回他自己的房间。
客厅这种开放式场合,显然不适合讲些私/密的往事。
他起身,习惯性伸手拉了把夙夜。
夙夜没防备,一个踉跄,直接撞进了他怀里,忙跌跌撞撞往后退,却被沙发挡住了。
一点也没在意夙夜的不自在,或者自动无视之了。欧宇辰顺手勾住他脖子,半强迫地拖着他往楼梯口的方向走,嘴里嘟哝着,“走啦,走啦。”
这家伙,越来越喜欢动手动脚了。夙夜皱着眉头,挣了两下,没能挣脱,也就由着他了——任谁每天被十几二十次的骚扰,连续骚扰个两三年,再不情愿,也会逐渐适应的。
俩人上了楼,来到欧宇辰的房间。
握住门把手,欧宇辰轻轻一拧——“咔哒”门开了。他侧过身子,很绅士风度地示意夙夜先进去。
对于这些所谓的繁文缛节,夙夜连想都不会想的,直接走到书桌前,拉开椅子,刚要坐下,就被欧宇辰扯住胳臂,不由分说地,拽到床边,一把按坐在床沿上。
夙夜眉头拧得更紧了,刚要抗议,就听欧宇辰说道:“一时半会儿说不完的,坐在床上舒坦点。”
舒不舒坦的问题,夙夜并不介意,不过既然欧宇辰如此说了,他也就没再说什么。
低着头,盯着脚下的拉毛地毯上,上面有一小撮白色粉末,看起来很像食盐。难道兰姐打扫房间的时候,没有打扫干净?
可是,欧宇辰把食盐拿到自己房间干嘛?
好奇心这种东西,跟夙夜是彻底绝缘的,更不可能关心别人的私事,所以也仅仅是纳闷的念头,在脑子里一闪而过。
坐到他旁边,欧宇辰抬抬脚,以极潇洒帅气的姿势,“啪嗒啪嗒”甩掉两只拖鞋,舒舒服服向后一躺,拍了拍身边空着的位置,建议:“躺着聊天更舒服,你要不要也躺会儿?”
夙夜没吱声,也没动。
这次,欧宇辰倒是没有用武力勉强他,双手枕在脑后,脸上露出回忆的神气,自语般叨咕,“警察来之前,我讲到哪儿啦?
哦,小东的事儿,说得差不多了。
我还有两个室友,其中一个名叫一只耳。很奇怪的名字吧?
因为他只有一只耳朵,他的另一只耳朵在一个特别特别冷的冬天被冻掉了。”
一只耳是个小儿麻痹症患者,出生后没多久,就被父母丢在爷爷奶奶家,后来爷爷奶奶先后病故了。
爸爸妈妈依然不肯收留他,他只好四处流浪、乞讨。
直到偶然间遇见季佳泽,被季佳泽带回了爱之家。
说到这里,欧宇辰的语气变得无奈,“说起来,我们还真是够倒霉的,居然把他安排和我们住在同一间屋子。”
夙夜被他说糊涂了,不解地看着他。
欧宇辰耸耸肩,“怪不得没人愿意要他,朝夕相处,我们才知道,原来除了患有小儿麻痹症,一只耳还有一样顶顶让人受不了的毛病。”
难得听到他用如此夸张的语气,饶是夙夜也禁不住诧异,不知道那个一只耳究竟还有什么了不得的毛病,连欧宇辰都会觉得受不了。
“他居然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