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人。」
季清宇的目光转向陈文俊手中握着的提款卡,再看看电脑萤幕上三万块待付款的界面,「你拿提款卡干么?」
「我……」他不敢抬头。他希望季清宇能留下来、希望能让两人多相处一些时间。所以拿出自己的微薄积蓄,想替他隐瞒这个失误。
「你要替我补上这三万块?」心中的震惊不小。如果陈文俊为他保密,还能解释为善良。但用自己的钱帮他补这个帐,就不是普通人会做的。陈文俊自己也只是个服务生,三万块对他来说绝不是一个小数字。
接下来便是一阵寂静。
「我们以前认识吗?」季清宇终于忍不住问出口。他不相信一夜情会让人这样付出。就算以往会有人因为外貌对他另眼相待,但从不会做到这种程度,因为他的冷漠并不讨人喜欢。
陈文俊不想回答。季清宇记忆中的自己,也许只有那一身斑驳的皮肤。只是,面对季清宇那深邃的黑眸,他忍不住说了实话,:「我们是国中同学。」
国中同学实在是太遥远的词汇,他一心在音乐上,一直对外界漠不关心,国中和高中的记忆都是一片模糊。即使陈文俊这样说了,他还是记不起曾有一个这样的同学。
「国中同学吗?」因为是同学所以这样帮他忙?季清宇思绪很乱。他移开目光,企图让脑子清醒一些,却听见一阵轻柔的旋律响起。却是大厅前方的小舞台上,酒吧歌手还没离开,一时兴起,弹起了吉他,而后轻哼着歌曲。
歌手唱得很投入,尽管并不是很完美的音调,但里头饱含着情感。
曾几何时,他也在舞台上,沉浸最喜欢的音乐里。
陈文俊并没有看向舞台,反而凝视着季清宇,看见那双深邃的黑眸因为舞台而绽放出火花,他忍不住道:「你要不要也试试?我印象中你唱得也很好。」
回应这句话的只有沉默。
陈文俊这才想起季清宇如今嗓子这般沙哑,忽然明白,也许在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季清宇转移了话题,「我现在没有多余的钱,你帮我支付这笔帐真的可以吗?」
「没关系。我这个月房租已经付了,而且还有一些积蓄。」他很高兴终于可以帮到他。至少,在季清宇眼中,自己可以派上一点用场。
「过阵子我会还你的,也许时间会久一点,但我一定会还。」
「嗯,我知道,你不用急。」
陈文俊笑容灿烂,好像被帮忙的不是季清宇,而是他自己一样。
那笑容忽然让他心中一暖,季清宇轻声道:「谢谢你。」
这是发自内心的感谢。如今的他一无所有,别人没理由要帮他,可是善良的陈文俊这样帮忙,他真的很感激。
◇
日子一天天过去,季清宇的嗓子依旧没有任何好转。以这副嗓子唱歌,到了高音或者用腹式呼吸法的时候,身体就好像被什么压迫着,根本无法使力。
无论怎么尝试,仍然力不从心。
热爱音乐的他不愿空等时间流逝,五天后,他背着吉他来到另一家不错的小酒吧。
如果自己独自努力不能让那所谓的心理因素突破,那么也许在更大的压力面前,一切都会不药而愈。就像在生死关头,人往往会被激发出更大的潜力。
他透过服务生找到人事经理。那人彬彬有礼、态度和蔼。
「在酒吧里唱歌并不是你想的那么容易,唱功和外形是必备的,应变能力也要好,若遇到难缠的顾客,歌手要有能力控制全场。你有这个心理准备吗?」
「我会尽力。」
经理打量着季清宇。季清宇的外形很出色,值得加分。看他给人的感觉也还算稳重,不像容易惹事的人。他心里基本上已经认可季清宇,便道:「既然如此,那我去问问老板。一般是由他来负责试听与确认。如果老板那边没问题的话,你今晚就可以过来驻唱。」
接着经理便起身走出房间,片刻之后,又是一阵脚步声响起,接着门被推开。一个容貌猥琐的男人和经理一起走了进来,那倒三角眼和血红的唇瓣实在令人不舒服。
那人以一副高不可攀的姿态坐在椅子上,轻蔑地盯着季清宇,「好久不见,季清宇。」
一张完全陌生的脸孔,季清宇没有任何印象。
倒是经理微讶,「老板,你认识他?」
「我们是国中同学。当初他可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大半个学校的女生都暗恋他。这样的风云人物,我怎么可能忘记?」话是称赞,语气却是十足的讥讽。
经理发现不对劲,一时之间只能沉默。
姜运却笑了起来,「啧啧,如果被老同学发现,高傲且不可一世的季清宇沦落到酒吧里来驻唱,不知道他们会多惊讶?驻唱歌手可不是什么好工作,陪酒卖笑,被客人揩油也是常有的事。到最后唱着唱着,多半唱到客人的床上去了。」
空气凝滞,寒气直渗透进心里,季清宇知道,这个人是特地来羞辱自己的。
姜运故作遗憾状,「啧啧,换作是之前的我,还真不敢相信那个清高冷漠的季清宇会落到这种下场,更想不到他会来做个驻唱歌手。」
季清宇站起身,一言不发地往外走。
姜运却故意提高嗓音,「你当年那副跩样,我还以为你会成为什么大红大紫的明星,如今还不是得来跟我来讨口饭吃?!」
季清宇停住脚步,拳头捏紧又松开,反复几次,关节青白毫无血色。
姜运端着一杯酒走上前来,「既然没那个能力,就别死撑着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狗腿一点,好好求求我,我说不定还能看在老同学的份上给你一口饭吃。」
空气仿佛被冻结,一切似乎到了极限。
姜运冷哼一声,摇了摇杯中酒,作势要去碰那把吉他,却故意一松手,整杯酒打翻在吉他上。
澄黄的酒液打湿了吉他的表面,流进了音箱。几根弦上,澄黄的酒液滴滴答答,将吉他变成了廉价的垃圾。
这是陪伴他多年的吉他,陪他度过痛苦欢乐,走过人生里最晦暗无光的岁月,这就像是他最珍贵的朋友,此刻却被人肆意凌辱。
他转过身,一把揪住那所谓「同学」的衣领。
姜运这才慌乱起来,急道:「你敢动我试试!」
「有什么不敢的?」沙哑的声音,冷凛如修罗。
一拳揍过去,揍得姜运整个人往地上跌去。他半边脸都肿了起来,嘴角更是溢出了血丝。
姜运好久都没有反应过来,季清宇冷哼一声,弯下腰,小心捡起地上的吉他,转身准备出门。
门外突然闯进了几名围事,看见倒在地上的老板全都呆住。
那猥琐男人声嘶力竭,「给我抓住他。」
场面僵了片刻,接着围事们便一拥而上。
季清宇以一敌多,就算身手再好,也落了下风,很快便中了几拳。
忽然,看见那边的「老同学」已经站起来,并拿起了他的吉他。
心猛地被揪住,他拼命往那边冲过去,却还是阻止不了吉他被狠狠抡在地上。琴弦应声而断,棕红色的吉他折断,碎屑迸了出来。
那是他最珍视的东西,没想到就这样轻易地被毁灭殆尽。
被人赶出酒吧,季清宇站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拿着裂成两半的吉他,只觉得茫然。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酒吧的,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道要去哪里,也没有地方可以去。
不知道走了多久,他最后停在一间酒吧面前。
第三章
陈文俊一整个晚上都心神不宁。因为季清宇黑眸上蒙着的浓浓阴郁之色,还有额角上明显的瘀青。换制服的时候,他更看到季清宇身上有大片的骇人瘀青。
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伤成这样?现在是不是很难受?
「看够了吧?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季清宇是一块金砖,值得你盯整整一晚。」赵飒的声音几乎响彻了整间店。
陈文俊窘迫地低下头,专心清洗手中的杯子。
上次赵飒得知他不仅替季清宇隐瞒犯错的事,还自掏腰包付了那三万块,当即气得跟他大吵一架。虽然大部份时间都是赵飒骂得喋喋不休,陈文俊从头到尾一声不吭,气得赵飒愤然离去。
此刻陈文俊一声不吭,但赵飒还不肯罢休,「上次你答应我去见我朋友呢?你要拖到什么时候?!」
虽然陈文俊一副老实样,却是个倔强脾气。就像现在死心踏地地喜欢这么一个不知所谓的季清宇,自己好说歹说都不让他改变半分。
陈文俊低声说:「没有人会看上我的,何必见面?」
赵飒气道:「你再说这样的话试试!」
陈文俊又沉默了。赵飒怒瞪着他,气冲冲地走开了。
陈文俊不敢再抬头,只是心乱如麻地洗着杯子。虽然不去看,可心思却全集中在季清宇那边。
「这个杯子你已经洗十次了。」
略带沙哑的声音响起,陈文俊手一抖,险些将杯子摔了。
季清宇伸手,稳稳地接住杯子,放在一旁的台子上,「那边干净的杯子已经用完了,需要一些新的。」
「哦,我马上洗好。」陈文俊慌忙加快了手中的速度,却从季清宇挽起的袖子下看见一块极大的青紫。心中一惊,益发心神不宁,忍不住问道:「发生了什么事吗?」
许久的沉默,只有哗哗的水声在两人之间回荡。
季清宇很少对别人倾诉,可是陈文俊关切的神情让他动容,「你说我们是国中同学,那你还记得我那时候的声音吗?」
「我记得。」他根本不可能遗忘。他听过季清宇所有的演出,也记得季清宇的表情动作。
「现在,我的嗓子毁了。」沙哑的声音,平淡地诉说着绝望。「我想要治好它,但却无能为力。我终究要失去我的梦想。」
水哗啦啦流着,酒吧里的喧嚣仿佛也不真实起来。
季清宇眸中的阴郁更浓了,直到将那黑眸彻底淹没,看不到半点光亮。
陈文俊的手不自觉抓紧,心也狠狠揪起来。这样的季清宇让他心疼。
他想要安慰对方,可是笨拙的嘴却一如既往,说不出半句话来。
要说些什么,才能让季清宇觉得好过些?该怎么做才能让他开心起来?平时自己心情低落时,赵飒总是能轻而易举地将自己逗笑,更让自己信心满满。为什么自己却这样无能,想不到任何安慰的话?
越是想说,就越是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两人之间难捱的沉寂,如烈火般烧灼着陈文俊的心。
沉默不知持续了多久,季清宇脸上的低落神情也渐渐收敛,又变成那副平淡而阴郁的神情。季清宇不再说,伸手将酒杯放进托盘中。
「我先将这二十个拿过去,一会儿再过来拿。」季清宇像是根本没发生过刚才的事一样,平静地对他说。
陈文俊连忙点头,僵硬的嘴唇这才动了动,「嗯,好的。」
季清宇转身离去,陈文俊亦低下头,拿过一旁的杯子,在水流下用海绵清洗。不知为什么,身体颤抖起来,他憎恨这样无力的自己。
凌晨三、四点,差不多到了打烊时候,大家也都闲了下来。
陈文俊今晚格外忙碌,他不仅飞快将自己的工作做完,更尽力去帮季清宇的忙。到了此刻,他仍无法闲下来,一个人在走廊上来回走着。路过一个窗户时,看见季清宇打开了一个袋子,里面装着吉他的碎片。
明明是已经破到根本不能修复的吉他,季清宇却极专注地将碎片用强力胶黏起来。
陈文俊看得出神,但季清宇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起身往外走来。门被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