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问:小魏你看这么办好不好?小魏似乎很不领情地说:你是处长,你说咋办就咋办吧。
李玉田不知没趣,他仍那么笑着,下次他仍这样征求小魏的意见。时间一长,关灵就看出了这种苗头,她为自己的努力没有收到成效而悲哀了一阵子。从那以后,她和小魏的关系就微妙起来,老干部处也微妙起来。
4
关灵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
她没有文凭,在这点上,她处处显得比别人矮了半头。高中毕业没能考上大学,她便来到机关办公室当上了打字员。那时电脑还不普及,打字室只有两台“四通”打字机。关灵来机关那一年刚满二十岁,人虽说不漂亮,但二十岁的年龄的确很年轻。那时,厅里的一些重要文件都得到打字室里来打,因此,办公室老主任对打字室就很重视。这些重要文件包括厅长们出席上级会议的讲话,也有文化厅要报告给省委的材料。这些东西都马虎不得。办公室老主任吃机关这碗饭差不多大半辈子了,他知道这些文件的重要性。
打字经常加班,主任以示重视,他也陪着加班。有时经常加班到过了吃晚饭时间,主任感到过意不去,便买一些快餐什么的送给加班的关灵,当然也少不了自己的一份儿。那时社会上刚刚流行跳舞,大小舞厅也如雨后春笋般的在大街小巷里涌现出来。年过半百的办公室主任也迷上了跳舞,在家里或办公室里经常搂一把椅子练习快三或慢四。主任陪关灵加班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想让她当自己的舞伴,那时大小歌厅差不多都要自己带舞伴。主任的想法很快得到了关灵的热烈响应。一是关灵刚走向社会,对新生事物充满了梦幻般的好奇;还有就是,办公室主任是自己的顶头上司,以后能否进步,领导对自己好坏是关键。两人可以说是一拍即合。从那以后,一老一少经常出入大大小小的舞厅。随着这一老一少的舞步越来越纯熟,领导和下级的关系也就越来越亲密了。机关里的一些大事小情,主任在跳舞时似不经意间说给关灵听,关灵就从主任嘴里知道谁要当处长了,谁要退休了,谁要转干了。这一切和关灵并没有什么关系,但关灵对这一切仍然感兴趣,这说明主任已经把自己当成“自己人”了。一旦领导把下级当成自己人,也就是说自己的前途和命运就有了希望。
那一阵子,关灵自己也迷上了跳舞。有几天不跳舞,她竟感到空空落落,仿佛失去了什么。直到下一次,她和办公室主任双双走进舞厅,她的心里才踏实下来。随着时间的流逝,以前比较明亮的舞厅灯光,现在比较昏暗了。以前的劲舞或比较正规的舞曲换成了如诉如泣分不清节奏的背景音乐了。舞者们自然也是双双对对地拉近了距离,样子就显得磨磨叽叽。
关灵和主任不知不觉间也入乡随俗起来,在两人半拥半抱间,有一天,主任在关灵的耳边说:咱们机关要送两个人去党校学习。关灵抬起头,忽闪着并不怎么明亮的眼睛望了主任一眼,主任又说:学习回来,就有转干的希望。关灵在机关当打字员,她只是职工待遇,她做梦都希望有朝一日转干。这时她把自己的身体更彻底地偎向主任并不宽大的胸怀说:我想去。主任就说:我会帮忙的。两人的距离就更近了。
不久,关灵果然去了党校初级班学习了一年,毕业后她很顺利地转干了。这期间,老主任已经退休了,转干后的关灵便来到了老干部处。又是个不久,关灵恋爱了,男方是人事厅的一个科员。再一个不久,两人就结婚了。一切都很通俗,不需多述。
关灵的爱人姓黄,人们都称他小黄。小黄也是个积极要求进步的青年,从副科干到正科,下一步也该向副处进军了。人事厅也经常搞一些业余活动,例如唱个歌、跳个舞什么的。当然这都是领导很愿意参加的活动。每次搞活动,除动员机关女性参加外,还号召机关人员动员自己的亲朋好友来参加。关灵在小黄的鼓舞下,没少参加这样的活动。当然,关灵只陪小黄的领导跳舞,领导们就很高兴,领导一高兴就说:小黄不错。关灵就笑着说:还是领导教育得好。领导就笑一笑。一来二去的,小黄的领导们便都认识了关灵,都知道关灵是小黄的爱人,舞跳得不错,也会说话。又是个不久,小黄终于如愿以偿地当上了副处长。
后来,社会上就不再怎么流行跳舞了,而是又流行起了“卡拉OK”、“桑拿”什么的。关灵也一年大似一年,后来又生了孩子。这样的场合她不适合去了。
关灵很迷恋学习,她知道自己没有文凭的短处。不管社会办什么班,只要有学习的机会,准有关灵的身影在学习班里出现。这在关灵的办公桌上就能体现出来,这个月她的办公桌上摆满了关于经济学方面的书,下个月又换成了文学名著,再过一阵又换成了各式各样的英语自学丛书……关灵的办公桌上摆放的书五花八门。李玉田有一次皱着眉头冲关灵说:你都快成了一个大百科全书了。从此,关灵就有了一个外号,就叫“大百科”。当然,人们是背后这么叫,她本人并不知道。
关灵和领导讲话时,样子是很妩媚的,站成个T字步,腰与臀也不时地扭摆着。声音也是极温柔的,双眼里尽力含着些许的水分,她明白自己的优势是女人。她要把自己的优势发挥到极致,以引起男性领导对自己的注意,最后达到关爱。她尝过这样的甜头,如果当年她不是个女孩,老主任就不会和她跳舞,不跳舞,她就可能失去到党校学习的机会,自然也就不会有今天的干部身份。
苏群从副处长的位置退下后,她觉得自己离那个位置只有半步之遥了。只要再努力一下就成功了。在这种心态的影响下,她差不多已把自己当成副处长看待了,不论大会小会,还是在平时,她随身总会带一个记事本,不时地记上两笔,记的是什么,只有她自己清楚。王副厅长有时到老干部处转一转,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转一转,然后随便地问一些工作上的事情。王副厅长很随便,关灵却很郑重,她一边娇滴滴地和王副厅长说话,一边在小本子上记着什么。王副厅长就说:我随便来看一看,聊一聊,没什么的。关灵就一脸严肃地说:领导的每句话对我们来说都是指示,现在李处长不在,他回来后我会向他汇报的。
王副厅长就很索然了,若苏群在办公室,便和苏群聊聊苏群的病,要么和小魏说说舞蹈什么的,然后就走了。
关灵每天都要推开李玉田办公室的门真真假假地汇报上几次。她每次进去,李玉田都显得很不耐烦。关灵觉察不到这些,她拿着记事本说:处长,东区几户老干部家房子漏水,我已通知房管科了,让他们抽空去看看。
李玉田没精打采地答:唔,行啊。
她又说:今天王副厅长来了,说今年元旦最好给老干部每人多发一百元过节费。
李玉田又答:唔。
李玉田真没心思听关灵嗲声嗲气地在面前絮叨,这些事他都知道了,有些事下边的人完全可以自主,房子漏雨派人修就是了,和他汇报不汇报有什么用?反正,这一切他都习惯了,若在平时,他这耳进,那耳出,就让她说了。这几天,他的心情很不好,心情不好完全是因为他还没有找到取得张厅长信任的好办法。他知道,机关好几个处室的处长,都在为竞争王副厅长的位置而到处活动,他表面平静,心里却很急。前几日,他去了老厅长家,他才明白老厅长这条路走不通了,他急于找一条能走通的路。他越想心里越没底,心情自然不会好。关灵这个女人又不识时务,在自己面前絮叨个没完没了。他终于忍不住说:好了,好了。这些我都知道了,你忙你的去吧。
关灵在李玉田面前讨了个没趣,红着脸从李玉田办公室里走出来,她看见小魏正在打电话,不知和什么人聊天。自从小魏来后,电话就忙了起来,经常有人打电话找小魏,小魏也经常把电话打出去,每次打电话小魏都是一副很开心的样子。这一点让关灵嫉妒得要死要活,自己从没有这么多电话。想一想自己都三十五六岁了,这个年龄的女人还有什么资本呢?关灵真的为自己悲哀了。
5
苏群是老干部处乃至整个机关最轻松自由的人。人们都知道他已是肝癌晚期了,谁还能和肝癌晚期的人较真呢?苏群仍然每天来上班,只不过他比别人来得晚一些,也比别人走得早一些。
厅领导和李玉田都曾劝过苏群,让他在家休息。苏群很苍白地冲领导们笑笑道:“我还行。”苏群自从发现癌到现在已经五六年的时间了,医生当时确诊最多只能活一年,可现在过了五六年,他仍然能上班,这不能不说是个奇迹。人们感到惊讶的同时,也怀着深深的疑惑。只有苏群自己明白直到现在为什么还好好地活着。
苏群大学毕业便来到了厅机关。他家在农村,在这座城市里他无依无靠,刚来到机关时他一无所有。机关住房很紧张,别说他刚分来的大学毕业生,就是工作了几年甚至十年八年的一般干部也分不上房子。机关里有规定,只有副处以上的干部才有分房的权利。
他来到机关后,为了少花一些钱,在郊区租了一间农民房。每天上班路上都要花费一个多小时的时间,每天一大早他就出发,下班之后,差不多天都黑了,他才能赶回去。那时他的最大愿望是当上副处长,只有这样他才能拥有自己的房子。
那时王副厅长还是老干部处长,李玉田是副处长。为了取得两位领导的信任和喜欢,每天总是他第一个来到办公室,先为两位处长打扫房间,倒掉烟灰缸,沏上茶,地扫了,桌上擦了。当他抹着头上的细汗时,处里的人才陆续走进办公室。刚开始,处里的人从上到下都感到过意不去,时间长了便习惯了。在人们印象中,苏群这小伙子不错,真的很不错。
处里的工作,苏群更是积极主动,每次给老干部发东西,重活差不多都让苏群一个人包下了。车停在楼下,他楼上楼下要往返好几趟把这些东西运到老干部家中,每趟下来,他的汗水都湿透了衣服。因此,深得老干部们的喜欢,老干部一到机关就冲领导表扬苏群,说这小伙子不错。
不管老干部,还是机关上下对苏群印象都不错,只要有人求苏群办点什么事,苏群总是有求必应。苏群知道自己一没靠山,二没资历,只能靠自己的努力才能在机关站稳脚跟。
几年以后,王副厅长当上了副厅长,李玉田当上了处长。机关其他几个处室也做了一次人事变动。也就在这时,人事厅下发了一份文件,其中有一条是,为了使中层干部年轻化,要求处级干部平均年龄不得超过四十五岁。在这之前,机关准备提拔另外一个人到老干部处当副处长,可年龄偏大了,怎么计算处级干部的年龄都超过了四十五岁。后来人们就想到了苏群,小伙子不仅年轻,工作卖力,人缘也不错,在民意测验时,苏群顺利地通过了。于是苏群成了文化厅机关最年轻的副处长。第二年,他终于如愿以偿地分到了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
苏群在上大学时就恋爱了,只因以前没房子才没谈婚论嫁。苏群自己做梦也没想到这么快就当上了副处长,这么快就有了自己的房子。接下≮更多好书请访问:。 ≯来一切便都顺理成章了,没多久就结了婚。苏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