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面说什么,却经常跑到李玉田面前嘀嘀咕咕,小魏长,小魏短的。李玉田就感叹:现在的女孩子呀。
时间一长,李玉田的注意力也被小魏吸引了,漂亮的小魏不论走到哪里,都会吸引一批男人。小魏很现代,也很先锋,夏天的时候总是穿着超短裙,举手投足的,里面的内裤就时隐时现;上衣也很短,领口也很低,露出一截腰身,伏在桌前,半个乳也露在外面。这一切不能不引起李玉田的注意。当年柳琴在处里时,那时王副厅长还是处长,最后是王处长把柳琴那枝花采到了手里。小魏这朵花比起当年的柳琴有过之而无不及,此时此地,他却成了处长。可惜的是,小魏不怎么太把自己当回事,这让李玉田有些不痛快。要想征服小魏,首先就要让她领教自己的权威。
于是,在处里开会时,李玉田就开始不点名地批评小魏了。先从电话说起,上班时间不要打私人电话,穿着也要得体,否则影响机关形象等等。李玉田说这些时,关灵就一副很受用的样子,脸色是潮红红的。小魏却没事人似的,她拿着指甲刀专心致志地修剪自己的指甲。
几次过后,李玉田觉得并没有收到什么明显的效果,于是,他又改变了方法和方式。他开始关心起小魏来了。他动员小魏要积极上进,要靠拢党组织,说什么党的大门永远冲着上进青年敞开的话等。小魏却说:我知道自己不够格,等我够格了,我会要求入党的。小魏的话噎得李玉田不知说什么好。
小魏越是这样,李玉田越不死心。他眼睁睁地看着仙女似的小魏,可以和那么多男人桃红李白,为什么就不能和自己咸咸淡淡。没几日,他借口说自己这阵太忙,电话又太多,让小魏搬到自己的办公室去办公。原来苏群没发现肝癌前,苏群是副处长,他和李玉田两人在里间办公,苏群辞了副处长之后,就主动从里间搬到了外间。里间就一直是李玉田一个人办公。他做出这样决定后,小魏不好说什么了,只能搬到了里问。
关灵的反应却很强烈,她的脸一直青紫了好几天,接听电话时,再也装不出嗲声嗲气的样子了,不少人还以为老干部处又新调进人了。直到有一天下午,在外间的关灵和苏群听到了里间传出了一声清脆的耳光声,紧接着里间的门开了,小魏噔噔地从里面走了出来,拉开外间的门走了。两人一时不知发生了什么,过了许久,李玉田叫关灵,让她把小魏的办公桌搬到外间去。关灵走进里间去时,看到李玉田脸上的几个手印还没有褪去,李玉田正在那运气,嘴里喃喃着:不知好歹,走着瞧!关灵很卖力气地把小魏的桌子又搬回了原处,她的脸上又洋溢出了无比幸福的神情。那天,她及时地打了一盆凉水,端到李玉田的里间,轻声慢语地说:处长,别跟她这种人生气,洗把脸,消消气。
李玉田只哼了一声。
发生了这件事之后,小魏和李玉田的关系就有些紧张。两人很少说话,工作上的事,两人非说不可时,也都是一副没好气的神情。
关灵在这种时候似乎就看到了自己进步的希望。她又开始写工作汇报了,她每隔一阵就要写一回工作汇报,没人要求她这么做,这是她自己的创意。她的工作汇报千篇一律,流水账似的记录着她所干的工作,最后一段又要重申一下自己在机关也算是个老同志了,正科已干了几年了,等等。然后把这份报告恭恭敬敬地放在李玉田处长的面前。李玉田看见了,不冷不热地说:唔,不错,放那吧。
她就只能放那了。关灵一直希望和李玉田交交心,说说工作,要么说点别的也行,只要能把自己的关系和李玉田拉近,说点什么都是次要的。通过小魏这件事,她更清楚地看清了李玉田这个人,他其实也是爱好女性的,只不过是漂亮的女性。从那以后,关灵隔三差五地就走进美容店,去护肤、美容,当然也不时地变换自己的穿戴,她学着小魏的样子把自己也打扮得很先锋很前卫的样子。腿是露出来了,胸也露出来了,不知为什么,李玉田仍不正眼看她。
苏群看不过去了,有一天苏群冲她说:小关哪,咱们都不年轻了,啥年龄有啥穿戴。这句话让她冷静了下来,她回到家后,仔细地照了一回镜子,她看到了超短裙下裸露出又松又粗的腿,还有下垂的前胸,她冲着镜子捂住了自己的脸,泪水顺着指缝慢慢涌了出来。那时她就绝望地想,自己除了是女人之外,还有什么呢?
李玉田想了两天,他要顺着小魏这条线索结识田副省长的儿子,说不定还有一线希望。
10
每个人体味生命的感受自然是不同的。苏群自从发现了癌晚期,他觉得身边的日子和以前竟有了天壤之别。以前早就司空见惯的一切,此时在他眼里是那么亲切,又是那么值得留恋。
那时,他的愿望是等孩子出生,当儿子盼生呱呱落地的那一瞬间,他的心情不仅仅是激动和高兴,就在那一刻他下了一个决心,就是要让自己的生命陪着儿子盼生的生命一起成长。儿子,是他生命的延续,当一个活生生的生命降落在他面前时,他体会到了生命的可贵。
他每隔一段时间便要去医院化疗,打针。治疗的过程是痛苦的,但他觉得一切都有了奔头。
当儿子盼生呀呀学语,第一次叫他爸爸的时候,他激动得热泪盈眶。当他得知自己肝癌晚期时没有流泪,肝疼折磨得他夜不能寐时,他也没有流泪,就是这含混又柔软的一声爸爸,让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了。他又一次领悟到了生命的价值和意义。
他知道,自己说不准什么时候,在阵痛中再也醒不过来了。医生说,他能坚持到现在已经是个奇迹了。日子在他的眼里就珍贵得无法用任何东西去衡量。他一回到家,便把所有心思花在了妻子和儿子身上。儿子的一声啼哭或一声嘻笑,他都觉得这么真实和温馨。
夜晚的时候,他们一家三口躺在床上,儿子盼生躺在他们中间,月光透过窗子洒在床上。他望着妻子,妻子也望着他。自从知道自己的病情后,不知有多少个夜晚,他就这么面对妻子了。他爱妻子,爱这个家。
他说:以后你要找男人,钱呀地位呀都不重要,他一定要对你好。
妻子不语,睁着一双善良的眼睛静静地望着他。
他再说:别的我都放心,我就怕你受委屈。
妻子的眼里就含了泪。
他又说:咱们都别回避现实,只要我还有一丝气力,我就会挺着。活着多好哇!妻子的眼泪就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他仍说:以后哇,你要把人看准,别再找我这样的男人,那么多地方让你不满意。
他说到这儿笑了笑。刚结婚时,妻子半真半假地曾抱怨过他的缺点,嫌他个头矮了一些,还嫌他缺少浪漫。
妻子这时伸过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两只手就那么紧紧地握着,中间就是他们的儿子盼生。
这样的话,自从他知道病情之后,不知说过有多少遍了。刚开始的时候,两人说着说着便说不下去了,相互紧紧拥抱在一起,生离死别的,呜咽成一团。时间长了,这样的话说多了,两个人的心情反而平静了。他们都清醒地意识到,未来就是未来,他们必须去面对。
苏群刚知道自己病情时,妻子刚怀孕几个月,那时他曾劝妻子把孩子做掉,妻子没有半点犹豫,她坚决不肯。从那时,他就知道,妻子是真心实意地爱着自己。这份爱让他幸福也让他痛苦。
当他们一次又一次说到将来时,妻子有时便开玩笑地说:你真的愿意我以后再嫁人?他沉默一会儿,还是说:一想你再嫁给一个男人,我心里就难受。可为了你好,我还是愿意让你嫁人。毕竟以后的路还那么长啊。
妻子的双眼就又模糊了,她哽着声音说:我心里只有你,我不会嫁人的,我和盼生就这么过一辈子。
他抓住妻子的手,用了些力气,摇了摇说:别说傻话了。
他知道,自己离去,妻子肯定会伤心难过好一阵子,随着时间的流逝,妻子的心情会得到调节。谁也不能在回忆中生活一辈子,那样的话,妻子就会改变现在的看法。想到这儿,他心里莫名的又有些悲哀。也许以后,妻子会猛不丁地想起自己,想起他们曾经有过的一切,当然,这只是特定的时候。
有时他在半夜里,肝部会疼得他难忍难挨,这时妻子便会立马陪他去医院。妻子先把儿子用绳子拴在床上,然后帮他穿衣,搀着他来到楼下,打个出租车,直奔医院。有时打上一针,再吃些药,疼痛就过去了,然后他们回到家,他们不放心他们的儿子盼生。起初,儿子在梦中醒来,见身边没了父母会大哭大叫,一直哭哑了嗓子,直到他们回来。后来时间长了,盼生似乎已经习惯了这一切,他不再哭闹,而是静静地等着父母归来。他们回来的时候,盼生就大人似的坐在床上,睁着一双黑黑的眼睛望着虚弱的爸爸,望着满脸歉然的妈妈。
一天,苏群又一次病疼发作时,儿子醒了。他看到在床上滚动的父亲,看到父亲扭曲变形的脸,突然哇的一声哭了,他趴在苏群的身上ωεn人$ΗūωЦ边哭边说:爸爸你不能死啊,爸爸……
苏群听了儿子这句话,直愣愣地望着儿子,仿佛阵痛已离他远去,他冲儿子认真地点了点头,咬紧牙关一字一顿地说:儿子,爸不会死,爸一定活到你长大成人。
苏群的事被一位省报的记者知道了,有一天他采访了苏群,当记者问到苏群为什么有那么大的毅力与病魔做斗争时,苏群只是淡淡地说:因为我爱自己的妻子,爱自己的儿子。
不久,省报就发表了一篇关于苏群如何同病魔做斗争的文章,题目就叫《借来的日子》。苏群那句关于爱妻子、爱儿子的话改成了热爱生活。从那以后,有许多人都知道了苏群这个人。电视台的记者还想以苏群的事例拍一个专题片,被苏群拒绝了。他不想把自己搞得那么热闹,他只想平静地生活。
如果身体允许,他每天都要上班。上班、下班是他生活的一部分,他不愿意失去这一部分。他要做一个正常的人。
自从他知道自己的病情后,他便辞去了副处长的职务,顿时他觉得自己一下子就轻松了。以前,他努力了那么多年,就是为了在机关混上个一官半职,觉得只有这样,才是自己价值的体现。他当上副处长之后,他还曾经有一个长远的计划,那就是当处长。当上处长之后,前面还有副厅长、厅长的职务在向他招手,他会朝着这一目标去奋斗去努力的。当他辞了副处长之后,人一下子似乎就超脱了,当上处长能怎样?厅长又能怎样?多分一间房子,上下班有车坐,然后呢,就是没完没了的官场上的竞争,稍不留意,没跟对人,或出现点差错,什么就都白费了。为了这一目标,得把所有的精力和心思都用在了那个奔头上,到头来一切都是虚幻的,如同做了一场梦。若直到退休之后才醒悟过来,不是太晚了吗?苏群有时也想,自己要是不得这种病,会悟到这些吗?这么想过了,竟惊得自己出了一身冷汗。他苦笑着摇了摇头,世上千奇百怪的人,就构成了形形色色的人生。
苏群知道,处长李玉田在朝副厅长的位置奔着,关灵朝副处长的位置奔着。机关许多人都在朝着自己的目标奔着。他真想和这些人说说自己的想法,可他们会听他的话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