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和经纪人去签约了?一切还顺利吧?”
David叫服务员过来倒茶,然而又亲自把菜单递给宋子言,殷勤的服务让宋子言感到十分有面子。
“恩,下月底就开机。”
这顿饭是宋子言做东,他当然不会吝啬,点的尽是昂贵的海鲜。
“不错哟,子言,这部可是大制作,上映以后你铁定可以火一把。”
虽然宋子言的心里也是这么认为的,可是,他嘴巴上总免不了谦虚几句。
“还没开拍呢,哪里知道这么多。”
说到这里,宋子言顿了顿,略带讽刺地说道:“我以前有哪部电影是出自默默无闻的导演?不是黄纪恩的片子,就是他帮我接洽……”
宋子言冷笑,又道:“结果呢?还不是混成现在这样。”
菜还没来,酒已上桌。
David提宋子言倒上酒,笑着附和道:“黄导虽然出名,可他不喜欢用大明星,也不走大制作路线。你看,这几年国内票房前几位的哪部不是一堆的明星,还有题材也是,黄导喜欢拍小人物的故事,不然就是时代片……哎,哪有打打杀杀的武侠片,或者枪战片看起来带劲。”
见宋子言不吭声,David添油加醋地说道:“我不是早和你说了吗?什么得奖啊,参加电影节啊,这些都是假的,片酬和名气才是实实在在的。你看比你晚出道的那几个,长得没你帅,演技没你好,起点也没你高,拍了一堆电视剧混出名气了,人家立马就转战大荧幕,一个劲地上合拍片,有了名气就能接代言,拍广告,这些都是钱啊,可比片酬高多了。”
显然,宋子言早就被David说动了,他点点头,愤慨道:“没错,这几年里拿奖的都是黄纪恩,我非但赚不到口碑,连名气也没捞到。他是年纪大了,赚够钱了,现在可以追求艺术。可我呢?他就没想过我要怎么办?我要养家,我要养我妈,我可和他不一样。”
David一边劝宋子言别气,一边却不打断他的话,待到宋子言说够了、说完了,他才又悠哉地说道:“所以啊,子言,你接到这次剧本的时候,我就劝你一定要接,这可是个好机会。管他名声不名声的,先赚饱荷包再说,只要有钱有名气,以后有的是好剧本给你挑。”
宋子言默然点头,就连先前的那一丝犹豫都忘得干净。
“不过,等你这次闯出名头,可别忘了提携一下兄弟我啊。”
David绕回正题,佯作抱怨道:“你也知道的,做模特就是吃个青春饭,我现在年纪也不小了,不管是广告还是走秀都不像以前这么好接了……”
他叹了口气,皱眉道:“如果能转战电影圈,混个三四线演员做做也就满足了。”
说罢,他扫了宋子言一眼,见宋子言没吭声,便又说道:“你知道我这个人就爱玩,没什么大志向。我也不指望像你这样闯出名堂,只要能有戏演,混口饭吃就够了。”
宋子言点头:“这事我记着了,你放心吧。”
其实对宋子言来说,他打骨子里瞧不上David这群人。就是些身材好点的衣服架子,比起演员来说,他们才真正是靠一张皮囊讨饭吃。可是,他却喜欢跟这群人待在一起。玩得疯,会说话,懂得奉承自己,每次一起玩都以他宋子言为中心,哪里像是和黄纪恩或齐安君待在一起的时候,每句话、每个反应都要小心翼翼,做什么都比人矮上一截。
“等过阵子电影开拍了,我找导演聊聊,如果以后还有合作的机会,我想办法把你也带上。”
看不上眼是一回事,帮忙提携一把又是另一回事。宋子言可不是傻子,当然知道这群小明显围着自己是为了什么,只不过各取所需罢了。
“行啊,这话我记着了,来,我先敬你一杯。”
说罢,David端起酒杯,要敬宋子言。这时,宋子言的电话响了,看到屏幕上显示黄纪恩的名字,他不禁脸色微变。而这细微的表情看在David眼里,便是忍不住暗自冷笑。
等宋子言挂上电话,David已经换了一副担忧的表情,关切地问道:“黄导找你?”
宋子言皱眉,心烦地说道:“他叫我去酒店找他,说有事跟我谈。”
“他不是前几天刚找过你吗?就是你放我们鸽子的那次,这回又是什么事?”
想起那天的情景,宋子言眉头紧锁,表情越发烦躁。
“谁知道呢,老师这人就是这样,每次都是发号施令似的叫我过去,非要人到了才跟我说是什么事。”
David点头,摆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问道:“你接戏的事情还没告诉他吧?”
宋子言摇头:“没说。”
David叹气,担忧地劝道:“我看你还是先别说了,能拖一天是一天,免得被黄导给搅和了。你也知道,黄导在圈子里很有人脉的。”
说到这里,David忽而想起什么事,佯作茫然地问道:“按说以黄导的人脉,要想捧你有的是办法,和他交好的导演、制作人有这么多,没理由不能给你塞进个好剧组啊。”
这句话恰恰是说中宋子言的痛处,他冷哼一声,讥讽道:“得了吧,他总以为自己的规划是对的,结果呢,这部戏不能接,那个代言不能签,一年到头就没几个工作,尽是把名气耗光了。”
看到宋子言气恼的模样,David倒是笑了,开玩笑地说:“你也别这么说,好歹黄导让你上了这么多他的戏了,至少他还是看重你的。”
说到这里,David凑近一点,八卦地打听:“喂,老实说,你和黄导到底……”
宋子言心头一怔,立马瞪了David一眼,怒斥道:“胡说八道什么,我能和他怎么样?”
David却不在意,仍然是一副笑嘻嘻的样子。
“别生气啊,又不是只有我这么说。圈子里谁不知道黄导是个弯的,再说了,他不但挖掘你出道,还就连好几部戏都用你做男主角,以前没见过他对谁这样的啊,也难怪圈内人爱传,媒体也爱跟。”
说到这事,宋子言立刻换上一身刺,字字都是扎人的。
“别人八卦,你们也跟着八卦?我告诉你,我最讨厌的就是gay。”
被宋子言这么低吼,David依然是不气不恼,故意逗他说:“话别说这么死,虽然我也没和男人试过,不过,说不定真有一番滋味呢。”
宋子言毫不客气地表示藐视:“你要是有兴趣的话,你自己去试,别托我下水。要猜我是不是gay很容易,问问你上次带来的那个女模,叫什么Maggie的,她最清楚我会不会是gay!”
见宋子言真的动怒了,David连声说好,不再踩他的地雷。可惜,即便如此,宋子言也没了吃饭的兴致,再加上对黄纪恩找他的事心里没底,匆匆地结束了这顿不甚愉快的饭局。
5
开车前往酒店的路上,宋子言一直在想黄纪恩刚才的电话。虽然他可以在David面前大聊对黄纪恩的怒气,但他每次真站在黄纪恩的跟前时,乖得就跟二十岁时一模一样。显然,他对黄纪恩还是相当敬畏的,而那句“老师”也不是白叫的。
他很犹豫要不要把签约的事告诉黄纪恩,虽然David和Alex都劝他能拖一天是一天,可是,他心里到底是不安心的。何况,他不敢想象如果当黄纪恩先知道了,那人会有什么反应。
就是这么犹豫着、挣扎着,不知不觉,他已经开到酒店楼下。
宋子言刚进酒店,迎面就撞上黄纪恩出来。那人看到他时并不吃惊,依然是一脸严肃的样子,问道:“开车来的?”
宋子言点头。
“车钥匙给我。”
宋子言乖乖交出车钥匙。
“我约了投资商和制作人吃饭,你跟着一起来吧。”
永远都是命令式的语气,黄纪恩是不会多问他一句,你吃过饭了吗?
“老师今天叫我来就是这事?”
宋子言坐上车,心虚地问道。黄纪恩专心于开车,并没有察觉他的异样,应了一声“恩”。
隔了一会儿,黄纪恩又补了一句:“吃完饭还早的话,我带你和编剧见见,我们一起讨论下剧本。”
说起剧本,宋子言更觉头痛,自从那天丢在车子后座,他压根就没翻过一次。
宋子言看黄纪恩的样子,暗猜他应该还没听到风声。可是,想到等会儿要跟制作人吃饭,宋子言就觉得头更痛了。瞒着黄纪恩是一回事,瞒着投资商和制作人又是另一回事,可别真让他闯祸了。
宋子言正想找个理由开溜,黄纪恩忽然开口。
“这次的电影,安君也会来帮忙。不过,他已经订了机票去南非,估计得晚点进组。”
每次说到齐安君的时候,黄纪恩的表情总会温和不少。宋子言暗自骂道,到底谁才像黄纪恩的秘密情人。
“这孩子也真是,去哪里不好,非要跑这么危险的地方,胆子真够大的。”
宋子言对齐安君的芥蒂之深,已经连在黄纪恩的面前都很难克制了。
“他学得是艺术,做的是导演,活脱脱的艺术家,想法当然和一般人不一样了。”
这话表面听起来是不错,只是语气里有一股酸味,怎么听都感觉不顺耳。然而,黄纪恩并不在意这一点,接着说道:“你有空就跟安君一起琢磨琢磨剧本,他擅于观察又心思细腻,在揣摩角色方面很在行。当年不是他一意孤行要学导演,我还真想劝他试试表演。”
黄纪恩越爱夸齐安君,宋子言越是不以为然。
“我明白,老师,齐安君就是老天爷赏饭吃的那类人,天生就有艺术细胞。不但会导戏,会演戏,听说他连油画都学得不错。”
齐安君就是聪明,样样都是好的。而他宋子言呢?永远只能跟在别人屁股后面学。
黄纪恩不是傻子,话说到这份上,他当然感觉到宋子言今天的不对劲,平时的宋子言哪里敢在他面前这样冷嘲热讽地针对齐安君。
然而,黄纪恩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对宋子言严厉地呵斥。相反,他转头看了宋子言一眼,轻轻地叹了口气,问道:“子言,你还记得是什么时候认识齐安君的吗?”
宋子言一愣,不假思索地答道:“记得。”
他顿了顿,一边懊悔自己答得这么快,一边不情不愿地接着说道:“在我拍第二部戏的时候,他毕业回国来剧组探班。”
黄纪恩点头:“恩,之后他就一直在剧组帮忙,跟着我学导戏。子言,我记得当时你们就很少有交集,明明都是我的学生,私底下完全不联络。”
宋子言皱眉,不自觉地看向窗外,试图逃避这个话题。
黄纪恩沉默良久,忽然开口,像是感叹,亦像是劝解。
“子言,我希望你能明白一点,或许这世上确有没由来的爱,但不存在没由来的恨。”
宋子言心头一怔,愣愣地呆在那里,半句话都说不出来。此时的他好像被黄纪恩剥光了一层皮,赤裸裸地暴露了邪恶的小心思。
“老师,我,我不是……”
宋子言越想否认,越是说不清话,半天没蹦出一句整话。
与此同时,黄纪恩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是提醒道:“总之,我希望这部戏能让你真正地懂得表演,也希望你能在演艺圈走得更好。安君是个有能力,也有想法的人,如果你能与他合作好,对你必然是有好处的。”
宋子言哪敢争辩,默默点头,再不敢多话。
车子驶上高架,黄纪恩的手机忽然响了。宋子言正愁着该找什么机会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