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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连想起拍《盲从之冬》时自己在剧组受到的待遇,陈苒在走出电梯以后摇了摇头。
他独自寻找那个江煜自己发给自己的门牌号,终于在尽头的倒数第二间站定。
“叮咚。”
门铃声让陈苒怔了怔,他双手放进口袋里,等待这扇门的打开。
刚才他已经在短信里面告之,晚上他要来。
果然没过一会儿,江煜就来开门了。陈苒低着头,正看到江煜脚上穿着酒店里的拖鞋,为此他笑了笑,感觉自己像一个约炮以后前来的陌生友人。
“怎么了?”江煜奇怪道,“不进来吗?”
因为在房间里,江煜穿得比较随意,衬衫也从皮带里面扯了出来,衣角留有一些折痕。陈苒拉住那些折痕,想了想,问,“江煜,你敢不敢和我在一起?”
作者有话要说:
chapter 21
江煜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家门口的少年,手仍然放在门上,迟迟没有松开。“你怎么来了?”语气上听起来好像两个人并不该再见面一样。
陈苒怔了怔,余光扫了一眼手上拿着的雨伞,见到水滴沿着伞骨流淌下来,很快在地面上积了一片水。
他隐约从那片雨水里看到了自己的脸,这张被报纸和杂志上描写为“第一美少年”的脸。然后,陈苒抬头对他咧嘴一笑,露出皓白又整齐的牙齿,眼睛里也仿佛聚敛了雨天里仅剩的那点天光,“我饿了,来蹭饭。”
江煜的表情总是很温和也很细微,让陈苒没有办法像观察别的人一样,一眼将他看穿。就像现在,陈苒不知道他是不是相信他——虽然他自知这是一个蹩脚得可以的谎言。
不知道有没有时间的暂停,江煜说,“先进来吧,外头冷。我也才回来。”说着把陈苒让进了屋里。
他这么说,陈苒才发现他身上的衣服都还没换,风衣的边缘仍留有一些雨水沾湿的痕迹。陈苒进了屋,将雨伞丢进门边的水桶里,搓了搓发凉的双手,“你才从学校回来吗?”
“对,正好去超市买了这两天的食材,你来巧了。”江煜找出拖鞋给他,一边把自己的风衣脱掉,一边往房间里走。
陈苒目光一路追着他的背影,想到今天早上听到的消息,快步跟了上去。
正巧江煜又从里头折出来,两人撞了个满怀,陈苒的下巴生生磕到了他的肩膀上,痛得叫了一声,揉的时候才觉察,原来江煜长得挺高的。起码,比自己高了。
“疼得厉害吗?我找点药给你。”江煜微微低下头问。
陈苒现在不在乎这张脸变成什么样,撇撇嘴,“不用了。”可是,看到江煜依旧有些担心地垂下眼睛盯着自己的下巴看,他突然就笑了,“你的肩膀可真是够硬的。”
江煜看他是真的没事,微微一笑道,“我骨头是硬。”
这话让陈苒想起《青与白》里的一句台词,他跟着江煜走到厨房,拉开餐桌旁的椅子兀自坐下来,懒洋洋地说,“听说骨头硬的人,性格都特别倔。你看起来倒是很好欺负啊。”
江煜从购物袋里把食材拿出来,没有回头,声音里带着笑意,“你听谁说的?”
“嗯……电影里说的。”陈苒当然不能告诉他,这是一句自己说过的台词。
这个时候,江煜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陈苒清楚看到了他嘴角勾起的弧度,“那都是为了推进剧情才说的。”
因为那点点弧度,陈苒反应慢了一拍,接着揶揄道,“你又知道?电影都没看过几部吧?”
他好像永远不会生气一般,依旧在忙着准备晚饭,说,“的确没看过。但我想,电影里的每个镜头、每场戏,制作起来都是需要耗费时间和机器的,这样一来就会耗费经费。一句台词多多少少会占几秒钟——也就是几帧,这也会耗费成本。如果对剧情没有作用,不是浪费了吗?”
陈苒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毕竟,他拍的都是大导演的电影——除了他哥哥那部。大导演都会有资金丰厚的投资方,拍摄经费这种事情也从来轮不到陈苒去考虑。
明明自己才是真正接触电影的人,却被这个门外汉说教,陈苒心里不太服气,嘴上却说,“看不出来啊,你倒是知道挺多东西的嘛。学过?”
“没有。不过很多东西都是举一反三。”江煜的动作停了停,似是被什么牵绊住的样子,末了转身对陈苒笑了笑,说,“每一件事情都是有成本的,有时候眼前看不出来,但将来要付出代价。”
闻言陈苒的心突然用力地跳了一下,继而节奏也变得慌乱起来。
江煜说完就转身过去了,但陈苒的脑海里仿佛还印着他的笑颜,他才知道,原来江煜笑起来才是真正的好看。
陈苒忽然站起来,走到江煜身边,抬头看了他一眼。
江煜看他的眼神带着不解,笑着问,“要帮忙?”
“嗯。”陈苒拿起一根胡萝卜,皱眉道,“怎么长这么丑?”
“我去得迟,这棵算是比较新鲜的了。”江煜找出一把刀子递给他,“给,小心手。”
陈苒以前在家里没少帮妈妈干过厨房里的活,听到他的嘱咐,心里还不屑地笑了笑。但是没有想到,手上的刀并不好用,陈苒才把折叠水果刀打开,用力一削,反弹回来的刀刃就打到了他的手指上,痛得他皱起了眉头。
见状江煜也皱起眉,放下手里的菜刀,打开水龙头洗了洗手,叮嘱道,“别碰,让我看看。”他把手在衣服背后擦了擦,不由分说就拉过了陈苒的右手,把他手里的水果刀丢到了砧板上。
那一声很响,陈苒看到刀刃上带着的红色鲜血溅到砧板已经切好的土豆上,染成奇怪的颜色。
这算不算是一个特写,用来暗示主人翁的心思?
陈苒想起那些隐晦的桥段,勾起了嘴角。
江煜打开纯净水的那个龙头,拉着陈苒的手放到底下去冲。凉水擦过伤口,很快就冲掉了上面的血迹,也模糊了伤口的位置。
他看着江煜的手,他的手腕,还有他的上臂——江煜把衬衫袖扣折起了半截。
“伤口不深。”江煜捧起他的手来看,“贴个创口贴就行了。”
他真是好看。陈苒突然觉得。英俊的人、漂亮的人,陈苒见得多了,但他从来没有对谁这么想过。江煜低下头时,陈苒看到他长长的睫毛和厚厚的眼镜片,还以为睫毛会碰到眼镜片。
想到这个,陈苒突然笑起来。
“怎么了?”江煜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陈苒笑着摇头,抬起另外一边手,在江煜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上前一把搂过了他的腰,贴到他的怀里。
江煜仍然捧着他的右手,这姿势,仿佛他们是两个即将要起舞的人。
但江煜的另外一边手迟迟没有抬起。
“陈苒?”他的声音听起来更迷惑了。
“江煜。”陈苒抬起下巴,搁到他的肩头,那儿没什么肉,咯得他有些疼,“我要回国了,明天就走。”今天早些时候,梅琳告诉他关于这次风波,公司做出的决定:暂时回国休息、学习。
因为他们拥抱着,陈苒根本看不到江煜的表情,只觉得他的耳朵凉凉的,跟自己的体温出现了温差。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江煜把手放到了陈苒的背上,轻轻拍了拍,安慰的语气像是在哄小孩,“一路顺风。”
陈苒皱起眉,懊恼地推开了他,手也甩开。
江煜看他的眼神变得有些奇怪,好像在审视什么疑犯似的,看得陈苒浑身不自在。
他隐约猜到江煜在想什么,撇撇嘴,满不在乎地说,“反正我就是来玩的嘛,时候到了就走呗!”
江煜眨了一下眼睛,情绪好像都淡化在了眼镜背后。他点点头,问,“那天在酒店里见到的人,是你的家长?”
陈苒一愣,回想了一下那天江煜去酒店咖啡厅找他的情形。当时隋素走来跟江煜问了声好,陈苒生怕他说太多暴露身份,随意敷衍了几句就和江煜道别,拉着隋素离开了。
说是家长,或许也不无不可。怎样的长辈能这么肆意地折腾他的生活呢?陈苒笑着点头,“对啊。”
江煜若有所思地点头,没有追问更多。
从东京飞往上海的班机上,陈苒还在想,他们两个恐怕这辈子都不会再遇见了吧?
然后他意识到自己用了“恐怕”这个词,又想到江煜说的,电影里的每一句台词都应该有意义。思及此,陈苒自嘲地笑了笑,翻开放在面前的剧本——《盲从之冬》。
编剧,隋素。导演,隋素。
他被公司勒令不得出现在公众面前后不久,隋素在离开东京以前把这个剧本快递送给他,让他在休息的这段时间里读好这个剧本,弄懂里面一个叫做“麦倬如”的角色,在剧组开机以后进组。
但究竟是什么时候开机,就跟陈苒什么时候能解封一样,是不得而知的。这让陈苒产生了一个感觉:他被雪藏时间的长短,和隋素的决定息息相关。
前一天晚上,陈苒通宵把剧本大概看了一遍,内心的震惊不可言说。
这是一部同志电影,比起《甜蜜》,要大胆许多。陈苒不禁怀疑自己要是接了这个角色,会不会直接被j□j给封杀,或者,就算侥幸拍出来了,会不会被大刀阔斧地剪掉。
好几场裸|露的床戏,跟一个男演员。
陈苒被雪藏的时间不算太长,第二年,因为隋素的一意要求,还不惜声称要帮陈苒支付公司的巨额违约金,只为了他有一个自由之身,能够出演《盲从之冬》。公司自然不肯放过陈苒这支股,何况隋素也是公司的董事之一,最后他们松了口,陈苒也进了剧组。
为了拍这部电影,陈苒付出了太多的代价。
他终于和一个男人在床上滚到了一起,这一年,他恰好满十八岁。
陈苒翘着腿,手板支颐,百无聊赖地用江煜的电脑上网。
酒店的无线速度很快,他很快在国外网站上把那部没有能在国内上映的老电影找出来,下载到电脑里。
“江煜。”他把那个视频文件打开,转身问正坐在床尾看书的江煜,“你看过这部电影吗?”
江煜的目光从书中转移到陈苒脸上,然后再转移到他背后的电脑屏幕上。
他推了推有些滑下来的眼镜,摇摇头,但看到片头过后的第一个景,眼里闪过了惊讶的神色,“这是在日本拍的?”
“嗯。”陈苒起身走到他身边,跪到床上坐下来,笑着说,“我去札幌拍的。记得吗?”
不消他来回答,陈苒已经在他的脸上看到了确定的答案。
他抬起胳膊搭在江煜的肩膀上,笑意顺着气息灌进江煜的耳朵里,声音却是幽幽的,“你看,你记得我。你忘不掉我的。”
作者有话要说:
chapter 22
温泉旅馆里那被煤油灯渲染得朦胧而暧昧的小房间,榻榻米上的那床被褥像一座会蠕动的小山,而这山突然崩塌了。
少年腰一挺就翻到了男人的身上,紧紧张张地解开他的纽扣,而少年身上的浴衣也在撕扯当中滑落下来。白皙消瘦的肩膀在晦暗的灯光下阴影重重,少年心慌意乱,薄薄的肌肉都绷得紧紧的,像一张拉满了的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