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训话的过程中,突然一个东西从天而降,江煜大吃一惊,往后退了两步,反应过来时只看到黄主任被泼了一身墨水,一个一得阁墨水瓶滚落在其他老师脚边,一个个都又惊又吓,苍白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黄主任整张脸刷的就红透了,瞪着江煜,咬牙切齿却忍耐着不爆发出来。
江煜连忙拿过了扩音喇叭,再一次对楼下聚集的学生说,“你们……”他发现自己依旧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只好把能够想到的说出来,“我上一次见到你们这么多人聚集在这里,还是去年高考喊楼的时候。你们自己想清楚,自己出现在这间学校里的意义究竟是什么。我给你们的建议,是回去上课。”
话说到这里,江煜看到人群中有一个自己再熟悉不过的身影。距离太远,他不能确定她是否动容了,可是那个瞬间,江煜再也没有忍住,几乎是用吼的,“回教室上课!”
江煜终于在事后会议时知道了真实的情况。
他坐在校长身边,听各级校领导对自己进行严厉批评,也知道了他们究竟为什么对自己如此生气。
“要不是沈老师追踪了发帖人的IP,我们都不知道原来是你发的。江煜,你究竟是怎么了?”官方的话说完以后,校长痛心疾首地对江煜说,“道理我也跟你说过,你也教了二十几年书了,应该是清楚的呀。”
“对啊,江老师。”旁边副校长插嘴说,“我们都知道你单身十几年了,这个个人问题要解决,我们都能够理解。退一万步讲,就算谈恋爱的对象是个男人不正常,但也是有这么一些人的嘛!渐渐也会被社会接受的。可是问题是,咱们这里是学校,而且不是什么艺术类院校,是正经八百,要送学生上大学的学校啊!”
校长用手指敲了敲桌子,颇为为难地说,“本来是想要你在家里休息一段时间,等风头过了,也不是说没有可能让你回来的。你怎么就这么沉不住气呢?啊?”
“会不会……是江老师的女儿发的?”另外一位副校长一脸愁容,小心推测道,“江老师人很沉稳,我想不会做这种事的。”
与会的一位老师也连连点头,“对啊,而且我看那个帖子的语气,也像是小孩子才会说的话嘛。江老师,要不你回家问一问?”
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地讨论着,而江煜始终心事重重。他觉得特别累,也没有任何可以解释的,不知怎么的,他居然还是在想:怎么忘了带手机呢?
“江煜。”校长在这个时候叫了他,喟叹道,“这事情闹这么大,学生家长也知道了。我们得开个会,重新把你的事情再讨论一下了。”
话虽这么说,江煜已经知道了结果是什么。他牵强地扬了扬嘴角,表示道,“我明白。”
不过是三个字,同事们面面相觑,都或多或少露出了失望和遗憾的神色。
走到办公楼的大厅时,正好是这一整天夕阳西照的时候,江煜不经意间往走廊外头看了一眼,被就要沉到山后头的太阳刺痛了眼睛。
他抬起手遮住光芒,背对这光照来的方向走。
远处教学楼的方向,有一些清洁工在清扫集会以后的绿化带——那里留下了好些零食袋和空矿泉水瓶。黄主任说的并没有错。深知这一点,无力感就更多地朝江煜心上袭来。
大厅的橱窗里罗列着学校光辉的历史,一排排姓名因为在玻璃后头,被照射而来的阳光遮掩,看不清笔画。
江煜怔怔看着这面被光亮盛满的橱窗,摘下眼镜,非常非常用力地把脸搓了好几下,但到底没有办法把疲惫抹去。
作者有话要说: 虽说这个梗是在更早一些时候想到的,但更细节的地方,却是因为人马座呢~(尽管半人马座和人马座是两码事)不过人马座的故事却还是给了很多启迪呀,不得不说是种缘分吧。嗯。【忽略我。
不想再细说江老师面对这件事的心情了,各种发散思维地去理解吧~我自己的话,是想要表达那种自己一直坚信和守护的东西被彻底颠覆的感觉吧~
怎么说呢,这一章是这篇文到目前为止写得最开心的其中一章吧,觉得全身血液都通畅了的感觉,棒极了!
finally 请随意臆想为什么江老师这么纠结没带手机的问题吧
chapter 69
这一路回家,江煜都没有说话。他走在前面,江盈在身后的脚步轻得像猫,但江煜却仍旧能感觉到她的忐忑和不安。尽管如此,江煜依旧不发一言。
家里还有早些时候在超市购买的食材,江煜一个人在厨房里做好了晚饭,端出饭厅以后也没有叫江盈。自从回家,江盈一直躲在房间里面,像一只随时可能遭遇不测的兔子一般竖起耳朵听动静,见到父亲做好了晚饭却坐在餐桌旁没有动,便出来默默洗了手,坐到餐桌的对面,端起那碗热度已经散去的白米饭。
两个人都没有胃口,江盈明显更不能掩饰,饭才吃了两口就嚼不动,一粒一粒挑着碗里的米饭吃,时不时偷偷抬眼看江煜。江煜能够感觉到她的目光,可他没有抬头。
“我吃饱了,慢慢吃。”江盈放下碗筷,说着日常会说的话,匆匆离开了座位。
江煜连睫毛都没有颤一下,伸手去把离自己最近的那片油白菜夹进了碗里。
吃完晚饭,江煜走进书房,打开电脑,点开桌面上的word文档,在最近打开的文档里面找到了不久前写下的东西。
篇幅连一张A4纸都不到,江煜看着首行居中的那两个字,心里吁了口气,将称呼以后、落款以前的句段全部都删除。看着闪烁的光标,他忍不住抬头往面前的书架望了一眼,才想起来,那本书在更早的时候,借给陈苒了。
接下来所敲打下的文字,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写出来,但令他自己更想不到的是,写起来居然是这么顺畅。大概是类似的话语最近听得太多了,所谓的引咎辞职,“咎”变得那么显而易见,不言自明。
“爸……”在江煜要开始检查错别字的时候,他听到女儿在身后发出凄凄楚楚的喊声。
他沉了沉气,转过椅子,见到她鼻头发红,嘴巴紧紧抿着。这模样让江煜想起了她的母亲,可当她眼泪落下来时,差别就显现出来了——卢子山是不哭的,至少,江煜没看到她哭过。
江盈咬了一会儿嘴唇,委屈道,“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罢课……”
“那你说说看,是谁指使你的?”江煜十指交叉放在身前,淡淡地问。
她整个人打了一个寒颤,摇着头说,“可是,大家都罢课了,我怎么还能坐在教室里面呢?”
“怎么不能?”他忍不住蹙起了眉。
“我是你女儿啊!”江盈激动地说,“你被他们说成那样……学校还不让你来上课,难道我像没事人一样什么都不做吗?连同学们都说我,说我不孝顺,爸爸被辞退了还心安理得坐在教室里,我如果不为你做点什么……你都不知道他们怎么说我的!”
江煜看她哭得整张脸都要化开的模样,长叹了一声,自嘲道,“看你这个样子,我真是被辞退了也不为过。”
“爸!”她忍不住大叫。
“我连你都教不好,还有什么资格当老师?!”江煜蓦地起身,高声喝道。
江盈的眼泪绝了堤似的流,让江煜头疼难当。他直直看着她,想要把手抬起来放到她肩膀上,却发现这个动作是那么吃力。他遗憾地缓缓摇头,走出了书房。
她在他身后,在擦肩而过的那个瞬间,颓然瘫坐在地上,放声大哭起来。
女儿的哭声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停的,印象中,就算是她高一那年跟男朋友分手,都没有哭得那么厉害——但或许,是他没有看到罢了——江煜这样想。
只是他真的没有心思安慰她。江煜可悲地发现,那年夏天的大火又烧了起来。
不止是一块砖的松动、一片瓦的掉落,而是整面墙,哗啦啦地崩塌下来,连拯救的时间都没有。他只能等待预期的灾难降临。
果不其然,在第二天江盈去学校以后,家里的电话响了起来。
但事实还是和预想有了一些出入,致电的并不是母亲,而是从来都不会主动联络自己的父亲。
开口时,父亲仍是有些犹豫,迟疑着问道,“你还在上海吗?”
听到这样的问题,江煜懵了一下,含糊地应了一声以后问,“怎么了?”
“哦,就想跟你说,你妈手术挺成功的,早上已经醒了,叫你不要担心。”父亲说得很随意,就是要让他安心的语气。
江煜顿时呆住,不由得看了一眼墙上的日历,怀疑自己是不是脑子出了什么问题,才产生这样时空错漏的感觉。好在电话里听不到心跳加速的声音,他握紧了话筒,语气平静,“那就好。”
“嗯。”毕竟素来鲜有沟通,对话还是显得生疏,父亲问,“你会什么时候开完?”
这让他怎么回答?江煜只好说,“快了。”他顿了顿,又说,“我一回去就去看妈。护工照顾得还可以吧?”
父亲哼了一声,照旧将医院护工的不尽心给唠叨了一顿,说,“不过子山在,也就没问题了。唉,她也够辛苦的,大老远从上海回来。虽说你们两个复合了,但毕竟也是才不久前的事,你这样差遣人家,总是不好的嘛。”
江煜的心跳漏跳了一拍,装作没关系的语调,“没事的。她现在人呢?”
“回去休息了啊,你妈醒了以后不久,我就让她回去了。唉,从手术室里出来就一直守着呢,好久都没有合眼了。”言语间满是称赞和欣慰,父亲说,“她说盈盈功课紧张,就没让她来,我觉得也是,之前不是没动手术嘛。不过现在你妈也醒了,你回来以后就一家三口来看一看吧。你妈之前老念叨这个的。”
“嗯,好。”剩下的话,江煜不知道要如何问出口。
好在依然有迹可循。
江煜把存在电脑里的辞呈打印出来,放到信封里,在封面上正正规规地写下“辞呈”二字,又用固体胶封上了封口。
做完这一切,他才拨通了卢子山的电话。
她应该还在睡着,声音有些含糊,在打了招呼以后才渐渐清醒过来。
一人一句“喂”以后,就陷入了沉默。
“早上我爸打电话给我,说我妈做了手术。”说完江煜觉得这一切简直荒谬,可他不得不把更荒谬的问出口,“怎么回事呢?”
卢子山犹豫了一下,回答说,“听伯父说,是单位里有人说三道四的,就……你和陈苒的那个新闻。”
江煜的心猛地一跳,喉咙发紧,半晌才问,“……然后呢?”
“老人家当然是不相信的,伯母跟邻居大吵了一架,心脏病突发就住院了。好像打你的电话打不通,伯父就打给了我,我怕你顾不上,就撒谎说你在上海开会。昨天做的搭桥,手术挺成功的,早上已经醒了。”她顿了顿,说得有些抱歉,“那个……对不起啊,伯父跟我说起这件事的时候也很激动,问起你的情况,我怕老人家受刺激,就乱说了话。”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没关系。还要谢谢你。”
她沉默良久,苦涩地笑了一笑,“我是听学生说,看新闻才看到的。跟伯父说的时候,也是说你早就去上海了,根本不可能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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