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成讽刺文化了。哪个城市没有孩子涂着玩呢。
没想到这么……认真。
「怪不得我切不进去,」艾伦说,「这里全是狂信者,于是脑子都是满的,无法接收外来资讯。」
伊森知道一点他在说什么,他以前也跟精神控制者打过交道,知道他们那些把戏,这些人并没有办法完全控制什么,他们只是煽动,然后让那些人被自己狂热的想法所填满。
再接着,他们就会变成操控者忠诚的玩具兵了。
「所以,」他说,「我早上来时,听到镇上在插紧急新闻,说家乡餐厅的领袖凌晨时中枪了,呼唤大家都去吃家乡菜,为他祈祷,不是在做广告,是真的有人在被枪击了?」
「真有人死了?」艾伦惊奇地说。
当然,当然,他接着想,如果把思维切到这镇子的角度,一切就不奇怪了。
他早饭时也听到这则新闻,当时还想现在的广告真是莫名其妙——那主持人沉痛地报出一堆菜名,呼唤大家多多吃饭,每多吃一口,都是在为他们伟大的领袖祈福,帮助他度过难关。
他脑了一动——在一堆菜名中这可不容易——觉得有些事对到了一起。
「你父亲!」他转头看安格尔,「中枪的是你父亲,他和你不是同一个阵营,所以你朝他开了枪,凌晨三点的时候!」
安格尔怔了一下,他低头看看自己胸口小小的徽章,然后他抬起头,眼中充满坚毅和骄傲。
「他才不是我的父亲。」他说,「他喜欢吃家乡特色菜,还喜欢喝蔬菜汤!太邪恶了!是的,我朝他开了枪,为了信仰,为了未来和全人类!」
伊森一脸空白地瞪着他。
安格尔尖锐地看回去,像只斗鸡一样欢迎任何挑衅。他说道,「那么,先生,你支持哪家餐馆呢?」
「我还真没在这么严肃的情况下回答过这个问题。」伊森说,「我可以明确地说,我都喜欢,而且以后会继续这样,也不会为跟人家口味不合打仗。」
「啊,」安格尔一脸厌恶地说,「那你是个懦弱的保守主义者,鼻涕虫一样的两面派。」
艾伦转头看街道尽头,说道,「呃,我们可能有麻烦了。」
然后,像给他配音似的,一声爆炸从镇子里传了过来。
他说道,「我猜,战争已经开始了。」
整个慈善餐会气氛都很优雅,背景乐不痛不痒地响着,所有人都穿着礼服,文雅地低声交谈,或是拿着酒杯四处转悠,氛围凝滞又半死不活。
这里是市博物馆刚竣工的新楼顶层,一个华丽的宴会大厅,艾伦为促成此事出了不少力,于是当然要带上女伴——他的公关经理——四处走动一下增加曝光率。
伊森也在这里,那是因为他是博物馆的顾问和大投资人,相关的活动不时会有他的身影。
他远远看到了那个人,正拿着一小杯香槟站在一尊雕像的展台前,专心观赏文物。
他不自觉露出一个微笑,走过去打招呼,可走到半路,碰上了埋伏的克雷尔小姐,只好停下来跟她说话。
今天市长千金一头秀发梳理得很是精心,钻石发夹在发际闪闪发光,艾伦知道她一直对自己有些意思,认为他俩在一起,无论是对双方的事业,还是对在电视里的曝光率,都是最完美的选择,于是没有理由不那么做。
艾伦的母亲也认为她是最佳的结婚对象。艾伦知道她是对的。
于是,他们从最近天气聊到政治局势,又说到下个月的时装秀,一聊就是二十分钟,艾伦才抽出空来,走到伊森身边。
那人仍站在那个石头雕像跟前观赏,看上去对它很有兴趣。
他露了一个不自觉有些宠溺的笑容,刚认识时,艾伦一直奇怪伊森为什么会喜欢这些,有钱子弟难道不是该整天花天酒地,无所事事吗?可他却喜欢观察过去,那些静默的、已经死去的东西。
不过当了解更多,他知道这一点也不奇怪。
伊森六岁时父母因为车祸去世——据说是为了赶回来给他过生日,和艾伦的父母比起来温和得像是异星生物——后来,他就一直由他父亲的哥哥、他的叔叔来抚养了。
那人是个古物收藏的专家,在世界范围内都很有名气。艾伦见过他几次,是位温和镇定的老绅士,那双眼睛像能透过一切静止、和已逝去事物的表面,看透之下深藏的东西来。
他对伊森十分纵容,由着他不去学校,随便挑选家庭教师,他大学前的教育都是在家里完成的。
伊森也学得了他这方面的能力,照他的说法,「他教会我喜爱逝去的悲伤。」
那人是五年前得肝癌去世的,死前注射了大量的吗啡,睡过去后,就一直没有醒过来了。
「我总以为他永远在那里。」伊森说,「他对我说,青春易逝,你不知道生活中的美好消失能有多快,于是你就由着性子折腾吧。我直到现在才明白他在说什么。」
他说这些时,喝酒醉得一塌糊涂,他们蜷在伊森的床上,艾伦紧紧抱着他,他伸长手脚,试图让这个拥抱更完整。
在刚和伊森交往时,甚至在很久以后,艾伦都从来不想对他了解到这种程度的。
他拿着酒杯,走到伊森跟前,怀疑地看了眼展台的东西,觉得正常人无论如何都不会喜欢这种玩意儿的。
它比一个成年男人的拳头略大,看上去像个人,但分辨不出男女,蹲在那里,臃肿而恶意,也许只是个混沌粗略的集合体。它有根细长的尖舌头,拖到胸前,身后拖着条鳄鱼一样的尾巴。
长得跟克苏鲁神话似的,谁会买这种东西放在家里?晚上肯定会做噩梦的,艾伦想,虽然他知道肯定有人买,还有人买尸体呢,高级审美的圈子就是这么怪异。
好吧,身为一个公众人物,虽然艾伦说得好听,但他在某方面的审美实在是三流到不可理喻的地步,他喜欢华丽精致的东西,比起天价古代雕像来,他宁愿要个钻石领带夹,好歹能带。
不过他对外从不是这么宣称的,所以他才会出席这次拍卖会。
他看了下标签,名字一栏上写着「未知」,价格十分惊人,不过对伊森来说大概不算什么。他说道:「这是什么?」
「不知道。」伊森说,抿了口酒。
艾伦知道他看到了自己刚才和克雷尔小姐的钱,不过他惯常假装不知道他看到了。
确实,现在他处于的局面不怎么光明正大,跟电视台的宣传和国际大趋势背道而驰,但如果你在这个社会混得很久,就知道世界还有另一个层面的规则,和电视里宣传的并不一样。
而艾伦知道如何应对规则——想要过上像样的生活,你就要跟大家保持一致。这会让人付出代价。世界上的任何东西,都要代价。
也许除了伊森。
他站在那人身后,手没心没肺地顺着他的后腰往下滑,一边说道:「它看上去不太友好嘛。」、,
「可能是哪个被遗忘的神,古神通常不太友好。」伊森说,「9时人类还没那么多规矩,世界也没分得那么精细,它们关注最古老的欲望和规则……你不怕被拍到吗!」
「拍不到,我四处观察了。」艾伦说,「你要把这玩意儿买下来吗?」
「大概吧。」伊森说,「这种古老的混沌和黑暗感,现在已经很少看到了,它老到连信徒都已经遗忘了,属于我们视力不可及的蛮荒时期,很有意思。」
「不准放在我能看到的地方,在这东西跟前我可没法兴奋起来。」艾伦说,朝他耳朵吹了口气。
「停下来!」伊森说,「如果你不想被发现,就不要反复在大庭广众之下挑逗我!」
「我喜欢你在大庭广众之下有反应。」
「滚。」
艾伦笑了起来,知道自己笑得一副青年才俊、道貌岸然的样子,站在伊森旁边只像是普通朋友在聊天,并观察一件艺术品——虽然真的很难看——一边还不忘朝走过来的市长夫人微笑。
他温声慢语地对伊森说道:「我们去洗手间来一炮怎么样?」
「去你的!」伊森说。
艾伦笑起来,已经做好了打算,等下拍卖开始前,他要把伊森拽到洗手间里去,那个人会很不爽,但他不会拒绝的。伊森从不拒绝他。
他知道自己的行为不怎么正常,在他梦想着完美未来的青少年时代,从来没被这种欲望困扰过,他就像个没有性需求的圣人,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对事业的关注上。
他和伊森认识,是因为他们大三时修了同一门课,那是门民俗史相关的课,艾伦修它是因为那位教授对他的未来可能会有所帮助,他不知进伊森干嘛修,同学说,这人做事随心所欲,毫无目标。他太有钱了,这辈子要干的最重要的工作,大概是把他天文数字的钱花掉。
他们对彼此一直谈不上有什么真正的印象,点头之交中,有一些隐隐认为对方颇为可疑、不适合结交的概念,因为他们明显不是同一类人。
直到有一天,确切地说,是大三秋季的舞会的时候,他俩都喝得太多,醒来后,发现他们躺在同一张床上,还都没有穿衣服为止。
当时是艾伦先醒的,他看到眼前的场面,整个脑子都空白掉了,在他规划完美的人生里,可从来不会有这档子事儿啊。所以他只能两眼发直地盯着那人看。
接着伊森也醒了,看到艾伦,吓得从床上掉下来。
他俩各抓着毯子的一角,意识到彼此都一丝不挂,这真是……尴尬。
伊森先反应了过来,他说道:「嗨。」
艾伦也说:「嗨」。
「你叫做……」
「我叫艾伦。」
「我是伊森。」伊森说。
他静止了一会儿,说道,「你好。」
「你也好。」
又静止了一会儿,伊森说道,「呃,你要去洗个澡吗?」
「啊,是的,我要去洗澡。」艾伦说,抓起毯子冲向浴室,没看后面毯子被夺走,尴尬地光在那里的伊森。
他洗完澡出来时,闻到一股早餐的香味,他顺着味道来到餐厅,正看到伊森在拿着平底锅煎蛋——看上去也洗过澡了——动作不怎么熟练。看到他出来,伊森露了一个笑容,说道:「要吃点东西吗。」
何乐而不为呢,艾伦昨天吃的一点东西都吐光了,而食物的香味让他强烈地意识到胃部的存在。于是他在阳光明媚的餐厅里,大大方方坐下来,吃伊森的食物。
味道还不错。
这场意外大家都处理得十分文雅,艾伦向对面的人建议,这件事还是保密比较好,对方慌不迭地答应了——艾伦印象中他是男女通吃,但显然对跟不记得名字的对象一夜情,不觉得有啥值得宣传。
就这样,他吃饱了饭,换了身伊森的衣服——一身连牌子都没有的高级订制服装——高高兴兴地离开了。
那以后他也没有什么不适的症状,总之,这只是一次没有任何出奇的特殊体验。
再一次见面,就是一个里期后,他俩在选修课上碰上了。
两人远远点了点头,算做打招呼,接着分别在本来习惯的位置、教室的两端坐了下来。
艾伦低头做笔记,一边忖思晚些得去为市长夫人的生日聚会,去试礼服。接着他还有一项公益性质的活动要参加,再晚些他得去主持今年俱乐部的新人入会情况,考查这些无聊的新生小子是不是有无聊的资格。
而他还有三篇论文,得在下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