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思怔怔看着克里斯刚才站的地方,那男孩已经不在,黑暗占据子他的一小片区域。
「也许……他还活着,」他说,「这种事是不应该发生的,他还是个孩子,上班才三个月。
他闭上嘴,知道那是不可能的,这个世界残酷而且毫无希望。
艾伦伸出手,摸索着去找伊森,另一个回握他的。他总是会回应我,艾伦想,我就知道,无论是世界发生任何事情,也许我们都会死掉,但他都不会让我失望。
肖恩快开始说起那孩子。他们知道他是个独生子,家里人不希望他当警察,但那是他从小的梦想。他希望能够帮助些什么人,帮他们从麻烦里解脱出来,让该进监狱的人进监狱。
之前看到尸体时,他偷偷跑去洗手间吐了一番,这是他第一次执勤看到尸体,如果有时间,他会慢慢磨练成一个优秀的员警,因为他有那样的素质,那种共情的能力,甚至还会有些会搞笑的本事。但这些都不可能发生了,他无法继续长大。
当他开始说那些时,恐惧似乎不那么窒息了,说起死去的朋友让人痛不欲生,但这不是恐惧。
艾伦扣着伊森的手,不切实际地希望到死时,他俩的手仍扣在一起的。
他怎么会一直没注意到只有这个,才是他人生中唯一重要的事呢,它如此的清晰易见,是他生活中唯一拿得出手的事,他却只想把它藏起来。
肖恩看了他俩一眼,说道,「你们是一对儿吗?」
「是的。」艾伦说。
他凑过去亲吻那人的唇,说道,「我们已经在一起很久了。」
亚当嘶哑地笑起来,「真是个出柜的好时候。」
黑暗深处,传来一声惨叫。
几人转过头,可除了黑暗什么也看不见,那声音像来自地狱的深处,不像人类发出来的。
「我不知道那边还有人。」艾伦说,他们之前一直在大厅晃荡,还在大声说话,并没发现还有人在。
肖恩看了那方向一会儿,说道,「也许是克里斯,我得去看看。」
艾伦看看他,说道,「我们一起去,多些人比较安全。」
他们从一小块单薄的光线中站起来,艾伦仍紧扣着伊森的手,他觉得这样很好,他从未这么久,在别人跟前,就这样扣着他的手,并且知道,任凭什么也别像把他们分开了。
他们朝那个方向走过去,刚才那种被恐惧击碎的感觉消失了,他们又是一群人了,可以继续探索什么,做些垂死挣扎。
然后他们找到了……那些东西。
那是一堆破碎的内和骨头,红红的一堆散落在地上,血液和骨渣都还新鲜,但像被什么东西消化过再吐出来一样。半边肩膀和肋骨森森地立在那里,脸颊被啃掉了半边。
「天哪,是比尔。」肖恩说,那是之前被叼走的队长,他身材高,大,现在只剩下一堆碎肉了。
艾伦记得当时的情况,那东西如何从黑暗中显形,他记得那人张大的眼睛,怪物一口咬住了他的脑袋,把他拖入黑暗。
现在他们知道了结局,他被吞食和消化过了,丢在地板上。
「这……不对啊。」艾伦说,盯着尸体。
「怎么?」伊森说。
艾伦走过去看,肖恩迟疑了一下,也跟了过去。
「你们记得吗?」艾伦转头看其它几人,「它之前被拖走时,那东西正咬在他脸上,我看得很清楚,在这个位置——」他伸手去指,那应该是一个斜过鼻梁的弧线。
「是的,」亚当说,「但是现在那里根本没有伤口。」
「可能是我们看错了,当时很黑,而且那东西动作太快。」肖恩说。
艾伦回忆当时的场面,发下自己的记忆相当清楚,他似乎还听到骨头碎掉的声音,血和脑浆因为挤压从头壳里喷出,那人已经连尖叫都无法发出,他被拖进黑暗,只有嘶哑的气声……
「或者是另一个解释。」他说,抬头看其它人,「你们都看到它咬下去的角度了,是不是?」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显然是的。
艾伦说道,「还记得所有的细节?声音,气味?」
肖恩吸了口气,另两个人盯着他看,眼神幽暗,回忆不久前血淋淋的场面。过了一会儿,伊森说道,「是的,我都记得。」
「我也是。」亚当说,「颧骨破碎时发出的声音,还有脑浆溅出来时——」
「不用这么么详细!」肖恩说。
艾伦侧头看尸体,他眼瞳变得幽深,像个阴谋家一样分析对手的目的,如此这般的蛛丝马迹代表什么,又有什么是对方想要隐藏的。
对手的任何隐藏,都代表着弱点。
「我们看到的东西,应该哟偶很大一部分是幻觉。」他说,当他开口的时候,他的声音平稳专注,并非受害者,而是个解决问题的人。
「因为恐惧,」他说,「他要的是恐惧。」
小镇已经完全疯了,艾伦突然想,让他们如此疯狂的东西,也许是希望。
这些人已经完全为一个臆想的——魔鬼许诺的,它甚至许诺得豪无诚意——未来发疯了,不然怎么能这么热情积极,毫无良心。
他们这么热情以至于丝毫不会停下来想想,这个未来是否荒唐,实现它的手段又是不是太丧尽天良。
是的,魔鬼屏蔽了他们的一部分感知,但它不能同时屏蔽所有人的基本常识,还让他们有声有色、充满想象力地如此折腾。这只说明一件事,那就是,审视目标是否荒唐,根本就不是人类的常识。
他们太想要一个未来,只要能不待在现在,而无所谓是谁给予的——对了,他们认为是上帝的启示。
一路上,他们都看到人们在砸碎玻璃,在路边群殴,或是烧毁商店,小镇四处是着火点,人们对着火焰挘ΑR残硭橇砩隙技岢植坏剑湍馨岩磺谐沟谆倜鹆恕�
艾伦看着对面那些高呼「未来天堂」口号的家伙,正在和敌人——喜欢吃快餐的——英勇作战,心想,不知道他们幻想的未来是个啥样子。
他的皮肤几乎都能感觉到外面恶意的烧灼,他把空调打开,伊森白了他一眼,他瞪回去。
他们正在向小镇最具特色的假象餐馆和连锁餐馆的方向开去,这两家离得不远,城里做对门生意的情况挺多,只不过一般不会……搞得这么夸张。
「就这样?」伊森说,「最有特色的餐馆?」
「它把这事当成当成一出戏,充满荒诞和暴力的戏。」艾伦说,「虽然我找不到他,但我知道这种人,他会找个最有戏剧性的地方当戏台,然后给自己弄个前排的座位。像我之前说的,它如果想藏,没人找得到,可是它不想藏,它控制不了要站在那里。」
他说这些话时,感觉言语里轻快如同一连串音符,来自他身体里那个魔鬼的部分。那部分为这理论感到愉快,认为它很有美感。
伊森停下车子,前面已经开不过去了,路口堵了少说也有三十辆车,其中一些还在燃烧,已经没有活人了,是片崭新的废墟。
街上的大部分,也已经砸光或是烧光了,不远的地方,两派人正在互殴,本地员警(也许还有军队)也参与了斗争,他为那些武器、制服、堡垒和攻防技巧做出判断,现在似乎是一群人占领了某个据点,另一些人想把它打下来。
这完全像是穿越进了一场战争中,难以想象昨天来时,它还是个至少外表平静的小镇。
大家搞起破坏,果然是成就惊人。
伊森打开车门,说道「看来接下来要步行了。」
艾伦也下了车,伊森问道:「它在这里?」
「就在附近,」艾伦说:「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找到它。」
另一个人挠挠头发,这里到处是暴力、子弹和爆炸,他站在其中却显得很轻松,要真站在阳光明媚的大街上,他样子倒可能显得更紧张和不适应些。
他扫视眼前的惨状,艾伦有一瞬间想,他是不是忖思把这里全烧成灰的可能性,这儿简直惨烈得无处着脚。
不过他没有这样做,只是回头看了看车里的安格尔,男孩仍沉浸在艾伦的幻境中,笑得相当梦幻。
「不能把他留在这吧。」他说。
「的确,」艾伦说,「留他在这里,回来时可能连骨头架子都不剩了。」
「我们得带上他……嘿!」伊森说,朝路边快步走去。
路边的下水道口,三个男人正按着个一脸凶戾的女人,强迫她吃一堆阴沟里的东西,一边哈哈大笑。
她紧闭着嘴,脸上又红又肿,全是秽物。从已经惨不忍睹的衣服上看,她应该曾是个讲究的人,可战争转瞬间把人弄得这么不成样子。
艾伦张了下嘴,想说:「我们用不着管这个的,整个镇子都疯了。只有解决罪魁祸首才能解决问题,」但他没说出来,伊森已经过去了,朝那些人叫道,「放开她!」
他们看上去就是暴戾扭曲的化身,破破烂烂,一个的脚裸断了,还有一个的脸被完全烧毁。如果是正常人,在这种伤势下除了尖叫什么也做不到。可在狂热信条催眠下,一切个人伤害都被置之度外了。
他们似乎很惊讶于这么个时候,居然会有人说「住手」 ,这种阻止来自于意识深处再不复见的过去时光。
其中一个愣了一下,立刻大吼道:「家乡餐馆的人!」然后纷纷朝伊扑过来来。
一道雷电劈下来,把他们击倒在地,艾伦在后头想,哈,干坏事被雷劈了吧——魔鬼善于挑起战争的没错,但战争中的种种恶意意,大都来自于人类的本性之中,你也许不能选择的去打仗,但可没人逼着你干这么恶心的事。
伊森走过去看那女人,艾伦只好跟上,她已经神志不清,看到伊森,颤抖着伸出一只手,喃喃说道:「无、无不可成就之事……」
「是啊。」伊森干巴巴地说,威胁地看了艾伦一眼,后者只好不情愿地帮他把她挪到一辆车子里,免得再被人发现。那样,也许她能活过这次事件——在搬运的过程中,艾伦不幸知道她大学刚刚毕业,是位股票经纪人,喜欢昂贵精致的东西,新买的LV包是她的挚爱。
挪上车子以后,伊森体贴地把她电晕了,不然不知道她会不会冲出来,做什么以后会后悔的事。
那三个混蛋倒没死——艾伦发现他们分别是超市老板、公司职员和社区大学生——这让他多看了伊森一眼。和他之前对他的印象有所不同,这是个战士,是头独狼,是个实用主义者,但又不只那么多。
伊森管完闲事,转头看他,说道:「那么,怎么找到那个杂种?」
他甚至带着笑容,艾伦想,几乎能嗅到他透出的硝烟和死亡的味道,只是靠近,便能感觉到神经的轻颤。
「只要继续往前走就行。」他说:「它会准备好戏码的,我们是捕猎者,当然会是他舞台剧上的重要角色。」
「我可是热烈期待着。」伊森说。
他们回去找安格尔的时候,看到他已下了车,这看着具脑袋被砸碎的躯体发呆,尸体脑浆还很新鲜,应该就是几分前的事。
那孩子盯着那里,浑身发抖,艾伦发现他裤子湿了。这只是个七岁的孩子而已。
「我们也许可以找个安全的地方把他放在那里。」伊森说。
「不行,」艾伦说,「他的精神会再被影响,然后他会又立刻开始四处乱窜,杀死臆想中口味不同、败坏世界的敌人了,再然后,只有天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