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子笙最终还是接过温玉恨手里的伞,因对方说怕中途再下雨,“那我就走了,改日再谢。”
“谢什麽?”温玉恨倚著门问。
“都谢。”
“那麽回见。”
听到温玉恨这麽说,颜子笙那句再见也被迫替换掉,“嗯……回见。”
颜子笙回到自家公馆,这才拾起些真实感,打开门就听到一声嗲嗲的“子笙你怎麽这麽晚才回呀!”
“你什麽时候来的?”颜子笙看到叶瑾萱撅著嘴坐在沙发上削苹果,颜子笙父母都挺喜欢这个姑娘,一来二去就被经常邀请来家里玩。颜子笙打心里把叶瑾萱当个小妹妹看,当然对方可不希望是这种关系,颜子笙的父母恐怕也不希望只是这种关系。
“忘了,老早就来了,你去哪儿啦?”叶瑾萱又站起来往颜子笙跟前转了个身,“看。”
颜子笙知道叶瑾萱前半句话几乎是为了後半句而铺垫,故意说道,“看什麽?”
“我新买的高跟鞋呐──”叶瑾萱撒娇般的拖长了尾音,又皱起眉头,“亏我等你这麽久,你都没发现我的变化吗?”
“这都哪跟哪,”颜子笙低头瞟了一眼那米色高跟鞋,“漂亮,你穿什麽都好看。”
“哼,敷衍!”嘴上虽这麽说,实则叶瑾萱心里乐开了花,脸上的表情已然出卖了她,叶瑾萱说,“你爸爸妈妈傍晚时分都出去了,咱们要不一同出去吃个饭?”
“不了,我有点累。”想到叶瑾萱肯定不愿这麽回去,“我让厨房给你做点东西吃,我上楼眯会儿,你吃完了叫醒我再一起出去好不好?”
“好~”
颜子笙连衣服也懒得脱,刚蹬了皮鞋就往床上重重一摔,叶瑾萱就跟著上了楼。
“子笙,”不得不说叶瑾萱缠人的本事可真够厉害,“你今天的衣服穿著可真英俊,也是新买的吗?”
“哦不是……”颜子笙毕竟淋了雨,虽然都打理的干净再回的家,但身体还是格外的疲惫,得想办法打发掉眼前这位大小姐才是,“以前的旧衣服只是没怎麽穿。”
“那下次多穿穿,我喜欢你这打扮。”叶瑾萱说著就贴上去抱著颜子笙,笑嘻嘻的模样。
“嗯行。”说著转了个身,“你先下去吧吃点自己喜欢的食物,我睡会。”
“就知道你嫌我烦,知道啦,待会我叫你起来。”
叶瑾萱腻歪够了终於起身出去,轻手轻脚的带上房门,颜子笙觉得世界一下子清净了,再翻身时想起衣服还未脱,於是又坐起来打算脱掉衣服再睡,解开西装扣子的时候颜子笙总觉得这动作微妙,明明是独自在房间脱衣服,却像是被人盯著看似的不自在,也许是某些因素导致现在无论怎麽想,都沾了点难以言喻的暧昧的边儿,譬如脑海中浮现出这衣服主人的手指关节,低头看报纸的神色,以及那句“回见”。
颜子笙想骂自己怎麽这麽没出息,说回见还真去期待那什麽所谓的回见了……见鬼!
☆、第三章
三
虽然颜子笙暗自期待著与温玉恨再次会面,但也就是心里头时不时惦记下,表面上该怎样还是怎样,吃喝玩乐都不怠慢。
按理说不过是听过一场戏,这样的心情本不该有,何况也见识过那人并不似舞台上那般引得人心神向往,再者颜子笙也明白,这当红的戏子其实干净不到哪里去,指不定背後与各色人物有著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猜踱到这地步,也该击碎那些无聊的幻想了,颜子笙想不明白的是,即使如此,温玉恨的每一句话的末端都像长著小钩子似的,就等著颜子笙张嘴咬饵。
宋之河来造访时颜子笙才刚起床,坐在床头揉眼睛,对坐在一旁的宋之河说,“你最近可都不怎麽找我了,是什麽风才又把你刮来了?”
对方耸了耸肩,“别这麽说嘛,你最近呢?过得怎麽样。”
“还不是老样子,”等残余睡意全消了颜子笙才开始找外套,也不知道被甩到哪个角落了,“帮我把离你近的那件衣服拿来。”
“我看你最近就有新鲜事瞒著我的!不过我还是知道。”宋之河将那件西装外套递过去,“我昨天去喜丰园听温老板的戏,你猜我听到什麽消息?”
颜子笙心里咯!一下,觉得没那麽巧,面色依旧镇定,“我怎麽知道,我又不感兴趣。”
“你跟温老板同坐一辆马车去哪里了?”宋之河笑得跟个得逞的小贼。
“你……”颜子笙忙把衣服扣好下了床,“你打哪儿听到的。”
“反正我就是知道了,有人看见的,”宋之河说,“你们什麽时候认识的,真意外。”
“意外?对,就是意外,”颜子笙皱了皱眉头,觉得宋之河可以去当小报记者,屁点大事都逃不过他的耳目,“所以你今天特意来我家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吗。”
“NO NO NO,”宋之河伸出一根食指摇了摇,怪里怪气的,“我是来请你喝酒的。”
“得了吧,你说哪次不是我请你?”颜子笙抬手看了下腕表,已经下午六点了,这一觉睡得真够死,“直接说。”
“喝酒是真心请喝酒的,再者……其实我想开个歌舞厅,手头上也……”宋之河嘻嘻一笑,“你看要不就……”
“就知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颜子笙问,“你要借多少钱?”
“子笙你真是够兄弟义气,就借二十万元给我吧。”
“二十万?我手头上哪有那麽多钱!”颜子笙当即摇头,“不成,借不出。”
宋之河说,“我也知道这不是一笔小数目,所以才来找你,你也考虑考虑嘛,或者这样,就当你入股,那一份钱仍是你的。”
“二十万我去问我爸要他肯定不给,我自己也没那麽多钱,”颜子笙道,“十万元或许我能给你凑一凑。”
“那也行……”宋之河上前拍拍颜子笙的肩膀,“你快快去洗漱一番,待会咱们就出去喝酒,对啦你的萱儿呢?”
“什麽我的萱儿,你真以为她是我女友?”颜子笙不知道为什麽周围人一看自己和哪个女的走得近就是女友,在叶瑾萱之前的好几个女孩也都是这样,想到背地里被人取了个“花心大萝卜”的外号颜子笙就不太高兴,“我可没对她动那种心思。”
“你以前对女孩子可没少动心思,现在开始打算做个有责任心的男人了?”宋之河揶揄道,“也不知道萱儿怎麽就在我对你的形容中觉得你是一个正人君子,哎哎。”
“跟你说吧我喜欢成熟一点的,萱儿太……”颜子笙觉得越解释越烦,“你再说这些我就不借钱给你了。”
“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不提这茬,你就尽管把萱儿当好妹妹疼吧!”
颜子笙此刻只想对他翻一个白眼。
想著宋之河也不是个什麽正经人,每次去的地方也尽是一些奢靡且情欲泛滥之地,大抵是有颜子笙这个相貌佳又多金的发小,明明自己不是很富有但却染了一身的有钱人毛病。
此时两个人正在南面新开的一家舞厅寻欢作乐,颜子笙不用说,往那儿一站身边就围绕起莺莺燕燕来了,宋之河也笑眯眯的跟著沾光。
有钱就是好,宋之河不由得这麽想到,等筹到钱自己也将开一家这样的舞厅,就莫名的快乐起来,将杯中的白兰地一饮而尽。
颜子笙坐在一堆女人中间跟她们说一些不怎麽好笑的笑话也能逗得那一群女人开心,这时候他可不去想什麽萱儿,眼前的就令他很满足了。
也不知道喝了多少酒,颜子笙头想看宋之河在哪,无奈人潮涌动压根连影儿都没看到,反正除了在女人堆里就还是女人堆里,颜子笙把一张钞票塞到身边的一个烫著波浪卷的女人胸前就站起身想去上厕所,一个踉跄差点没摔倒。
颜子笙从洗手间出来後鬼使神差的走出了舞厅,外面的晚风迎面吹著,颜子笙只觉得每迈一步都像是踩在云里,轻飘飘没有脚踏实地的,双脚不听使唤就这麽走到了喜丰园。
先前温玉恨在他心里放的那个钩子,他终是忍不住去咬了。
走到喜丰园门口颜子笙特意去看了看招牌,这次有温玉恨的大名,也就不管是唱的哪一出戏,先进去再说。
果不其然看到台上温玉恨正唱著婉转戏词,颜子笙醉了,且醉得离谱,坐也不坐站的老高的,挡住了後面的人视线,可当人知道这是颜家大少爷也就不吭声了。
温玉恨自然看到了台下的颜子笙,可不管怎麽样把戏唱好才是本职,也就装作看不到颜子笙,口中喃喃有词:
“长空雁,雁儿飞,雁儿飞,
哎呀雁儿呀,雁儿并飞腾,
闻奴的声音落花荫,这景色撩人欲醉,
不觉来到百花亭。”
台上的人唱的是一出《贵妃醉酒》,台下的人却是真醉了,一出戏唱完眼见那人就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来,颜子笙盯著温玉恨还未卸妆的脸愣了几秒锺的神,随即道,“温老板,你好啊。”
“颜公子今儿个喝酒了?”温玉恨往後台走,不用回头也知道颜子笙会跟上来。
“温老板今日唱的真不错,我这个不懂戏的人也觉得甚好。”这话已经是谄媚到不能再谄媚,虚伪到不能更虚伪了,颜子笙忍住想打酒嗝的冲动,尽力在温玉恨面前保持他的形象,殊不知从他这样酒气熏人的进场就再无形象可言。
温玉恨化妆更衣的地方是单独的,所以现下就只剩下他们俩人面面相觑,温玉恨转身摘了水钻头面,坐在镜子前卸起妆来,颜子笙就望向镜子里,“温老板可是生气了?颜某可无冒犯之意。”
这算是上次的以牙还牙,温玉恨不搭言,心里却是明了此人在人前装得一副斯文君子模样骨子里则是个彻头彻尾的纨!少爷,不过这跟他揣测的也差不远。
“在下怎麽会生颜公子的气呢。”待温玉恨弄干净了油彩,出现在颜子笙面前的则是一张轮廓分明的脸,之前的几分阴柔之气也被傲人英俊给取而代之,“只是不知道颜公子一直跟我到後台是有什麽事情相告?”
这话就难倒了颜子笙,他的确是没有任何理由而来,顺口胡诌,“当然是看戏啊。”
哼,看戏……温玉恨似笑非笑的问,“真是看戏?”
“…………”
“不是看人?”
“我……”
“嗯?”
颜子笙面对温玉恨的咄咄逼人就不自觉的退却,於是麻利的把身上的外套给脱了下来扔在温玉恨身上,“我是来还衣服的。”
“哦,那真是麻烦颜公子亲自来一趟了。”
“不麻烦,那天多谢你了,不过我没有把戏子的衣物留在身边的癖好就特意赶来还你。”
“是吗?”温玉恨将目光锁住颜子笙,眼帘轻垂道,“那就一并还了如何?现在就把裤子也脱了吧。”
“……你!”颜子笙没想到自己搬的石头却砸了自己的脚,也许是酒劲壮胆让他在一个只见过一两面的人跟前撒野,索性就无赖到底,“我要是脱了裤子出去,明天你就真有好戏唱了!”
“是什麽好戏温某真想领教一下,不过既然颜公子打算只还衣服那就听颜公子的吧。”温玉恨拍了拍衣服,像是掸灰尘似的,故意做给颜子笙看,接著道,”要是没其他事,温某就先回去了,颜公子要是还打算听戏现在就出去罢不然我可要锁门了。”
颜子笙被噎的不轻,极其没面子的离开了更衣室,看不到前面温玉恨此刻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