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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现在,吴倾霆似乎就是真的做到了,做一个温柔的平凡的人。
「我走了,去买烟,下次见。」吴倾霆耸着肩膀要离开,他还有正经事,他要赶着去把他的名牌设计师找回家。这么晚了,向璟不回到他身边,他会担心得一夜都睡不着觉。
「欸,我生日那天打电话要你来烤肉怎么不来?」简佑不放他走,使力搭住他的肩膀。「知不知道你不来我有多难过?」
「我很忙好不好。」焦急要去找人的吴倾霆没有耐性了,扬声叫骂。「要疯去找其他人啦,我跟你不再一样了啦!」
此话一完,吴倾霆俊朗的脸就被简佑赏了重重的一耳光。「哪里不一样了?」简佑挑衅地问,「我怎么看不出来。」
「干!」吴倾霆的头发都被打散了,加上刚才简佑把香烟按在他肩上的怨气,他咬紧牙狠狠骂:「妈的,要打是不是?那等一下可不准跪下来求我停手。」说着一脚猛踹到简佑身上。
他不明白为何简佑总是不愿意放过他。他跟简佑以前也做过好兄弟的不是吗?以前念书,考试一起作弊,时间不够了,考场上宁愿他自己没得抄,他都要先把小抄递给简佑。毕业了,简佑学人家去混帮派,几个月不回家,吴倾霆开车到处去危险的帮会里找,辛苦把他找出来,要他学好。
自己手头不宽松,明知道简佑这种有家室的阔少爷瞧不起他的施舍,也大方且执着地给简佑一笔钱,要他去做生意,自己开家店或者好好找份工打。
可是那些友好举措最后换来的就是简佑非但不念旧情,还不断地找他麻烦。
上次简佑带了一群混混来偷袭他和纪堇铭,搞得后来他几天不敢开店。现在,又在他最烦恼的时刻来找他麻烦。他知道再这样跟简佑这种流氓纠缠下去,真的很不妙,但是又觉得也许他就是注定要跟简佑烂在一起,不然不合逻辑。
「王八蛋,整天就知道打架!努力过点正常的生活好不好!」
「你咧?你以为你自己好很多吗?以前还不是把人家打得缺胳膊断腿的,现在就知道装正经,其实还不是一个流氓!」
「我怎么流氓了?」
「半夜还穿成这样上街买烟,根本不是买烟,你是去嫖男人吧?」
「就算去嫖关你什么事啊……」
「我就是不喜欢看你明明是个烂咖,还要在那边一副学好的样子。到底是做给谁看啊?」
「反正不是你就对了!」
片刻之间,简佑带来的人都上去帮架了,一帮人在寂静的大街上打得煞是热闹。吴倾霆虽然只有一个人,但本来拳脚就很好,再加上当过兵,这几个人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除了简佑,其他人很快就被他撂倒,附近居民区的住户以流氓打架滋事的名义召来了员警。
连同员警到来的人还有向璟跟展豫。
二人在前面下了电车,走下这个天桥。展豫带向璟去吃完饭后,向璟不肯住展豫订的酒店,坚持要回到吴倾霆身边。展豫怕他一个人走不安全,就送他回来,没想到回来后见到的是这副景象。
向璟手里拎满印着名牌Logo的高档购物袋,隔着不远的距离,在夏夜里面色惶恐地看着吴倾霆头发散乱,浑身是血,跟简佑两个人翻滚在大街上,就算被员警制止,还是不断地对对方爆粗口和出狠拳。
那是个不一样的吴倾霆,或者说是本来的吴倾霆。在见到这一幕之前,向璟一直以为他只是个普通人,只是个温柔的普通人。
大半个小时过去后,吴倾霆表情疼痛地坐在警局走廊里的长椅上,英俊脸庞被头顶的巨大白炽日光灯照得清清楚楚。内心疼痛不甘的时候,他总是会锁起眉来,将那些疼痛锁得紧紧的,不告诉任何人,自己折磨自己,觉得全部都是应该的,谁让他以前那么坏。
「不要再让他闹事了,你看看他已经因为暴力伤人被抓了多少次……真的要搞得坐牢才满意吗?」
「好的。」
「那照着这个数目交保释费吧。」
「好的。」
一叠钱嗒一声放在桌子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是他什么人?」
「我、我是他哥哥。」
「那把你弟弟带回去,告诉他,下次再这样,有多少钱都不能保他出去。」
离他不远的问讯室里有几个人正轻声说着话,在解决今晚的这场闹架。为他站在那边交保释金的男人的脸丧失了半小时前的惊恐,现在是十分的镇定,平静说道:「谢谢。打扰了,我这就带他走。」
从高中到现在,这么长时间以来,吴倾霆所有进过警察局的伤人记录全被展现出来,让向璟看到。他身上所有的污点和劣迹都呈现在向璟面前,他惊慌得不知所措。要解释也解释不出什么,他本来就是这样的对不对?只是一个不懂温柔的混混,根本不值得别人爱上他,更不要说那个人是个才华洋溢的国际知名时装设计师。
吴倾霆眼神颓丧,时不时地抬手搓揉自己的脸,难过得要哭出来。喉咙里火烧一样的干涩感,摸索着想摸出前些日子向璟买给他的薄荷糖,才发现今晚出门根本没有带。
他颤抖地回忆起那些从前,十几岁的他每天不肯念书,只是打架,不管是大街、学校、还是撞球室,都是他的天下。每个人都怕他,都恐惧于他的阴狠眼神,然而他却那么不开心,心里面全部都是寂寞。
那些日子,偶尔遇见一个有好感的人,他都不敢上前去告诉对方,自己怀有的那份好感。
而现在,他以为他自己努力过了,身上溃烂腐败的伤口起码可以有一小部分地复原。可是一切还是没有改变,他还是打架,内心还是寂寞,站在喜欢的人面前,还是那么忐忑。他都不敢跟向璟解释:他不是那样野蛮的人,他是个温柔的渴爱的人。
吴倾霆早就改变了的,早就为了向璟挣脱了那些做痞子的过去,现在他想的只有将向璟抱在怀里,好好地守护向璟。
长久的煎熬等待后,「已经办好了。」向璟终于从问讯室里走出来,告诉他:「我们回去吧。」
「……」吴倾霆坐在墙角,一动不动。
向璟知道他很难受,坐到他身边,怜惜地看了他几眼。他受了些轻伤,浑身上下的样子看起来很狼狈。被员警抓走的时候,向璟说是他的家属,一起跟着来了,担心地为他办保释手续,不想他被简佑或者警局的人欺负。
在警局门口,吴倾霆忍不住对向璟发了脾气,这是他第一次真正地对向璟发脾气,不准向璟跟来。可是向璟就是要跟着他。向璟掏出手绢为他擦脸上的血水,他偏转头躲闪,不愿意被向璟碰到。
他惶惑为什么向璟看到他的真面目后,不怕他,为什么还要这样子跟他来这里。
每次,这种情况,就是连他自己的父母也不愿意出现……因为次数实在是太多了,当初毕业后去南部当兵也不是他情愿的,是被家里逼着去的。
家里想让他听话地服完兵役后,出来托点关系,做个官什么的。然而他就是不会转换,去了那里还是不安分,一事无成,到最后,只能是家里给些钱,让他自己在城里开间电脑店。
在没遇上向璟之前,吴倾霆真的不是个好人,也从来都不向往成为一个好人,连爱上一个人的时候都不敢痛快去爱。是向璟让他向往去成为一个好人,让他想成为一个一旦爱上了就可以保证自己的恋人幸福的好男人。
一直以来,他那么在乎向璟对他的看法,看重自己出现在向璟面前的样子。当向璟说他是个好人的时候,他开心得像是拥有了全世界。可是今夜,为何要让他最阴暗的过去和最狼狈的样子被向璟知道?
「过来……我们回去……明天又是新的一天。」向璟叫他。他不发一语地继续往墙角里躲,像个做错事了不敢在长辈面前抬起头的小孩。
见他一直躲,向璟又试探着牵他的手,他更加躲得厉害,将手藏到背后。两个人尴尬了好些时候,向璟把手绢放在他手边,要他自己擦擦伤口,接着是不多作表示地离开。
离开前向璟告诉他:「每个人都有过去,你说过挣脱过去,不是只靠往前走一步就可以。而且,我认识你的时候你就是个温柔的不会伤害任何人的人了。」
「呜……」吴倾霆在向璟离去后,忍不住掩嘴抽噎,负气地将头猛撞到墙上。
他知道,他还是没有为向璟做到,他让向璟失望了。他觉得自己好差劲,连跟人好好交往都办不到,每次都是这样。
其实这晚,简佑在找他麻烦之前,还找人砸了他这么久以来苦心经营的电脑店。出了警局,他伤心到坐在凌晨的街道上哭泣,因为这晚,唯一觉得他是好人的人在那一晚离开了,连带带走了他的一切未来。
他不得不停止自他喜欢上向璟以后的自我欺骗,勇敢面对:
心房盛放的花是幻觉。心底翻滚的寂寞是绝症。烂人就该这样,永远都不配去爱。
向璟终于回到了久违他的城市伦敦,在自己的个人设计室里,重新打起精神去投入工作。当手下无数个为他工作的助理和实习生问起他这段日子去了哪里,他一概回以他们一个无言笑容,什么都不说,只要他们好好做事,赶制设计室在下个月要交出来的秋冬季节作品。
他给他们看了他那本随身携带的画图册,展示他这次系列作的基本idea。清楚他的人都知道,向设计师不管去那里,身边都会带有一本图册,上面记录了他所有即时产生的灵感。这次的灵感与其说是幻想,不如说是记录,对一份真感情的记录。
看完样图后,设计室内有眼光的成衣师们都觉得那也许是他从出道至今最完美的设计,但是也一致认为,假若真的下个月就发售这组设计,未免有些太过冒险。
因为他这一次做的是男装,那是此前他不肯涉及的领域。
向璟是古老国际名牌Charming创始人向致盛之子,他的母亲作为一名秀场模特儿,曾担当过向致盛一段时间的灵感缪斯,但是后来却被向致盛始乱终弃,而且还是因为一个男模特儿而抛弃了他母亲。
因为这段陈年往事,向璟很讨厌男模特儿,不愿意跟他们打任何交道,坚持不做男装,也很少在自己的秀场上用到美丽的男模特儿为他展示作品。就算是在他设计不出衣服的时候,习惯压迫他,不断焚烧他才华的展豫要他去设计婚纱,也都没有要求他去设计男装。
因为除了母亲的那段遭遇,向璟跟展豫在做不做男装这件事上有一个存在了多年的禁忌。
自第一次发现开始,向璟就很恶心展豫的那些事情。那时他二十一岁,想去给展豫看他新画的设计图,但是去了才发现自己不该那样鲁莽,不敲门就冲进展豫的卧室。
那晚,展豫一丝不挂地坐在床沿,有个年轻的少年跪在展豫脚下,卖力地吞含着他的喷薄阳具,展豫苍白的面颊淫乱地泛起了红潮,享受地从嘴角漏出软绵绵的哼哼呻吟。
在向璟推门进入后,惊恐地抬起脸望着不知所以然的向璟。那眼神,向璟至今都不曾忘记,跟饥渴的禽兽一模一样,寂寞如血般的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