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獒不是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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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獒不是狗- 第2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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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草丛里就一声狂叫奔扑而下。一切都是碎不及防的;我没想到我会跟那个男同学打起来。是我先动的手;我看到他居然压倒了拉姆玉珍;就像藏獒扑狼一样扑了过去。我知道他比我壮实许多;我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但不是对手也要战斗;为了拉姆玉珍我什么都能做得出来。我被揍翻在地;爬起来;再次被揍翻在地。在一连五次被揍翻在地之后;我转身就跑;边跑边吼:“你等着;我让斯巴咬死你。”

一直用沉默在这场决斗中保持中立的拉姆玉珍突然喊道:“色钦啦;你别去;斯巴不是你的;是我舅舅的。”

狗屁。谁说是你舅舅的;斯巴永远是我的。我跑得更快了。离贝囊家还有很远;我就打响了口哨;心里一声声地呼唤着:斯巴;斯巴;为我报仇啊斯巴。但是斯巴没有跳下房顶跑过来。我的口哨都惊飞了树上的乌鸦;也没见它的影子。只有发自肺腑的轰鸣从房顶上传来;算是对我的回答。我蓦然发现仅仅两天没来;贝囊家靠近平房的围墙突然增高了;高得都看不见斯巴的身影了。有一颗人头在墙头上晃动;那是贝囊的头在朝我淡淡而笑。

我走到墙下;仰头乞求道:“贝囊舅舅;快让斯巴出来;我有事。”

“色钦你好吗?斯巴不能跟你去啦;草原上好几家牧人的母獒要跟它配对;它现在要养好精神;再不能跟着你到处乱跑啦。”

“我的斯巴我说了算;我不想让它配对;快放它出来。”

“斯巴不是你的;是我们家的。这就跟拉姆玉珍是牧民的女儿;不能跟干部的孩子好上是一个样子的。”

“干部的孩子又怎么啦?快把斯巴交给我。”〖Zei8。Com电子书下载:。 〗

“这些年我见得多啦;只要是干部的孩子就都会远走高飞;不可能跟牧民的姑娘在草原上生活一辈子。你走吧;别再来我们家啦。你阿爸阿妈好吗?他们可是斯巴的救命恩人。”

我突然明白了;拉姆玉珍嫌我是干部的孩子的真正原因并不是我没穿藏袍!不拜佛爷!表格上有父母是“干部”的记录以及谁也无法改变的血统;而是因为总有一天我会离开草原;不会留下来永远和我的牧民妻子生儿育女!放牧牛羊。可是明白了又怎么样?晚了;一切都来不及了;就算我发誓我终身不离开草原;拉姆玉珍也已经是那个同班男同学的姑娘了。

我在绝望中放弃了乞求;破口大骂;用汉语骂;而不是用藏语骂;因为藏语里骂人的词汇比汉语少多了。贝囊不理我;转身离开了房顶。显然他把斯巴带走了;我连它的声音也听不到了。我气得浑身冒汗;脸上都能憋出血来了。冲天的血气让我跑回了草原;不是去草岗后面寻找拉姆玉珍和那个男同学;而是去了一个我曾经和斯巴一起玩过的地方。我低头寻找;很快找到了我想要找的东西:那个被我挖坑埋起来的编织袋。袋子上依然有骼截和交叉人骨的图案以及“剧毒鼠药”的字样;里面依然是浓烈的有机磷味道的鼠药。我拎着编织袋跑向了麦玛镇;用我身上的所有零花钱买了两斤熟牛肉。

等我再次来到贝囊家的院墙下面时;天已经黑透了。院子里的斯巴闻到也听到我来了;发出一阵无奈而急切的呼唤;就听已经回到舅舅家的拉姆玉珍呵斥道:“斯巴;你喊什么?”我没有丝毫犹豫;咚咚咚地敲响一了门?门开了;面前站着拉姆玉珍。

“我一听斯巴叫就知道你在外头。色钦啦;这么晚了你要干什么?”

“斯巴是你们的;我承认啦;就让它最后吃我一顿饭吧。”我说着;双手抖抖索索把熟牛肉捧了过去。

拉姆玉珍接住了。拴在院子里的斯巴望见了我;一再地朝前扑着;铁链子被拽得响。我望着它一声抽搐;扭头就走;走了两步就飞跑起来;似乎我要逃离现场;逃离由自己的仇恨演变成的藏獒的惨剧。我在发抖;但是为了让仇恨有所安驻;让他们知道我的愤怒;我宁愿在死亡的恐惧中发抖。是的;斯巴的死亡就是我的死亡。我的心死了;为藏獒而跳动的心于今天夜里死去了。

一夜没有睡着;躺在床上想:为什么我要毒死斯巴?因为拉姆玉珍说了斯巴不是我的;贝囊也说了斯巴不是我的?可是这跟斯巴有什么关系?我是一个怯懦而无能的人;我本来应该毒死揍了我的那个男同学;毒死霸占了斯巴的贝囊;甚至毒死背叛了我的拉姆玉珍。但我没有那个胆量;即便我不懂法律;也知道杀人偿命的道理。而毒死斯巴;谁又能把我怎么样呢?斯巴是我的;我想怎样就怎样。如果你要跟我抢;我虽然抢不过;但我可以让它死。它死了我会悲伤;我在为它悲伤的时候;它就属于我了。是的;我就是这样一个人;所有的人都是我这样的人;都把罪恶看成是生命的立足点。而几乎所有的罪恶都缘自喜欢;偷窃是因为喜欢金钱;抢劫是因为喜欢财产;强奸是因为喜欢女人;毒死藏獒是因为喜欢藏獒。喜欢有什么错?抢夺我喜欢的又有什么错?抢不过来就让它从世界上消失更没有错。就像面对一个皇帝;谁能得到他的赐死;谁就是他的臣民。想着;我就不再恐惧;也不再悲伤;更没有后悔了。我甚至还有了些许的坦然和欣喜;天还没亮就唱起了歌;搞得同宿舍的几个同学都骂起来:色钦你得神经病啦?

天终于亮了。我起床穿衣;按部就班地洗漱;去食堂吃早饭;出早操。操场里所有的班级都在出早操;我顺便溜了一眼拉姆玉珍的班;没看到拉姆玉珍;只看到那个揍了我的男同学。突然一个刺痛我的念头非常有力地抓住了我;我在跑步的队伍中停下了。好几个后面的同学都撞到了我身上;有人说:“怎么啦色钦?你今天不对劲啊。”我没有回答;拔腿朝校门跑去。校门口;拉姆玉珍迎面而来;因为走得急;胖脸上的红晕更红了。

我一把揪住她的藏袍袖子:“怎么样了;斯巴?”

拉姆玉珍眼睛红红的;哭了:“斯巴病了;就要死了。”

原来她还不知道是我交给她的熟牛肉摧毁了斯巴。是啊;她怎么会想到呢?在她眼里;斯巴就是我的儿子。如果不是她的贝囊舅舅同样也是斯巴的父亲;并且反对她跟我交往;她就应该是斯巴的人类阿妈了。

我问道:“斯巴还没死?”

拉姆玉珍水汪汪的眼睛瞪着我;奇怪我为什么这样问。

“拉姆玉珍;是我放了毒;我在熟牛肉里放了毒啊。”我失声痛哭;朝着校门外的草原跑去。辽阔的无比辽阔的草原。

第六章 嫌疑人

1

我朝着草原奔跑是因为我想起了我的父亲母亲;他们都是给牲畜看病的兽医;是治病救獒的专家。斯巴还没死;那就好;那就好。不过要快啊;父亲!母亲;他们曾经救活了小藏獒斯巴;现在也一定能救活大藏獒斯巴。藏娘县的畜牧兽医站;遥遥远远的地方。

不过再遥远我也要去。从州府麦玛镇到青果阿妈草原最边远的藏娘县没有正式公路;也就没有长途汽车。人们去那里;都是骑马或者开着性能极好的越野车。而我既没有马匹;也没有越野车;只有两条腿。

但我的腿太不争气了;还没走到天黑就开始酸软。我咬紧牙关往前走;速度越来越慢了。我来自藏娘县;上初中以前就来了;再也没有回去过。来的时候是父亲骑马送我来的;走了整整一个星期。现在我要步行回去了;没带吃喝;身无分文;又渴又饿;却毫不动摇地迈动着步子。我知道我得走很长很长时间才能到达藏娘县;这样走下去;即便把父母叫来麦玛镇;斯巴也一定没救了。但如果我不这样走;我就会后悔死;后悔得恨不得拿刀子刻了我。我与其说是为了叫来父母救治斯巴;不如说是为了逃避惩罚——拉姆玉珍和贝囊对我的惩罚!自己对自己的惩罚;逃避的背后还有隐藏起来的挽救:我要用恐惧和死亡来挽救自己。

是的;我恐惧一个人在大草原上的行走;尤其是在没有公路的地方。我得不断提醒自己:不要迷路;不要迷路。我得时时刻刻提防野兽。野兽一看我就知道我是一个大小孩;必吃无疑。恐惧到了极限;立刻又会释然:那就吃掉吧。如果我现在还能做一件对得起斯巴的事;那就是被动物咬死。

草原苍茫无际;一个寻死的人走在上面如同飘动着一片失根的草叶;渺小而轻盈。尽管如此;草原并不忽视我。风在;不停地抚摸我;我的脸上嘘嘘响。草在;不停地阻拦我;我的脚上沙沙响。我琢磨我打风的时候;风疼不疼?我踢草的时候;草疼不疼?不管你们疼不疼;我的心很疼。我现在觉得不管是什么东西;只要碰到我;就都会很疼;我也会很疼;它们都经受着斯巴的疼;而我疼它们就是为斯巴而疼。但最疼的还是我的脚;我停下来;想歇一会儿再走;但我一歪倒在草墩子上就不想起来了。这时候来了草原的夜色。夜色意味着人的睡眠;它一来;我就睡着了。昨天晚上一眼未合;今天跋涉了一天;我实在控制不住自己了。

我睡得很死;甚至还响起了妍息;生怕引不起野兽的注意似的。狼来了;不是一只;是一群。它们已经包围了我;而我还在睡梦里。

学校的老师和同学并没有在意我的失踪。在他们看来;我逃学了。我本来就不是一个规规矩矩!好好学习的学生;两天不来上课;也不在住校生的宿舍里;太正常了。拉姆玉珍更不会在意;她虽然看到我跑向了草原;却只会认为我是无脸见人;或到一个没人看见的地方痛哭去了。她正在恨我;巴不得看不见我。是鹫娃提醒了学校;他在我失踪后的第三天来到我们州立高中找我;找不着就向我的班主任老师打听;看老师漫不经心的样子;就警告道:“我比谁都了解色钦;如果不是出了大事;他不会两天不到校。”鸳娃又找到拉姆玉珍;客气地向她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拉姆玉珍说了;鹫娃也就猜到我去干什么了。他立马告知了州立高中的校长;自己赶紧回家;骑马离开了麦玛镇。

然而;州立高中的人和麦玛一中的副校长鹫娃都没有找到我;我继续失踪着。他们觉得我可能出事了;开始想办法通知我父母。那时候学校没有长途电话;连麦玛镇邮局也没有。鹫娃去了一趟州政府;从州委办公室打电话给藏娘县政府;再让县政府的人通知畜牧兽医站的我父母。一个星期后;我父母骑马来到了麦玛镇。大家认定我已经死了;都来安慰我父母。父亲和母亲的哭声让所有人为之动容。

极度悲伤的父亲没忘了问一句:“色钦的藏獒已经死了?”

拉姆玉珍说:“还有一丝气;我舅舅不肯抬出去埋掉。”

父亲用手掌擦了一四反泪说:“让我们去看看吧。”

我的父母来到贝囊家;看到了我的藏獒斯巴。它被鼠药毒倒已经十多天了;眼睛!鼻子!嘴巴一直在流血流涎;大小便也失禁了;奄奄一息。贝囊每天给它灌一点稀释的牛奶;大部分都吐了出来。但似乎只要有一滴进到肚子里;就能转换成维持生命的能量。

斯巴坚持着;留恋生命的本能调动起体内所有的力量抵抗着鼠药的侵害。

父亲望着侧翻在地的斯巴;摸了摸它的鼻息和体温;摸了摸绵软的肚子;然后看了看屁股上的分泌物;又用指头沾了一点眼睛上的血;放在嘴里尝了尝。他流着泪说:“你早该死了;怎么还活着?你要是死了;色钦一辈子就是个罪人了;所以你不死是不是?”

母亲擦着眼泪说:“可是色钦已经死了。”

父亲说:“藏獒是知道的;色钦没有死。在没有见到尸体之前;我们谁也不能说他死。”然后问贝囊:“怎么不请州上的兽医来看看?”

贝囊说:“请啦;先请的是麦玛寺的喇嘛闹拉;经也念啦;药也喂啦;还是扑塌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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